朱元璋还是这么问。
老者是个聪明透顶的人才,他知道这是一次十分凶险的谈话,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人头落地,因此他丝毫不敢大意,“蓝方有丞相的才能,但并没有丞相的气魄!不可!”
朱元璋眼神闪烁了几下,继续催问:“那你觉得胡惟庸如何?”
老者松了口气,这胡惟庸和他并没有任何关系,“胡惟庸并不能予以重任,必然会为国害。虽然他此刻是头小牛!但日后必然能够冲出牛栏。”
直到此刻,老者的全身心才算是放松下来,然而他错了,他犯下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错误。
往往在人极度紧张后,人们的思想就会放松下来,这个时候往往就是最可能犯错的时候。纵然老者聪明一世,但却也不能免俗。
“看来,朕的相位只有先生能够担当了!”朱元璋的语气意味深长。
“老夫并非不知道自己可以,但老夫这人向来嫉恶如仇!皇上还是自己慢慢挑选吧!”老者或许还没意味到这些话将会给他带来什么,然而此时他似乎越说越兴奋,“现在的这些人,在老夫看来是没有合适的!”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这话不会是针对寡人吧!朱元璋心中暗暗冷笑。
就此,君臣关系决裂。事后,老者想起此事,不由大为反悔,自知惹来了杀身之祸。
苏公公的马屁仍滔滔不绝地在朱元璋耳边响起,他这才缓过神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够了!”
他的话虽然小声,但在苏公公耳中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不由立马闭嘴,惶恐不安地望着皇帝。
“如果真有你这个奴才说得这么好,也就不会有人谋反,更不会有人贪赃枉法,我也不会忍痛去杀与我一起打江山的兄弟。”朱元璋的语气难得地有些伤感。
苏公公有些不知所措地搓着手,此刻唯有保持沉默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是朱元璋的心腹,因此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这时,朱元璋将一封土黄色的密函递给苏公公,“你看看这个!”
苏公公闻言急忙称是,小心翼翼地接过密函,拆开信封,从中取出一张白色的密信。
“这…这司马豪真是太大胆了!!要是这上面所说的是真的,他贪污而来的财富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他到底有何居心!”苏公公声音颤抖地说:“要不要让奴才去缉拿他?”
“不用了!”朱元璋负手而立,一脸冷笑,“这司马家的事朕早有察觉,只是利用他们去杀那人而已,将汝宁下嫁也只不过是灌个迷药让他们不起疑而已。”
“皇上英明!”苏公公不失时机地拍上一句,这句话可谓是最常用的拍马技术之一。
朱元璋微笑了一下,“这下有好戏看了!刘基集团的人恐怕都难逃胡惟庸他们的毒手!因为刘基失势了!没了领头羊,那帮小羊什么也干不成!”
想到刘基,即使向来心狠手辣为稳固皇权可以滥杀贤臣的他心中也有些不好受:刘伯温啊!刘伯温!朕原本并不想杀你,如果你肯早几年告老还乡的话…..
第二十七节 稻草人
夜色逐渐降临,京城西方的一片小小的竹林中,外表看似平静,实则波涛起伏。
骠骑大将军司马豪所布置在竹林四处的手下们丝毫不做休息,轮流监视着竹林深处那处显得有些破败的茅屋的动静。
独眼龙是这伙人的指挥者,为人不但凶残也十分机警。自从下午起,见到一个戴斗笠的人进入到茅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他不禁开始暗暗担忧起来,对方虽然是个老头子,但却是声名远扬,丝毫不能小觑。
他担心那老者有什么特殊的办法能够让那年轻人平安脱离,但竹林内围和外围都布置着眼线,稍有异动,就会立刻传来消息。
他仍在猜忌中,远处终于传来了动静,只见茅屋的木门被轻轻地推开。仍是那身打扮,那戴斗笠的神秘人大步走出竹林。
独眼龙轻轻向手下做了个手势,之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神秘人。粗糙的大手缓缓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为了以防万一,自从神秘人进入后,他一路上泼洒着鸡血和鸭血这类辟邪的东西,故而竹林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方法是专门用来破解一招十分神奇的招数“瞬息万尺”,只要施术者身上沾了半点血腥,那么这招就无法使出。
独眼龙对拿下这神秘人物可谓是志在必得,附近的手下正缓缓地呈翼状而包围那人,竹林的掩护使他们很难被发现。
那神秘人物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稍稍地停立了片刻,蓦地身子如同一只大鸟一般笔直地往前奔跑。
独眼龙吃了一惊,怪不得对方有恃无恐,原来是个高手。但是他吃惊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那神秘人的奔跑方式十分奇怪,根本就不像跑,而像个幽灵般地在前方飘。
吃惊之余,他也来不及仔细思考,眼看对方就要冲出包围线,他想到没想,从怀中挑出一枚独门暗器“四菱锥”,手腕一抖,这暗器如同闪电般地击中了目标。
哼哼!这下看你还往哪里逃。这暗器可是涂了剧毒,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独眼龙得意地冷笑一下。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了。那神秘人只是微微晃动了下,愣是屁事都没一个,继续往前冲去。
独眼龙久经江湖,遇到这等怪事还是呆立了片刻,十拿九稳的独门暗器竟然不能给对方造成伤害,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混账东西!!”他大吼一声,飞身上前,这架势一看俨然就是个高手。
他的手下也争气,总算没让那神秘人逃离包围圈,神秘人停立在原地,一身风衣随风鼓舞,显得十分诡异。
独眼龙于那神秘人面前站立,拔出腰间长刀指向对方的面门,冷笑道:“这下看你还往哪里逃!你这家伙是什么人?藏头露尾,畏畏缩缩的。”
神秘人面对独眼龙的发问没有丝毫回应,就像是一栋雕像般,日晒风吹,都巍然不动。
独眼龙大怒,对方竟然如此无视他,管他是什么鬼东西,先斩了再说。他动作极快,手起刀落就劈中了那神秘人。
忽然间,所有人都呆住了!独眼龙眼神阴晴不定地望散落在地上的一堆稻草以及几根木架。
好一个调虎离山啊!独眼龙勃然大怒,知道着了刘基的当。他真是太小看这个年逾花甲的老者了,从之前的轻视转换为震惊和不可思议。
一条羊肠小道上,柳星辰骑着骏马疾驰,脸上满是阴霾。即使聪明如他也无法刘基所说的话,但他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二十八节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来福客栈的掌柜房中,掌柜子正在清点着近日来的账务。一道清风从后而来,他一惊,转身望去,只见一袭风衣的柳星辰脸色不是太好地站立于房门口。
“难道失败了……?”掌柜子心头一沉,有些担忧地望着柳星辰。
柳星辰神色有些木然地摇了摇头,“麻烦掌柜禀告飞梅姑娘,刘先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司马府的人将会在他返乡的路途上刺杀他。我知道的就是这些,告辞了!”他人影一闪,已经消失在掌柜的视线中,只留下一句话仍回荡在掌柜的房中,“这几日的住宿费就当做酬劳吧……”
掌柜一愣,还以为柳星辰会说些什么呢,哪知道这位草上飞大侠也是个囊中羞涩的主。他刚想叫住他准备给他些盘缠,念到对方应该已经离去很远,不由微微苦笑了下……
柳星辰此时马不停蹄地赶往柳府,管他汝宁公主是不是还在,有些事情一定要和父亲商量下。
在朝廷上,有两大集团,以李善长为首的湘西集团,以及刘基为首的浙江集团。两大集团向来是水火不容,常常暗中较劲。
在刘基倒台后,浙江集团失去了领头羊可谓是乱成一团,抓住时机的湘西集团不玩乘胜追击。浙江集团的主力人员已经先后有几人落马,而目前唯一的幸免者是蓝大学士蓝方。
在柳星辰看来,蓝方毕竟是家父的好友,并且他的女儿蓝紫汐给他造成几段难忘的回忆。就算是为了这个貌若天仙,性格善良的女子,他也要想办法保蓝家平安。
但是毕竟对若夜有些过敏,当来到柳府四围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先打探下再行定夺?
此时已然临近傍晚,仗着夜幕的掩护加上熟悉柳府,柳星辰纵身一跃,很轻易地混了进去。
他蹑手蹑脚地避开巡逻的守卫,轻而易举地来到若夜曾经留下栖息过的客房门前,悄悄地打听里面的动静,直到确定里面是空荡荡的,他才舒了口气:小恶魔总算离开了。
忽然,一道劲风从他左侧传来。柳星辰心下一惊,这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下意识地就往后一闪,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道劲风绵绵不绝地朝他袭来。
“父王是我!!”柳星辰叫苦不迭,知道来者正是他老爸平疆王柳子淳。只见柳王爷一身锦袍,两袖鼓起,一套十分有气势的拳法正连绵不断地使出。
柳星辰东躲西闪,脸上身上总是被那道拳风刮到,痛的头晕目眩。很明显,柳子淳是故意这样的。
柳王爷面色铁青,冷冷地望着这个近日来专门闯大祸的儿子,但却为柳星辰的武艺再次精进而感到欣喜。刚才他可是动了真功夫,没想到柳星辰却还能险险躲过。
最终,他还是没有继续下重手,负手而立站立于庭院正中。
这番打斗自然是引来了巡逻卫士的注意,纷纷前来视察情况,柳子淳喝令他们全部退下,以留下能够和儿子单独相处的空间。
“永儿啊,这次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啊?怎么惹得汝宁公主这么生气啊?”柳子淳一脸痛心疾首地问。
柳星辰脸色微微一红,脑海飞速回忆,想起那天似乎做了一件十分荒唐的事。这种事竟然出自堂堂一个小王爷之手,还真是成何体统。不过如果不那么做的话,说不定……柳星辰不敢再继续想象下去,只是含糊地回答:“上次实在是逼不得已,不然我的小命就不保了!”
“罢了!罢了!”柳子淳眼神一利,那这次你回来又做什么?听闻你在一家酒楼中与司马府结怨?”
平疆王府,柳子淳的书房内,桌台上的烛光微微闪烁,随风摇曳,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天色已然很晚,可是柳子淳仍是一身平时接待客人时所穿的一紫色锦袍,他威严的脸上双眉紧蹙,一脸愁容,似乎有什么难解之事。
连柳王妃倾颜都没有入睡,当听说失踪数天的宝贝儿子回来后,她立刻扫去一脸愁容,容光焕发地来见柳星辰。
看到母亲比以往憔悴了几分,眼底都多了几条细细的鱼尾纹,柳星辰心下黯然。自从他失忆后,似乎总是让这位善良美丽的母亲担心。
柳星辰见到家人聚集后,就将这几日的事情大概地和父母讲了遍。
柳氏夫妇听完后,脸色都不太好。柳子淳清楚地知道,儿子已经卷入了十分麻烦的事件中,他有些干涉地问:“你去见军师的事,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也就知道军师家乡的那帮浙江青田子弟了,但是他们应该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柳星辰确信地说。
柳子淳面无表情地微微点了下头,心下暗忖:虽然永儿自信,可是京城锦衣卫遍布极广,根本就没有什么必然的事,哎,恐怕柳府他日并不好过啊。好在我柳子淳并没有卷入任何是非之中……
他又想起自己的挚友蓝方,几乎朝廷官员都知道两人私交甚笃,这次浙江集团垮台。势必后牵连到许多人,蓝方未必能够自保。
他在沙场上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丈夫,可是如今,久居官场,将当年的锐气完全收敛。在朝廷这种地方,还是不要太出风头好,还是平平稳稳地比较踏实。
就像刘基,纵然聪明一世,可是在官场上太过锋芒毕露,得罪过许多权贵。更重要的是,他判断事情往往比皇上更准。试想,朱元璋岂能容忍这种人在他身边,没杀他已经很好了。
“总之,永儿,这几日你就好好呆在家,别在出去了。”自从柳星辰失忆后,几乎每次出门似乎总会惹事,柳子淳都快头疼死了。
“是啊,永儿,你好久没陪娘亲了,这几日就好好呆在家中,陪母后吟诗作画。”倾颜在一旁帮腔。
“恩,永儿知道。”柳星辰几天下来也觉得身心疲惫,况且刘基的一席话总是在他心中无法挥去。他潜意识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感觉他与这个世界总是格格不入,无论是观念也好,习性也好,每样都是那么另类。
他想好好休息下,将一些事情整理下,或许还可以找到一些头绪。想毕,他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柳子淳望着柳星辰走出门外那显得有些疲惫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他确实应该休息下了。然而我就有得忙了!他此刻思虑的是大学士蓝方的事情。
蓝兄啊!蓝兄!你该让愚弟如何是好啊?想起两人自小在元末时期,怀着伟大的理想与抱负,一从文一从武,加入红巾军共同起义,之后辅助朱元璋打出了这大明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