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我还是睡吊床吧。”

关了灯的房间里只有时钟喀嚓喀嚓的声音和两个人轻浅的呼吸。

“喂，其实，你可以叫我名字的。”付峰声音不大，宁绪却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叫喂。”

“……”

“后天我会搬出去。”

“？”

“计划拟好了，你那里应该也有你的行程表了。”

“哦，那你还是小心点吧，这次听说把鬼蜮的家伙们弄得够呛。嘿嘿，要不是我一早就知道你是九命猫妖，我肯定也急死了。”

“哦？‘九命猫妖’……你跟他们背着我取的外号？”

“你本来就是嘛……啊！不要拿架子上的书打我啦！痛，痛痛啊！----”

把架子上的书全扔下去后，宁绪平息了一下呼吸，淡淡地开口：“我那到他的消息了。”

“啊？谁的消息还要你亲自——”付峰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很久，宁绪在打算放弃告诉他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喑哑晦涩：“他还好么？”

宁绪在黑暗里独自无语，过了一会才说：“不知道，只是拿到消息说那个人像他，需要我去确认。离d市不远，明天下午你等我放学一起过去吧。”

“呐，这次不会错了吧？”付峰有些胆怯，带着小心翼翼。

“睡觉！我还要上课！”宁绪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

“哦。”

波澜 (1)

第二天，依旧是虎仔陪宁绪跑步去学校，只是出门的时候，明显看到付峰脸上一夜未睡的痕迹。

“不要出漏子。”

宁绪只留了一句话就走了。

付峰则是蜷在被子里，小声念叨着：“sam我会找到你的吧，我会找到你的……”

宁绪赶到学校，依旧是在路上买了早饭，到门口的时候还是那五个人站在一边等自己。

“阿绪！”依旧是安宇第一个看到宁绪。

“你们打算每天都这样整齐地等我？”宁绪快步走上前去。

双胞胎如出一辙的表情，“等就等呗！”

“走啦！要上课了，第一节是英语诶！”丁丛辉推了推双胞胎。

几个人往教室走去。

古倩用胳膊碰了碰宁绪，“喂，英语老师是安慕远呐。”

宁绪笑了一下：“知道啦。我的英语成绩又不差。”

“我不是说这个意思诶。”

“那你是哪个意思呢？”

……

一直走到教室门口，古倩和宁绪的对话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教室的座位虽然相隔并不远，但是离自己最近的还是同桌楚燕。

之前不过点头之交，楚燕并没有和宁绪说很多话。对于宁绪才刚上学就请了这么长的假，她不是不好奇，一直没有机会问而已。

“宁绪，你身体好点没有？”楚燕趁着还没上课的间隙问。

宁绪点头：“好啦，谢谢。”

楚燕接着说：“我问远哥哥，他说你回家去了他也不清楚。”

“哦。”

“对了，你知道英语老师其实是远哥哥吗？”

“知道啊。”宁绪分心看了楚燕一眼。

她严重怀疑h所谓的a班升学率不过是金钱堆积的产物。

“上英语课的氛围最好。”楚燕有些感慨的说。

宁绪不置可否。

“今天复习宾语从句……”

看着安慕远在讲台上讲课，不得不说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虽然打扮趋向于老成，但是带着文卷气息，看那些积极回答的女生也知道受欢迎程度怎么样。

楚燕表现的并不如其他人积极，只是认真写着笔记，好好背着。

“宁绪，你说如果有人跟你告白，但是你只把他当朋友，你会怎么办？”楚燕突然开口问道。

宁绪愣了一下，古怪地看了一眼楚燕。

“啊？”

楚燕小声恳求：“问一下嘛，你就当作是心理测试就好。”

宁绪狐疑地说：“你不好好听课问我这个干嘛？”

虽然知道有很多事，很多人宁愿告诉或者询问陌生人也不想给熟悉的人说，但是宁绪是真的没想到楚燕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波澜 (2)

“你先回答嘛，我英语很好的，开个小差而已，远哥哥不会说啦!”

宁绪眼角瞟到安慕远正看了自己一眼。

莫名心虚。

“直接拒绝不就好了，你反正不喜欢。”

楚燕立刻反驳：“那怎么行！不做恋人还可以作朋友嘛，直接拒绝太直白了。”

“那你怎么办的。”

“啊，我说我或许有喜欢的人了……糟糕，我怎么跟你说这个了。”

“……”

整个上午在楚燕有些神经质的唠叨下，一节课也没听好。

就知道，楚燕在烦恼拒绝一个男生不彻底结果一直被骚扰，想作朋友，自己却没有办法掌控局面。

宁绪秉承着多一事不若少一事的原则选择忽略。

中午放学，跟他们打了招呼说下午去医院复查，又匆匆离开。

在付峰的车上，宁绪把电脑摆到付峰眼前指了指显示屏上某个点。

“好象是这个地方，你开车应该在两个小时左右能到。”

付峰看了看，还是把电脑拿了过去摆到顺眼的地方。

“你下午不上课？”

“当学生就是这点麻烦，真不知道那老头子是怎么想的。”宁绪抱过虎仔，揉溺着。

付峰难得没有回嘴。

路上沉默得彻底，最后，宁绪和虎仔都有些昏昏欲睡。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车子开出了市区，渐渐被青瓦矮房取代了高楼。

一直开到一个略显贫瘠的村落，付峰踩下刹车，左右看了看。

田里的农人带着好奇和羡慕打量着从坑坑洼洼的路上开来的车，但是车内气氛不同。

“麦子，我到地方了。”宁绪接通耳麦，“你给说发具体点的位置。”

“诶！cat，不带这样的！那种找人的任务我从接手任务开始就在帮你找了，都这么久了才这么一个比较有用的，具体我也不清楚啊。”

“麦子，给你一次机会。”宁绪玩弄着小刀。

麦子那边打了个喷嚏，“你问问看一家年画的小作坊，貌似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宁绪果断掐断通话。

开了车门冲田里的大叔吆喝：“嘿！村里的年画作坊怎么走？”

那语气叫一个爽啊，旁边的付峰也着实被弄懵了。

“谢叻！”

宁绪回到车里，关了门。“前走，到尽头那里停下。”

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清爽。

“你确定你不是山里长大的？”付峰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宁绪。

她刚刚的那种豪迈粗犷的语气是哪里吼出来的？

“刚刚那人离我们太远了，反正他又看不清。”

波澜 (3)

“……”

停了车，虎仔首先冲了出去。

宁绪看了看，指着不远处有些像一个祠堂的小院：“应该是那里。”

付峰取了钥匙跟在宁绪后面。

靠近小院的时候，很安静，院子里有纸张摩擦的声音，却没有人说话。

宁绪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这似乎是在开启一扇通向某个未知的门，带着期待和胆怯。

付峰踟躇着亦步亦趋，他找过了d市的周边，这个村子却从来没来过，他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期待这里能找到那个孩子。

“辛梓……？”

被宁绪带着满是疑惑和忧虑的声音引了过来。

付峰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宁绪看着院子里正趴在石桌上描线的男生。

的确看得出是男生，因为他的五官有种说不出的秀气和温柔。和那时相似的容貌。

但是他的脸上有严重的伤痕，是烧伤后溃烂的痕迹，占去了脸的三分之一。拿着画笔的手看起来纤细而柔软，即使脸上有狰狞的伤，看起来也依旧是无害的。

他似乎被吓到了，猛地向后躲去。脚却是没有力气的，所以扑在了满是黄土的地上。

“辛梓！”宁绪也迅速跳过去扶他。

稳稳地把他抱在自己怀里。

“不…不是……你认错了！”他一个劲往后躲。

他的力气哪里比得过宁绪。

宁绪放低了声音，“辛梓，我是小绪。那个总和你抢蛋糕的小绪，总是被你藏在身后的小绪……”

宁绪在辛梓耳边低声絮语。

付峰这才清清楚楚看到辛梓的样子。

老旧的衣服，单薄也破烂，尽管看起来是棉袄的样子，可是套在辛梓身上仍旧宽大了许多。

辛梓的脸上，伤口好了，看起来的确是陈年的旧伤。可是他的脚却是干瘦得像是纯粹的摆设，他的手不安地拽着衣角，左手还好，右手上也有大面积烧伤的痕迹。

尽管还看得出年轻人的模样，但是他现在的样子，和付峰记忆里那个爱笑的少年人落差很大。

如果不是宁绪那样认真地叫他辛梓，付峰也许就算看到，也只会把他当成普通残疾人打发了。

辛梓的情绪平静了很多，宁绪还是抱着他的肩，因为辛梓一直在发抖。

刚刚的动静不小，石桌上原本的画架和墨砚打翻了。

一个老人从里屋里蹒跚走出来，杵着一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盘龙仗。

看到辛梓坐在地上被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抱着，旁边一个看起来表情纠结的男人。老人自然而然地认为是这个男人在欺负辛梓。

波澜 (4)

吃力地举着拐杖往付峰身上打，付峰吓得直躲，又不敢还手，因为老人看起来的确是上了年纪。

“我打你个小兔崽子，敢欺负我家小梓！”

付峰连连叫苦，又不敢躲太远太快。

“喂！宁绪你不说几句话啊！”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地发了火。

“爷爷，不要打了。”声音嘶哑。

可惜，开口的不是宁绪，而是辛梓。

“所以，你不走？”宁绪坐在一边的石凳上，帮忙整理着画好的年画。

辛梓有些迟疑，看了看付峰，又看了看坐在门榄边抽着旱烟的老人，摇了摇头。

辛梓的声带也因为那一次受了损伤，这8年来，一直是这样反复地发作。

宁绪放下手里已经整理得差不多的年画，“你放心不下他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直白的陈述语气。

老人抬脸看了看宁绪，然后撇过脸看着远山在夕阳里静默。

院子的下午，在老人和辛梓有些浑浊嘶哑的声音中，宁绪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天的场景。

辛梓并不喜说话，宁绪也不追根纠底的问，付峰倒是有些想说话，只是----没有人理会。

宁绪走之前趁辛梓在做饭的时候和老人说了一会儿，然后冷着脸走出来。

付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地摇了摇头，反正他永远也看不懂的。

“我明天还要上学，要回去了。”宁绪有些不舍地半蹲着，拉着辛梓的手。

付峰一副见鬼的样子。

“先回去吧。”辛梓摸了摸宁绪的头发，“好好上学，不用担心我的。”

宁绪还是有点犹豫地看了看辛梓，最后仍旧是走了。

付峰只说了声“再见。”就被宁绪提着衣领拖走了。

辛梓靠着拐杖倚在门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等了很久才回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