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问问寒呢？她毕竟在司狼身边呆了这么多年，她应该会知道许多连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吧……”龙皱皱眉，寒是在司狼叛出前半年跟随在他身边的，自从子夜建立之后，她一步都未离开过司狼，司狼对她的器重也不是任何人可以比拟的，很多秘密且艰巨的任务都是由她完成。

可是……龙总有个很奇怪的感觉。虽然司狼表面看起来如此器重寒，却又莫名其妙地和她保持着距离，时不时用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方式试探寒。如果说，司狼根本就对她有所怀疑，又为什么会放心将那些事情全权交给她呢？

“你觉得寒会知道？我看不可能。”薇摆摆手否定了龙的猜测，她叹了一口气，仰躺在沙发靠背上：“……司狼很狡猾，城府很深，别看他好像不太管事，除了他自己，他才不会相信任何人。”

“唉，真替寒可惜……”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顺手捞起沙发靠垫抱进怀里，孩子气地握起拳头捶捶软绵绵的垫子：“寒对他的感情，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不过司狼……”他下意识地嘟了一下嘴巴，竟然有了些许附和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可爱。

终于知道了薇的心思，把多年来对她的仇恨抛下，龙难得有了轻松的感觉。

薇温柔地笑笑，伸出手揉揉龙的头发。也算拜司狼所赐，恢复了七岁以前的记忆，同时也恢复了她表达感情的能力，算是因祸得福吧。

现在的薇，会笑，会哭，会生气，终于像是个真实的人了。

“那，姐……”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龙揪了揪靠垫的边角，有些犹豫的模样：“阮君承的话……你有什么打算？”

轻揉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薇慢慢放下了手，仿佛是并不想回答的模样，客厅的气氛立刻沉默了下来。

“那么……你将来，有什么打算？”龙小心翼翼地换了个话题。

“将来吗？”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如果澈真的……你该怎么办？”

“比起做了这么多年的杀手，试着做个普通人，其实也不错，你觉得呢？”薇笑了笑，转过脸看着龙：“你也是，我当初就希望你能够做个普通人，只不过……”

“姐！”看薇又要提起当年的事情，龙忍不住皱起眉头不满地反驳：“谁让你都不跟我讲！”

“即使当时真的告诉你……你难道会听我的，离开黯之门，离开我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结了。”

“……可是……”龙毕竟在暗杀界做了这么久，很多事情他心里有数，不是薇想要转移话题，他就会不追问下去。

“姐，就算你真的离开了暗杀界，就真的逃得过吗？”

“逃不过……又怎么样呢？如果这就是我的命，除了欣然接受，还能够怎么办？”薇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不想和龙再在这个话题上讨论下去。她起身正准备离开。

“喀拉”熟悉的钥匙声，她惊讶地转过脸去。

“我回来咯。”澈的脑袋先伸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最常见的笑。

“澈？！……”你不是回黯之门去了吗？最后半句薇没有问出口。

“干嘛这么惊讶？”澈奇怪地瞪着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嗷——”拖长了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点头，随即表情转为狡黠：“薇不是担心我会一去不返吧？”

“可是……”

“我是回黯之门去了哦。”澈了然地点点头，但下一秒又做了个熟悉的鬼脸：“不过，我只是去找他们商量合作的事情。”

“合作？”这一回连龙都诧异了。

“难道你觉得仅凭借我们几个人的力量，就能够跟司狼的子夜抗衡吗？我们必须要有黯之门和黑手党双方的支持。当然了，我们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永远地离开暗杀界。”澈耸耸肩，明明是爆炸性的消息由他说来仿佛只是一件芝麻绿豆点儿大的事情。

“退出暗杀界？！”龙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什么叫做退出吗？以后就没有任何庇佑，我们必须面对来自各个集团的追杀！”

“龙……”薇扫了他一眼：“是我们，不是你，这是我们的恩怨，你不要牵扯进来……”

“姐！”

“龙，你先回房间，我和澈要谈一谈。”薇无情地打断他。

“姐！”龙不依不饶。

“回去。”薇丝毫不给他辩解的时间。

“哼！”龙气鼓鼓地把抱枕摔到沙发上。“嘭！”重重地带上门，以此来表达他的不满。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哎呀，薇，你惹火龙了呢~”澈完全没有被影响到，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顺手端起茶几上薇喝了一半的咖啡。

“不错。”他咂咂嘴吧。

“澈。”薇冷眼看着他，直到他把所有可以搞得小动作全部做完她才开口：“你在做什么？”

“哈？我在做什么，你不是看的很清楚吗？”澈摆出一副迷惘的样子，装得很是无辜。

“为什么要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薇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来平稳自己的呼吸：“这件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薇还真是无情哎。我们搭档了这么多年？你的事情怎么会和我无关呢？”澈歪着脑袋，皱着眉头，摊开双手，很是困惑的模样。

“澈！”被蓝澈这幅理所当然的样子惹毛的薇三步两步跨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地盯着他，厉声呵斥：“谁让你……谁让你和涉决裂的！”

“难道要我站在他的身边，与你为敌吗？”看到薇是真的生气了，澈终于敛了原本嬉皮笑脸的模样，严肃地回视着她，说话的声音也低沉下去。

看到这样子的澈，薇心口一跳，不由自主地放开紧揪着他衣领的双手：“可至少……至少……你能够在他的庇佑之下……”

“难道要我丢下你一个人，看着你被各方势力追杀，而我必须躲在你的羽翼之下吗？”澈冷眼看着她，从她的手下扯回自己的衣襟，抚平：“莫非你觉得，用对待龙的这套对待我也会有效果？”

“可是澈……这是我的家务事，我不想把你也牵涉进来。”薇苦口婆心地规劝。就像是龙所担心的那样，他们一旦脱离了庇佑他们的组织，他们曾经的身份会招致各方势力的不懈追杀。这就是身为暗杀者的悲剧，谁都不可能逃的开……更何况以他们两个人在黑道的威望，更容易成为别人成名立腕，首要铲除的对象。

“呵。”澈忍不住笑了笑，他微微摇头：“薇，我和你搭档五年，难道还不能算是你的家人吗？”

薇一愣。

“还是说……”澈抬起眼看着她，眼神中满是薇看不懂的黯淡，这是澈从来都没有在她的面前表露过的感情：“对于薇而言，我只是个累赘呢？”

“不……不是的！”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却又在下一秒抿了抿唇，她垂下眼：“但是，你真的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一步。比起和我一起颠沛流离，日夜不得安宁，不如在涉的身边，替我好好守护他吧。如果我们两个都不在了，他想要支撑起整个黯之门，恐怕会比较吃力……”

“涉、涉、涉，你脑子里除了他就不能想想其他人吗？就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对你伸出手的人，你就非要用一辈子去感激吗？”澈气极，音调都高了好几度。仿佛是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闭上眼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以此来平息怒火，他颓然支撑住额头：“你知道吗？他想要你的命！”

“若是他想要，就给他好了。”薇没有半分惊讶。

“你疯了？！”澈再次震怒地跳起来。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别人要她的性命，她就那么不在乎，怎么还能这么轻巧地说出这种话？！

“君承呢？龙呢？一个在等你，一个好容易跟你冰释前嫌，你就统统都不考虑了？！”

“龙已经成长的可以独当一面了。至于君承……”薇扬起唇角微微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眼神柔和下来，却又在下一秒闪过一丝伤痛和一丝决绝：“只是一场意外罢了。”

鱼与飞鸟，只是一场意外罢了。人生处处会有意外，既然是意外，忘了，就可以。

“那我呢？！”澈脱口而出：“如果我不让你”却也只说了一半，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忙不迭住了口，别扭地别开脸。

“你别这么激动，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薇仿佛是接受了这个已经不可逆转的话题，轻轻叹了一口气：“既然你已经和涉谈好了交易，就遵照交易的内容去做吧。”她忍不住笑了笑，难得看到这么失态，简直可以说是炸了毛的澈，当真稀奇。不过，她既然在最初就没有拦住他，现在就算和他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也已经来不及了。澈明明心里都清楚，却还是选择了这条路，真是任性啊……

“薇。”澈忽然像是醒悟过来什么，他快步走向薇，一伸手狠狠地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澈？！”薇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许。从五年前和你搭档的那天开始，我们两个人的生命就已经牢牢地牵绊在一起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擅自去死。”澈紧紧扣着薇的肩膀，一字一顿：“再多的人背叛你，离开你，都没有关系，至少我，绝对不会背叛你。”

听到澈的话，薇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她了然地笑了笑，点头：“我知道。谢谢……澈。”

—

不轻易死去，即使面对再多的险境，都不轻易言败。

保护和珍惜自己的生命，就像是珍惜你的生命一样。

—

我们是搭档，无限期……

澈，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正文 第九十七章

自从君承从子夜的基地回来，就许多天都没有见过代薇。虽然他清楚她有许多的事情要忙，距离最终的决战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可是他还是想她。他不敢打电话过去，因为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就只能守着，等她有空打过来。不过，薇似乎也很了解他的心情，一有时间，即使只是短短的半个小时，她也会打来，即使只是听听彼此的声音，也仿佛有了慰藉的作用。

君承是知道的，他没有任何可以帮到代薇的事情。那是她的世界，她的往事，他若是随意插手，即使只是单纯的为了代薇着想，也只会引起她的困扰。

“还在等代薇的电话？”风言夜扫了一眼正在充电的手机。君承这两天像是着了魔一样，不管到哪儿都要揣着手机，生怕会忽然没电了一样，总是随身携带充电器：“这么想她，干什么不去找她？”

“如果她有时间的话，她会找我的，我不想影响她。”君承温柔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扫了手机一眼。

“真是。”风言夜想不通地摇头：“爱得那么辛苦。早就说过你们两个不合适吧。”

“感情的事情，不是合不合适就能够一笔带过的吧。”君承显然没把风言夜的这句话放在心上。

“你有没有想过，事情解决了，你和代薇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事情解决了，一切就都能回到原来的状态了吧。”君承抓抓头发。

“原来的状态？别说笑了……”风言夜无语地闭了闭眼：“真的能够回到原来的状态吗？……就算真的可以恢复原来的状态，你和代薇还回的去吗？你不要忘了，她始终都是一名暗杀者，不管她脱不脱离黯之门，笑面杀手这个身份会像鬼魅一样永远跟在她屁股后面。”

“……我和你说过吧……”风言夜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像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是不可能也不应该有感情的。杀手如果有了感情，就有了弱点，结果就只有死路一条。你也不希望再像这一次一样，用你作诱饵去抓她吧。这一次是司狼对她有所图，那下一次呢？你觉得你们还有可能活着逃出来吗？”

君承沉默着，没有回答风言夜一连串的咄咄*人。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始终放不开手。原本以为只要暂时不去考虑，就还能够好好的在一起，可是却忘了这个问题终究要摆到眼前。

“……我只知道，我想要和她在一起。就算有再大的困难，我都始终相信，终究会有办法解决。”想了许久，君承还是坚决地得出这个结论。他不想和代薇分开，或许就像言夜说的，和其他所有的恋人都不同，他们要面临的是生与死的考验，但如果没有争取过，就为这种理由而放弃，他做不到。

“就算你这么想……你能确定代薇也是这么想的吗？”风言夜轻叹了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头揉揉眉心：“她爱你，就会选择对你而言最好的方式，你能够肯定，她的选择，会跟你一样？”

君承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

“这一次和司狼的战斗我会亲自去，算是黑手党和黯之门交好的证据……君承，我不希望你后悔。”风言夜用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结束了关于这个问题的深谈。

君承依旧沉默着，脑子里乱乱的，他需要时间去一条一条理清楚。

“哦，对了，雪樱已经回美国了。”风言夜从桌上跳了下来，正准备走，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不知道你跟她说过什么，但她临走的时候说，她会等，等到你回心转意。她还说她始终都相信最后站在你身边的人，是她。”

“咔。”风言夜轻轻地带上门，留下一室的沉寂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