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儿童游乐场, 小天就如鱼得水地甩了我们, 加入一干同龄人当中玩将开来。
我吆喝他注意安全, 及放慢奔跑速度, 他 "哦"了一声, 还不算充耳不闻。
找了个长椅, 我们坐下来, 我努力将视线粘在小天身上, 仍感到林总侧向我这边, 一动不动、目不转晴地凝神望着我。
隔了好一会儿。
"你……能不能换个姿势?" 我坚持不住了, 转过头对他提出建议, 因为已发现有人好奇地望过来。
"终于肯理我了?" 他保持原样, "我等你给我一个老老实实的答案。"
"什么答案? 什么老老实实?" 我迷茫中。
"你不想说? 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那好, 我问, 你只需答是、不是就行了。" 他自作了主张。
"小天, tim, 就是你身边的 '男孩子', 对不对? 与你同床共枕的也是他, 对不对? "
我还没决定是要再编谎言, 还是就此承认, 他又接着下去。
"你拒绝我的原因也是小天, 你根本没有什么男人, 只是拿他作挡箭牌, 你怕我排斥小天, 排斥你是个未婚妈妈, 对不对!?" 说到最后, 他近乎愤怒了。
"cathy 呀cathy! 你太不了解我了, 太不信任我了。" 他略带痛责。
我一时无法回应, 只能低下头。
我忽略了他是那么聪敏, 在商场上阅人无数, 极短的时间内可以就简单的信息, 作出确证。
"黄叔和william都知道小天吧?" 他歇了口气, 又想起, "怪不得, william对我说你值得追, 但是要作与人竞争的准备, 我哪想得到是这么一个竞争者, 我根本就不是他对手嘛。"
"可恶! 他们都不告诉我真相, 就看着我饱受煎熬, 黄叔只说什么, 我太容易得到的, 不会珍惜, 那也不能一点口风都不露呀, 怎么当人家长辈嘛!" 他怨声载道。
我越听却越想笑, 看来他确是有向黄董和william打听, 只不过是被他们整了一小整。
"你怎么不说话? 倒是回答我啊?" 他把矛头转向我。
我无辜地眨眨眼, 话都让他说完了呀!
"你问了那么多, 要我答你哪个啊?"
"还跟我装胡涂是吧?" 我几乎可以听到, 他后槽牙被咬得咯吱作响。
"你知道我这么多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人回了家, 心却留在了这里, 魂不守舍得我父母都起疑。 过完中国年, 初二就登上了飞机, 我想, 就是看不到你, 好歹也是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的天空下; 上了班, 哪怕不见你, 也是可以工作在同一个空间。 我是不是……好傻? 如果, 今天我们没有遇到, 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的心, 也太狠了吧!"
"别说了!" 我无颜面对他的一往情深, 更不想在大庭广众之地掉眼泪。
"你让我说完! " 他不理会我的请求, "也许, 我是太急进了些, 可我们第一次单独吃饭时, 你完全可以告诉我小天的事, 而你却搬出来个 '男朋友', 你知道从那天开始到现在, 我吃了, 哦不, 是喝了多少 '冤枉醋'吗? 我血液里ph值都快到1了!!"
幸好我化学还没忘光, 知道ph值越小, 酸性越强。这个比喻, 也亏他想得出。
"你还笑?!" 原来我不由自主地表露了笑意, 谁叫他没事搬出个ph值来。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 我边平和心态, 边要求, "小天的确是我所生, 其它的事, 我不想多说, 也请你不要再问。"
他承诺地点点头, "明白。"
我接着说主题, "我还是那句话, 很感谢你的心意! 但是请你原谅, 我不能接受。 有没有小天, 你我都不是一类人, 很难走到一起。 就算你可以接受小天, 但你考虑过你的家庭吗? 你周围的圈子能接受吗? 我们不是生活在真空里, 世俗的力量无可预计, 现实一点, 对大家都有好处。"
说这些话时, 我并不敢看他, 只是盯着他深蓝色外套毛衣上那个头冲外的小鳄鱼, 那是法国名牌lacoste的标志。
"你还真不是普通的固执。" 他摇摇头, "可惜你这回棋逢对手了。"
我正想要他别说赌气的话, 小天跑来。
"mum, let's go to there. (去另外一边)" 他要转移阵地了。
我们移去另一边的游乐场, 小天自己坐上了儿童秋千, 小pp一扭一扭地荡, 林总过去助了他一臂之力, 小天开心地高呼着。直到荡起的高度令人眼晕, 我才走去阻止。
小天下来, 又去找小朋友滑滑梯去了。
"你这样前怕狼, 后怕虎地放不开, 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林总重新坐下, 开始数落我。 "尤其是男孩, 要培养勇敢、顽强的品质。 要不这样, 我毛遂自荐, 弥补你母爱的不足, 如何?"
我哼了一声, 不以为意, 他又没小孩, 懂什么??
他接着又说, "你的那些顾虑都是多余的, 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还相知甚少, 我打破礼教, 反叛家庭的时候, 你小学可能还没毕业呢……"
他手机铃声响起, "hello, … 我在附近……好, 十分钟之后。"
"我要走了, 咱俩有时间再谈。"
"不用再谈, " 我叠起腿坐着, "我抱独身主意不是一年两年了, 别在我这浪费时间, 好女孩多得是, 冯大哥能找到, 你更能找得到。 " 不外乎到时, 我再送一份贺礼。
"william是不是追过你?" 他危险地迷起眼。
"你朋友在等你。" 我 "好意"提请他注意时间。
"今天我暂且饶了你, 下回你得给我清楚, 咱们俩没个完。"
"你说过以后不会再打扰我的。" 在那个下雨天。
"我反悔了。" 他慢吞吞地
"君子一言出口, 驷马难追!" 我提醒他注意风度。
"我乐意作回小人。" 他满面笑容。
"走不走啊你?!" 我辩不过他, 恼火地轰人。
他听话地起身, 走出几步, 又扭回头, 凑上前来, "我林凯文认准的事, 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
然后, 不理我的气结, 跑去跟小天say good bye.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我预感到, 在h余下的半年时光, 难免会有波澜再起。
他不放弃, 我放弃。 放弃也是一种美, 放弃也是一种爱。
春节是中国人最重要的传统节日, 公司里很多同事, 都借着三天的公众假期, 再请多几天年假, 出埠旅游, 或探亲。
因此年初四一上班, 我们这层office空荡荡的, 人影寥寥, 略显冷清。 黄董也是带了夫人去英国探儿女, 要初六才回来。
我一边啃着面包, 一边上网查邮件, 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嘟嘟…." 内线电话响起。
"morning ! cathy!" 我一口面包还没咽下, 说话有些含糊。
"在吃早餐?" 是林总。
"呃…是的," 被老板抓个正着, 我忙清清嗓子, "黄董还没回来。"
"我不找他, 下来看看你行不行?" 他 "请示"我。
"不要! 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好了。" 我不 "批准"。
"你就会对我这么冷酷。" 他不平地抱怨。
"我要工作了, 总经理。"
"我昨天下午打了个电话给william," 听他说出这句, 我把话筒又贴回了耳朵。
"昨天下午?! 你不知道那边是几点钟吗? 扰人清梦啊你!" 我怀疑他是成心的。
"他都害我相思成灾了, 我扰他个清梦又算什么?" 他理直气壮。
我不吱声, 接不好又被他捉住话柄, 跟他斗嘴, 我时常处在下风。 这会儿我就会念起jack的 "好"-----他总是输给我, 嘿嘿。
"我知道他那个 '哥'是怎么来的了, 你个鬼丫头, 真精呀! 哼哼, 好在我没上你当。"
"你就为告诉我这事?" william那么实诚, 肯定没三句就被他套出来了。
"我没跟他说, 我知道了小天, 也不打算跟任何人说, 这是你的秘密, 现在也是我的秘密了, 终于和你有了一个共同点。 昨天真是天助我啊! " 他得意地有些忘形。
我开始头疼!
"你用不着煞费苦心, 我明天就把小天带来公司。 以前setec的同事, 都知道我有儿子, 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
"别老象个刺猬似的好不好?" 他这话很久以前也曾有人对我说过, 一时想不起。
这时有人敲门, 我应着: "请进!"
"有人找你?" 他也听到了。
"嗯。"
"那你先忙吧。bye" 。 我真该谢谢来人。
可当那位一入来, 我的头接着疼。
"李副总, 新年好啊!" 我向他拜晚年。
"你再这么叫, 我可真跟你急。" jack纠正我不只一次, 两次了。
"那我私下还叫jack好了。 有何贵干?"
他脸色稍有缓和, "给你通风报个信, 他提前回来了, 现在在楼上。"
"so?(那又如何)" 我刚放下 "他"的电话呀。
"so, 你不用紧张, 他心情大大地好, 而且说要收回辞呈, 简直太棒了! 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呢?" 他的眼光探询着我。
"你问当事人比较合理。 有正事请讲, 没正事请出。 " 我不愿多费口舌。
"正事当然有, 明天j省经贸厅的官员到访公司, kevin和我跟他们谈合作的事。 这份备忘录你看一看, 我觉得他们(秘书)写得, 有些地方人家看不明白, 你有时间帮忙改一改。"
"好的, 改完我拿给你。" 我大概翻了一下, 就是秘书们用的粤语的表达词令比较多, 好改。
"有劳了。 哎, candy 走了, 你知不知道。"
"真走了?" 年前我是有耳闻, 财务部要走两人, 一个是梁经理, 另一个待定。 "你的杰作?"
"没有---"他不承认, "其实是kevin的意思, 我当个歹人而已, 真要是kevin出面, 怕她难堪。"
这俩人真是叫作---沆瀣一气。
第二天, 我没带小天去公司, 我自己也没去, 小天病了。
其实在半夜时分, 我就觉出小天呼吸急促, 帮他量了体温, 并不太高, 但之后, 他醒了, 刚跟我说了一句, "不舒服", 就呕吐出来。
折腾到天明, 他吐了3次, 始终是低烧。 没有诊断, 不能乱吃药,我必须要带他见医生。
黄董不在, 我打电话去人事部请了假, 又跟秘书处通报, 不用作我开会的准备。
之后, 抱着恹恹的小天坐的士飞驰去了医院。
为了减少轮候时间, 我特地挑了私家医院, 可还是排了很久才看上, 医生诊断是轻微的肠胃炎, 没什么大事。 我悬了一夜的心才安稳下来。
出了诊室, 手机响起, 我抱着小天, 很困难地掏出, "喂"了一声。
"你在哪?" 是林总, 我马上回忆是否开会文件有不妥之处。
我抱累了小天, 把他放在身旁的椅子上, 搂着他, 让他靠着我, "在医院。
"废话! 我问你在哪间医院?" 他, 他又吼我。
我的火也上来了, 一宿没睡, 又无缘无故被他骂, 可这是在医院, 我只得忍气吞声地解释: "我在xxx医院, 开会的资料你可以问大秘书mandy. 杨……."
我还没说完, 那边已经挂断了, 他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广播里叫到 "夏天宇"的名字时, 我想把小天扶正坐好, "天天乖, 自己坐好, 妈妈去交钱拿药。" 可他东倒西歪地还想睡觉。
"我去吧。" 一个略微气喘的熟悉的声音, 在我们头顶上方响起。
"你怎么来了?" 我吃了一惊地问完, 才明白林总为什么电话中, 要我讲明在哪家医院。
一丝感动油然而生, 一时间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