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住,耳边就听得宇野淳一说“恩,平时都念叨着,我们始终抽不出时间回去!”
“……”她像是瞬间被人狠狠地掐了一下,想说什么,看着宇野淳一的脸终是闭了口,老板也是通情达理,扯开堵上的火洞,嘱咐身后的女人拉几下风箱,锅子没几下又熊熊燃了起来。
烙饼的香味四溢,面前,老板一边熟练地操持着一边喃喃自语“今天就看在大家老乡的份上,哎……这兵荒马乱的,谁又知道还能做多久,世道难啊,见面终究是个缘分!”
“你又叨念什么!”背后,女人适时地插话“总是这样,胡说八道!”
男人不服气“你个婆子懂什么?我说错了,那日本横行霸道,杀人如麻的,谁知道能活多久?”
“孩子他爸!”
女人有些怒,警觉地看了周围一眼,繁锦的身子也同时一震,担忧地看向身边的宇野,他正兴致地看着男人的动作,似乎在观摩。
“这里面还要放鸡蛋?”
老板很快忘记了自己和自家老婆的争执,笑呵呵地看着宇野淳一,又看看她“呵呵呵,夫人好福气啊,先生想必是想学学!”
“老板!”繁锦为难地喊了声,没曾想,宇野淳一却是绕有兴趣地点头“试试也未尝不可!”
“宇……”繁锦几乎脱口而出喊出他的名字,末了声,宇野淳一已经抄起衣袖,接过男人片在铁板上的手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世道难啊,这生意难做,说句实诚话,这里面放鸡蛋,香油,葱花,肉末,才算是齐全的了,可是啊,什么都放齐的话,这生意就维持不下去了,所以都是素的,夫人喜欢,先生倒可是试试全部都放进去,呵呵呵,自家我给我家老婆子就放足了料,那才够味儿!”男人一边教着,一边喋喋不休,身后,女人有些为难地看着繁锦,似是无可奈何,脸上终究是掩盖不住地欢欣。
抱着怀里的孩子,望着自家男人的时候,眼中溢满的情愫刺眼地让繁锦觉得心中一阵闷堵。
看着宇野淳一的目光也渐渐暗了下去……
饼不是烙地很好,样子就有些糟糕,一看就提不起食欲,边角还有些乌黑,繁锦抿了抿唇,宇野淳一递给她,笑着,在她耳边轻语“尝尝!”
前方,老板笑得憨厚“夫人尝尝,多做几次样子就好看了!”
繁锦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和面的终归是师傅,火候不够,底料总是好的。
于是点头,声音有些抖“好吃!”
宇野淳一却是笑了,眼中溢满了光彩,虽然谈不上自己制作,但就是那几下,权当就是自己一手完成的。
“以后常给你做!”
繁锦摇头,有些好笑地口气“你有那闲工夫?”
“当然有!”
“先生定是做大事的人,那像我们家那口子”女人倒是先插了嘴,女人的心思终归是细腻一些“先生恐怕是做生意的吧!”
宇野淳一点头,“恩,四处奔波的,累了夫人!”他说得如此坦然,紧紧地握过她的手,繁锦只是蹙眉,别开眼,一时之间,嘴里咀嚼的食物倒是有点食之无味。
最后,宇野淳一想要付钱,对方却是爽快,说是权当交了一个朋友,硬是不要分毫,两人推脱不过,繁锦就取下手中的一个金环,说是给孩子的礼物,夫妻两人惊诧,虽然推拒,最终接了过去,相处倒是格外地融洽,一直到走出那个巷口,繁锦心中的情绪久久没有退却,远处,夫妻两人还站在那里招手。
“送了你的金环你不介意吧!”她问
那金环是他给她的,很贵,倒是没有特别的意义,他给她的物什很多,多是那些奇珍异宝的,她平时不怎么带着,偶尔出门,会象征性地带着一两件。
这次,她倒觉得用对了地方。
“那是你的,你要怎么都可以!”宇野淳一望着前头,没有转头看她,半响,从包里摸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个通体透彻的玉佩,系着红绳,在她惊诧的目光中给她带在了脖子上,有些凉。
“只是这个可不能送人了!”他退开一步,欣赏地看一眼,很满意。
繁锦低头,一个小小的燕子,栩栩如生。竟与锦帕上的有些相似。
“以后我们之间,就像你爷爷奶奶一样”
心中动容,繁锦面上的表情僵住,看着面前的男人,久久地不语,就连自己也理不清心中的情绪,那一丝地担忧,一丝地抗拒中,竟有了欣喜……
哽咽地低头,头顶,男人眼中盛满的深情让她无法面对,只能无助地闭上眼。
片刻,他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锦儿,你就像我腰上的伤,那是我唯一受伤的地方,却是致命的地方!”本书由首发,!
[正文 第二十七章]
“雅治!”宇野淳一终是兑现了他的诺言,第二天,繁锦果然见到了宇野雅治小小的身子立在卧室的中央,欣喜地跑过去,紧紧地将孩子抱住,泪水已经止不住地滑落。
“阿姨”孩子窝在他的怀里轻轻地呢喃,小手环住她,小眼里掩饰不住地惊愕,大概是因为繁锦的激动,怯怯喊一声,适时身后的宇野淳一开口“雅治你以后叫她……”
“宇野!”繁锦却打断了他的话,踌躇地向他摇头,宇野淳一蹙眉。终是没有开口。
孩子还是那么乖巧,尽管心中疑惑,依旧任由繁锦抱着他,久久没有放开。
“孩子刚过来,让他休息一下吧!”宇野淳一还是弯腰从她怀里将孩子抱了过去,实在是繁锦搂着不放的样子着实让孩子有些惊吓了,再者,看着繁锦如此在乎孩子,他心中竟有了一丝不该有的吃味。
他不喜欢她放太多的精力到其他东西身上,即使,是他的儿子!
繁锦果然有些不舍,到底是心疼孩子,放了手,宇野淳一将孩子放到床上后,她依旧依依不舍地站在床头看着。最后还是被有些不耐的宇野拉了出去。
“既然那么不舍,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你是他的母亲?”宇野淳一拉过她的身子,直视她的目光,问出心中的迷惑。
“……我没有权利!”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当初的放弃,更因为她没有权利去剥夺另一个女人的幸福,她与宇野雅治之间,只有血缘的牵绊,这五年来,陪在他身边,陪他一同成长的是另一个女人,这是无法磨灭的事实。
他听了却是笑,眸光一闪“锦儿,你总是顾虑太多,有时候心软地让人觉得可笑!”
可笑?是吗?
她不置可否,或许真是这样,如果她拥有一颗冷硬地心肠,这一切会不是又是另一种结局,又或者她足够麻木。足够自欺欺人。
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颤然,宇野淳一近在咫尺的身子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像她每一次懦弱不敢面对的时刻,可是对方却是抢先一步困住她的身子,让她在他的包围中动弹不得。
“不要这样!”她微微推拒了下。却始终算不上拒绝。
“锦儿,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能够做到么?”他出其不意地说,睨着她的脸,不错过她脸上闪过的每一个表情。
做到?
她果然一愣,身子轻颤,别开眼不去看他,宇野却将她的下巴扳过来,不容她逃避“锦儿,我说过,我的极限就在那里,现在,和五年前不同的是,我要的不止是你的人,还有心!”
“承诺我,忘记一切,我可以给你一切我能够做到的。”他的目光坚定,竟如此刺眼,几乎让她睁不开眼,抿着唇,繁锦久久地不语。直到下巴的位置有丝微疼。
她说“宇野淳一,你要我忘记什么?忘记自己是一个中国人,还是忘记你是日本人?!”一句话,撇清了所有,也将他们之间的纠葛暴露在了空气中,像一个丑陋的伤口,被晒了出来,没有一丝转圜。
他还是苦涩地笑了,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女人,就算明明已经深陷,依旧可以自欺欺人地活着,她抓着那可笑的身份死死不放,又何尝不是她最后的伪装。
“我说过,你永远对别人宽容,对自己却是严苛,繁锦,你为什么就那么固执!”宇野淳一微微地眯起眼,看似在笑,眸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甚至,放在她肩头的手一紧。
“固执地不是我。”她直视他,“你何尝又不是在欺骗自己,欺骗自己说终有一天我能释怀,可事实是,这一天永远不会来!”——
“阿姨,你可以帮我去问一下父亲,我可以去见我妈妈吗?”眼前一双小手一晃,宇野雅治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发呆的她回了神,兀自喃喃一声,片刻才看面前那张焦虑的笑脸。
“雅治,你能告诉阿姨,妈妈对你好么?”
宇野雅治重重地点点头,毕竟还是孩子,当然没有丝毫的城府。
“妈妈对雅治很好,父亲每次教导我的时候,如果雅治哭了,妈妈都会很温柔!”她细心地发现,孩子称呼宇野淳一的时候向来用敬语,工整的称呼,对他的敬畏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雅治的爸爸很凶吗?”
孩子看她,似乎在考虑,想点头,片刻又摇摇头“父亲不常在雅治身边,在的时候都是教雅治读书写字。”回答也是中规中矩,完全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更不用说,他肯定从来没对宇野淳一撒过娇吧。
现在她也终于明白,当日他被掳走时,宇野淳一的一句话就让他乖乖的安静了下来,宇野淳一之于他,是一个严父,又是唯一的依靠,他敬畏着的父亲。
“阿姨,你能答应我吗?”孩子见繁锦好像又开始发呆,怯生生地又问了句。
繁锦笑笑,心中却是一阵苦涩,轻柔地摸着孩子的头“雅治想妈妈了吗?”
这次孩子没有犹豫,重重地点头。
“父亲说只要雅治听话就能见到妈妈,可是,我们却来了这里!”孩子眼中溢满了失望,依旧看着她。
繁锦只能轻轻点头,声音已有些微微颤,“雅治,这样好吗,你在这里玩几天,阿姨试着去你父亲说说!”
“好,谢谢阿姨!”孩子眼中胀满的是即将见到母亲的喜悦,却是那么刺眼,繁锦眼角瞬间红了红,虽然明白,孩子是先入为主地认定了自己的母亲,可是,谁又能够心平气和地看着自己的骨肉牵挂着另一个人。
心募地一沉,繁锦只觉得一股难言的闷堵卡在胸口,让人窒息,喘不过气。
其实在这一刻,她终将是明白,心,是最大的骗子,一些人,一些事,或许会骗你一时,可是,唯独心,可以骗你一辈子!!!!!
本书由首发,!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让孩子回去吧,回去她妈妈身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繁锦感受的,除了苦涩还是苦涩。淡淡地扫了一眼面前的宇野淳一,她能做的,只能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在乎,像她之前做的一样。
他说的,自欺欺人,不是吗?
果然,宇野淳一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最近一段时间,他格外的忙碌,想的就是让孩子可以给她作伴,当然,他在清楚不过,能让她安分,牵制住她的,也只是这个孩子。
“他还小,习惯大人赋予他的,日子久了,他就不会吵闹了!”淡淡地应答一句,他并不是赞同这个提议,他们母子,最好在他眼皮下,那样,他才能够肆无忌惮。
“可是,我们也不能剥夺孩子的权利!”她却有些激动,忘记了自己也是那样不情愿,可是,宇野淳一拒绝的时候,她本能就想反驳回去。
“孩子的权利?”他却是讥诮地扬眉,看着她的脸“你到底是想得开,我就这样告诉你,这一年我们都会呆在上海,你就好好地照看孩子!”
末了,继续低头研究着桌面上的一幅图纸,繁锦看了一眼,知晓他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思。抿着唇,最终默默地退了出去,刚到走廊的拐角就看到宇野雅治小小的身子伫立在那里。
“雅治!”她踌躇地垂了眼眸,欲言又止,倒是孩子扯开一抹笑“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