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得一干二净？”

“很好，繁锦，我不知道原来你如此大无畏，多少人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都会害怕，你却可以如此从容。就算那些共匪也是，而你，却那么平静地在我面前说这些话，在我面前！！！！！！！！！！”大抵真是愤怒了，宇野淳一也狠狠地将那个敏感的字眼吐出了口，悲愤的目光在她面前一再地探寻。

像是一把刀，在她身上幽怨地烙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她知道他误会了，也知道他生气了，可是，她又能怎样，那个男人他肯定是反抗不过的，难道要她在他面前完全地崩溃，哭闹着求他，求得苟且偷生？

甚至她还知道，为什么他会如此愤怒，其实，他要的，只是她能和他站在一边，只要她求，只要她哭，只要她将心中的恐惧释放，在他面前。

他会不顾一切。

问题是，真是那样，又怎能知道会不会是两败俱伤。

这些年，她不断地挣扎，不断地自责，越是甜蜜却越是愧疚，就像一把双刃的刀，一边享受着天堂的安逸，一边承受着地狱的炙烤。

所以，这对她来说，真的有可能是解脱，况且，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宇野淳一两败俱伤，他需要做雅治的坚强后盾，其实，在这场纠葛中，最可怜的是她的儿子，是那个留着两国血统的孩子，在中国，他不会被接受，在日本，他一定会被歧视，如果不是宇野那个庞大的家族，孩子，又怎可能平安无事地成长。

所以，她要给儿子留条后路。

“淳一，淳一……”繁锦叫了几声，在宇野呆愣的时候扑到了他的怀中，一切既然已经下了决定，就不允许反悔，那么，就让她在死前自私一回，顺着自己的心，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度过最后的那几天。

“淳一……”她只是抱着他，闭上眼，一声声地喊，感觉到身前的身子软了下来，回搂住她。她的温柔他看在眼里，她的决绝他看在眼里，他生气，不是因为那句话，而是因为她看到他眼中的不舍，却听到她故意冰凉的语气，她就是这样拼命地抵制着内心的想法，在两个世界不断地徘徊，不断地挣扎，自我折磨。

他心痛，更加无能为力，他更恨自己，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赋予她的。

其实，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相爱，他们有什么错。

真的只有死才能解决吗、

他据理抗争过，可是他越反抗，那个男人，他的亲生父亲越是疯狂地打压，甚至，在他脱口而出要放弃一切的时候，那个男人彻底地癫狂了，他说“就是赔上所有人的命，我都要那个女人死！”

恨之入骨，只因为她完全让自己从小栽培的人疯狂，将自己一手训练的杀人武器变得优柔寡断。

是啊，自己在他眼中是儿子吗？

不，不是，只是一个武器，只是一个帮助他满足征服欲的武器。

武器之一。

他的价值只在于他或许是顶尖的，或许是让他最满意的，可惜，最终可笑地死在儿女情长上。

“繁锦，我爱你！”爱得连自己都快发疯了。他低喃。在心里一次次地补充着，五年前，他就万劫不复了。

“繁锦，我只问你，抛开一切，你愿意爱我吗？”这个问题，他一直没勇气问，不是因为他怕听到答案，甚至，他可以肯定答案是什么，他怕的是，她明明爱他，却说出残忍的话。

“爱……！”很爱，爱上一个不该爱上的人，爱上一个日本人。

“淳一，我爱你。”很早以前就爱上了。

“繁锦！”这是他要的答案，她终于不再自欺欺人，可是心，为什么那么痛？

为什么只有在她认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她才肯真实面对自己的心。

自己就将她逼迫到这种地步吗？

他无言以对，只是紧紧地搂住她，紧紧地

“繁锦，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爱我，你是爱我的！”

“淳一，我爱你，我爱你！！！！！”那天，他们一直在狭小恶臭的牢房里拥抱，不顾一切地拥吻，把所有都抛开，都卸下，直到远远地响起山本催促的声音。

“少爷，老爷找你！”

面前的身子一僵，宇野淳一狠狠地吻了怀中的人儿一下，放开，似是不舍，又抱住她。繁锦也感觉到了生离死别，攥着他的手不放开，眼里终是漫出了泪水，让自己低咽出了声，像个孩子一样放任自己的感觉。固执地抱着。

其实，她也是自私地，自私地想要只要拥有面前的人就好。

只要拥有他就好。

“淳一……淳一……”

宇野淳一最终还是放开了她，在她额际轻轻一吻。没有说一句话，站起来，刚转身，就听到身后缓缓地响起一声，“淳一，好好地照顾雅治……好好地照顾自己！！！！！！”

他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半响，移动了脚步。

繁锦，你明白吗，没了你，我还能好好的吗？

牢门重重地关上，然后是远远的铁栅声。

繁锦最终瘫软了身子，放任自己在这静谧的空间里失声痛哭了起来。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繁锦，不要怕，这是解脱，这是解脱，或许，下辈子，下辈子，你们还能相遇，如果有下辈子，他们不要再这样，他们一定要出生在一个地方，一个国家，最好就是一个村子，最好从小能定下娃娃亲，最好，他们只是普通人，一辈子，就在乡下，平淡地过完。

最好……

接下来，繁锦一直在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其实，死亡不可怕，只是一瞬间的事，等待死亡才可怕，明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却不知道那一天会到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一秒。

这种煎熬，这种焦虑最可怕。

她没有再见到宇野淳一，说不定他也被禁锢了，除非她死，他肯定不会被放出来。

还有雅治，不知道他怎么样？他吓住了吗？其实，她多想告诉他，自己就是他的母亲，可是，如果下一秒就让他亲眼目睹生母被杀掉，那不是更残忍。

一切如故，说不定更好！！！！！！！！！！

[正文 第三十三章]

而她没想到的是，几天后，她等到了另一个人的到来。

是山本。

繁锦隔着牢房远远地听到前方传来一道男声，她认了出来，是山本的声音。

他的中文没有宇野淳一娴熟，总会带着一点僵硬，就连他说日文也是，腔调很容易让人听出来。

很快，就验证了她的猜测，山本走到牢房边，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宪兵，淡淡地说一句日文，宪兵立即掏出钥匙把牢房门打了开

“小姐，少爷让我来接你！”山本向她试了试眼色，繁锦先是呆滞，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几步就走到山本身边，宪兵好像有点迟疑，懦懦地问了山本几句，山本面无表情地回答，很快，那个宪兵就重重地‘hai’了一声，立正站好。

山本二话不说拉过她，径自一路向门外走去。

繁锦紧跟着，也不问，只听得空气中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就是呼吸声，沉沉的。

偶尔，其他的牢房还会发出囚犯的惨叫和哀嚎。

她缩紧了身子，不管怎样，只要离开这里，只要离开。

他们一路急行，很快走出了那间暗黑的房子，一出去，门外扑面而来的空气清新地不可思议。

繁锦暗暗地吸口气，缓缓放慢了脚步，还没开口，前方，一抹小小的身影竟站在一棵树下。

“雅……治！！！！！”繁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宇野雅治，她的儿子？

“雅治！”繁锦激动地跑过去不顾一切地抱起孩子。

雅治乖乖地窝在繁锦怀里。身边，山本急匆匆地走上来“小姐，我们动作必须快一些，少爷在车站等我们！”

宇野淳一？车站？

繁锦抬起头，蹙眉，半响，点头牵着孩子跟着山本向前走，当坐上等候在暗处的汽车时，她的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事情好像急转直下，现在的情况是怎样，一起逃走？山本为何那么轻易就将自己带领了出来，甚至还带上了雅治，还有……好多好多的疑问将她困惑地烦躁不安，不过她想，只要见到宇野淳一一切就明朗了，是的，只要见到淳一。

于是她又紧紧地搂住了身边的雅治，车子一路颠簸，总算，她听到火车的轰鸣，火车站，他们要坐火车走吗？

尾随着山本走进车站，人来人往的等候厅繁锦一眼就望见了那抹欣长的身影，第一次如此激动，几乎是抱着雅治就跑了过去。

“宇野！”宇野淳一也抱住她，狠狠地搂紧，又很快放开他们母子，吩咐身后的山本“你就在这里等我！”

山本点了点头，恭敬地走到一边，不再打扰两人，繁锦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僵。因为方才宇野淳一的话，他说……他的意思是不是……

“这些你拿着！”宇野淳一移回目光，从怀里拿出一摞东西揣到她怀里。随便递给她他脚边的皮箱嘱咐“箱子里还有一些钱，你好好保管，待会你去站台后的厕所把衣服换了，这个是到武汉的车票……”

“宇野……”繁锦急迫地打断宇野淳一的喋喋不休，他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不是……

“你不走？你让我带着雅治离开？”她彻底懵了，可是，宇野淳一的每一句话都彰显着这样一个事实。

一个残酷的事实。

“我不能走，繁锦，照顾好儿子，照顾好自己！”宇野淳一躲闪了她的目光，说的话一如当初她绝望时对他说的，只是，她总算是体会了那种钻心的痛楚。

繁锦当下就愣在了那里，这是她没预料到的结局。

“可是，你放了我，甚至让我将雅治带走，那个人……他不会罢休”不会的那个对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宇野淳一的亲生父亲！

也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主动示弱，祈求他“淳一，难道说现在了，你还要抛下我们？和我们一起走好吗？我和孩子离不开你的！”她只知道，这一次或许就真的是永别，如果她还能无动于衷，在这个战乱的世界，他们，或许会一辈子再也见不到。

于是她抛下了所有，所有的顾忌，所有的矜持，说出自己的心声，挽留。

“淳一，我们一起离开，什么都不管！”对的，就让她自私一回“那个人不会饶恕你的，我们一起走，他们找不到的！”

宇野淳一望着激动的她，久久不语，片刻又搂住她，眼中分明是不舍。可是他的表情没有一丝转圜，繁锦瞬间觉得心里一片寒凉。

可是她固执地选择看不见，继续攥住宇野淳一的手不放，紧紧地握住，甚至没有忌讳在这个喧闹的大厅，她只是抱住身边的男人，不放手。眼里溢满了泪水。

任你再如何地铁石心肠，面对生离死别永远是那么无力，更何况，面前的男人是她爱的，是她孩子的父亲，也是曾经口口声声要他许诺永远不许逃离的男人。

“你答应过，不离开的，你要我答应，你也要答应！”只是看着宇野淳一决绝的表情，她彻底慌乱了，第一次。像个无助的孩子，不顾一切地想要挽留他，她不明白，。既然他已经冒着一切地险阻让事情发展至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和他们母子一起离开。

难道说他舍不得他的那些荣华富贵。

因为离开，或许就意味着他从此就是一个平凡人。那或许对一个军人来说是耻辱。

意识到这一点，繁锦只觉得心凉，一再地凉透，像是走进了冰窟。

而宇野淳一何尝又不是，这个固执的女人那些哭着挽留自己，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他以为，以前逆来顺受的繁锦已经消失了，剩下的是个坚强的小女子，他一直那么认为，所以，我觉得她能负担起这样的变化，命运的安排，可是，此刻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他真的觉得心如刀绞。

可是……

宇野淳一逼迫自己推开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