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莫怀臣呢,仍是那云淡风轻的一张脸。
叫他放弃一个朝廷重犯,换她的活命?
她可不敢如此高估自己。想活,总要自救……
“快来看哪,堂堂莫大丞相为了抓人不顾老百姓死活啦,要死人啦,死人啦!”
急切炸出的一串嘹亮,倒仿佛一句吆喝,没引来路人围观,却引得双方人俱是一怔。莫怀臣不禁失了笑,“你也晓得,嚷也没用。”
倾瞳登时闷了,蓝衣人僵了下,点点头冷声道:“既然如此,我就掰断了他的胳膊,再把他的脑袋削成几瓣,莫相想来也无所谓了?”
莫怀臣脸上笑容未改,单只手中银箫微动不可察,“悉听尊便!”
“喂……”杜倾瞳拼命瞪大了眼。
胳膊却立刻被狠狠钳住,她已经身不由己肩头一沉。简短的咔嚓声中,关节处猛袭来一阵钻心般的痛。倾瞳唯有拼命咬住下唇,牙紧扣入了唇瓣,才勉强忍住了那声呻吟。
自己的右臂,定是断了。再呼痛也不会有人答理,还不如留点尊严省些事。
她虽然不甘不服,但身子仍不受使唤地微颤起来,这当儿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拽起,刀口好好儿地继续架上了颈边。一时疼得视线朦胧,连对面人的神情都分辨不清了,只听到那人陡然强硬的语气,“你敢!”
杜倾瞳只是没好气地想。
他怎么不敢?
如果保命符没有效用,留符又有何用?
如今莫怀臣凉薄无情唯利是图,身后的蓝衣人又绝对说到做到心狠手辣。只是杜魏风啊,你在何方?罢了,你不在也好,这人功夫很高,四周又都是对头莫怀臣的人,你若陷进来,咱们怕是一次要赔进去两个……
身后的蓝衣人才不顾她暗自琢磨些什么,顶住她的大穴,一手利落地扬起了刀,那森森的语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横劈好,还是竖劈好?”
杜倾瞳终于忍不住回头嘟囔了一句:“横劈吧,竖着劈你费劲,我,我还想死得好看点!”
当然,到了阴曹地府,我也定会回来找你索命,把你撕成千片万片,一片一片煮熟了,喂给路边良心未泯的狗!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啦,优秀滴帅哥们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一顾倾城
一贯温文的笑容已全然隐没,莫怀臣的面色沉煞如永寂的冥夜,“为了逃命,不惜折磨个无辜路人,堰丘之虎果真好气魄!”
那人似乎毫不以为意,“暗中下毒设计抓我,丞相大人亦是高风亮节。彼此彼此。”
倒霉的人质若不是疼得眼前金星直冒,差点想点头附和他们两个。
都没错,两个全不是好东西!
后头的人却转而对她道:“你说横劈就横劈吧,看你这么爱美,就砍断脖子好了。很快的!”
杜倾瞳不能稍动,只能吸着气还嘴,“那我是不是还要对你感激涕零一下?”
那人手一顿,却隔着面具低沉笑了,“不必。”
她不由回首怒视,不防终于对上虎王面具后的眼睛,却打了个激灵。
一次与师兄去山中修炼,他们遇上了一匹被兽夹夹住后腿的斑斓白虎。意外的是那百兽之王的眼珠明亮如火十分迷人,不过燃烧着愤怒、残杀和随时能撕破一切骄傲的冰冷。和这人此刻的眼神,好生相似。
所以,他真的可能眼睛都不眨地一手撕了她……
那人说:“我数到三,三……”
凛冽刀风如割,激得几缕青丝无助地飞扬而起。
倾瞳闭目自叹“我命休矣”,脑后却传来一声悠扬轻喝,“住手!我放你走!”
刀风立止,风平浪静。
什么?
倾瞳几乎疑心听错。飞快转眸,却对上那人无波无澜一张俊面,他重复了一次,“你赢了。放了他,我就放你走!”
“放了他,你好再做布置派人一路追杀?哈!”蓝衣人手中一紧,却将倾瞳愈紧地拉向自己,乌溜溜的刀锋重压在她的脖间。“他要陪我走!等我安全了自然放他。若你敢派人跟来,我一刀就劈了他。你若守信,我也不会要了他的命。”
莫怀臣不禁眯了眯眼,“我怎么信你?”
“你没得选择!”
半刻,低垂的银箫泛起一星冷芒,莫怀臣却干脆地移步退开,“请吧!”
莫府的手下都着了忙,侍卫长柴青急切拱手道:“可是大人,皇上还有沛王那儿……”
“我说,放他们走!”
他平日就是说一不二,下头的侍卫闻言只能肃然退到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蓝衣人挟持着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少年慢慢退出了玉琼楼。临去之前,却听到那少年似乎低低询了阶前的丞相一句,似乎是“为什么?”
为什么?
那句疑惑转瞬便随那少年和蓝衣人一起消失在街巷转角。
街上观灯的人们已逃得无影无踪,徒留夜风穿街走巷,在空庭檐角间清啸。
莫怀臣仅仅回首吩咐,“你们负责收拾市集!”
身形几点,却是飞鸟一般腾风往他们逃逸的方向掠去。
后头那个新来的愣头青侍卫赵辽跟到外头的街上,瞧着他的背影,不禁羡慕地嘀咕一句,“啥时候我能有大人这么俊的身手啊?”
不妨被同僚周志拍上肩头,却是笑说:“你就别妄想了。就算学会了大人的功夫,你能学会大人那潇洒样子么?重点是那身段那气势,那张脸那点笑,你小子就算烧一万年香,估计也求不到。”
“可是今天大人为什么改变主意放那个堰丘之虎就这么走了呢?明明策划了半年好不容易才寻到这个机会。说起来刚才那个小子长得不起眼,看衣裳也不像个富贵人,大人为什么肯为他破……”
“嘘!”周志左右一望,对他慎重地摇摇脑袋,“丞相大人行事,你想活得久些,就少问为什么。”
“周志,莫府的人不可私自议论主人行事,连规矩都忘了?”柴青不知何时凉凉地立在两人身边,吓得周志猛一哆嗦,“总管大人,我们,我们这就去打扫。”
“好,大人回来之前,我要看到这街上的一切都恢复原状。”柴青肃然转身进了酒楼。
“是!”周志连忙推了推赵辽,“你赶紧去把灯笼那边拾掇好了,我负责这里。”
赵辽哪里还敢多嘴,赶紧去玉琼楼取了簸箕,拉着长笤帚独自走回街边那盏破灯笼旁边。还没动手呢,眼前一暗就多了个人,扬起的好听声线染了几分急迫,“方才被掳走的人,穿的什么衣裳?”
赵辽惊诧地一抬头,“谁?”
一把寒剑已直顶住他的脖心,“那人穿什么颜色衣裳?”
“黄,黄色……”
赵辽勉强发出几个气音,却觉那剑锋一震,“往哪个方向去了?”
他不能放开喉咙喊人,只能咬牙瞪眼做出不合作的样子。
那人一动未动,冰锋却已刺骨,“快说!否则休怪我杀了你再去问你的同僚!”
赵辽习武六年了,自以为能选进闻名绍渊的莫府,也算小有所成。这时却被对方肃杀之气压得不住腿软,只是情不自禁地指向城北,“北边。”
那人立时撤了剑,一句“得罪了!”却迅捷无比也往堰丘之虎逃逸的方向追去,寒气剑光在月下倒好像一道稍纵即逝的电闪。
赵辽扑通跌坐到地上,拄着笤帚眺望着那人隐没的方向,不禁心虚地想:这事不能跟柴侍卫长报告。丞相大人武功盖世,应该,不会出事吧。
事实上,现在有事的人,是被那蓝衣人扛麻袋一样掳走的杜倾瞳。
她被制住了穴道,软绵绵头朝下被扛着一路疾驰,不一会儿便匿进了城北乱葬岗一样的丘陵。郊外孤鸦偶鸣,凄寒入骨,眼底下唯有枯草树影飞一般地掠过。断臂剧痛不已,脖上的刀伤火辣,那人的胳膊更是快夹断了她的腿,倾瞳不禁低声骂,“蛮子!”
不想却被那人听到了,“你再开口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你承诺过不杀我的!”
那人还是急急赶路,“我只说不杀你,没说不伤你!”
倾瞳无奈,慢慢只觉得血流都冲向了头顶,涨得发晕。偏偏痛得连昏过去都不成,真是苦不堪言,心内早又骂了数遍:死人,蛮子,倒霉鬼。
不知过了多久,月色渐疏,云影倒越发厚重起来。
那人的脚步缓了,喘息声却无可掩饰地越来越沉。终于他选择停在一处断崖边,逡巡片刻,却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倾瞳迷糊中感觉自己的身子猛沉,几乎以为这人走投无路,所以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惊呼之前身子却已随那人的身体一荡,鼻子狠狠地撞在那人结实的后背上。随之身子一歪,跌上了一块实地,摔得稀里哗啦。
原来,崖壁上竟然别有洞天。这个天然石洞三尺见高,蜿蜒两丈深浅,洞口被稀疏的藤条掩住,一般人却是决计寻不到的。
倾瞳估摸到这里必是那人先自寻好的藏身之所,左右一扫越发心里发凉。被压住的断臂更疼得钻心刻骨了,不由恨骂:“死蛮子,你究竟是不是人?”
那人原本半跪着,却一把就将她捞到身边,诡异的虎面近近贴过来,在人眼底开出层层鲜炙斑斓,“我自然不是,你也好不了多少。”
“你……”杜倾瞳恨不得几口咬死眼前这可恶的家伙,冷不防却感到那人的手攀上了她的下颌,慢慢地摩挲着。那手指温温热,呼吸也温温热,却迅速让她肌肤上爆出一串瘆人的惨凉。她再聪明大胆,到底是年轻女子,此时不禁惊急交加,“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那人却拉住了什么断然一掀,“我想瞧瞧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叫绍渊丞相失了章法!”
倾瞳呀地惊呼,只觉撕裂中面上一凉,自己的人皮面具居然被那人生生扯了下来。因下颌被擒着,头也无法垂下,整张真面就这么清清楚楚暴露在人眼前。
银盘中天正朦胧,蓝衣人目光骤凝,视线聚于一瞬。
月暗无人语,明珠乍幽芒。
恍惚间,一双春泓万般雪,一顾,倾城!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日更啊,亲爱滴们,新文开张,请多多支持,打劫留言!飞吻……
☆、剧毒迷殇
说不出的流风回雪。
道不尽的清艳妖娆。
那眉,那眼,那鼻,那唇,那线条柔细的下颌,那珍珠般细腻的冰肌,若非亲眼所见,绝难相信是这世间所有。
虽然此刻一路颠簸狼狈,薄汗隐隐,却丝毫无损那份惊人的美丽。她只是坐在那里,便仿似一朵清丽无双的白玉芙蓉,稍不留心,就会不知深浅地直扎根开到人的心里去。
蓝衣人有片刻怔忪,被羞恼的倾瞳狠狠剜了一眼,“看完了?看完了你可以放开了吧。”
他干咳一声,甩开她的下颌,却就手按住她的右臂,顺势一抬一送。倾瞳痛得又是一阵眼冒金星,倒晓得他将自己的右臂重新接上了。连“谢谢”都懒得出口,又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才能放了我啊?”
“你急什么?”蓝衣人丢开她,兀自坐远了些,倚着洞壁叠着长腿,哗地撕裂了染着血的蓝衣。
剑伤比想象的多,略有些狰狞地分布在他暗栗色的肌肤上。他龇着牙自己敷药,等一鼓作气把较深的几道伤口缠好,已经费了不少时候,这才筋疲力尽地半躺着微微喘息。
洞内月色隐约,那人的发洋溢着一种异样的轻赤,这会儿顺着面具,直淌到灰暗的山石间,半掩了他胸腹间不羁的线条。一枚形状古怪的吊饰垂在他的胸前,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倒仿佛有生命般奇异地发亮。
杜倾瞳穴道未解,只能倒在硬邦邦的山石地上磨着牙看,看到后来视线就不知道往哪里扫才好,想闭眼又怕这蛮子上来对自己不利,于是斜斜地去瞟那人地上的影子。
那蓝衣人也不望她,却冷笑说一句:“瞧够了么?”
倾瞳面上一热,嘴上却不肯认输,“谁叫你不给我解开穴道,不就是为了叫人瞧你脱衣裳么?”
“刁嘴!”
“蛮子!”
两人一对视,空气中又噼里啪啦一阵火花。
那蓝衣人才欲坐起,歪了歪身子,却呕出一口血来。他忙出手如风,迅速点了自己身上几个大穴。
倾瞳看得触目惊心,“喂,你还是中了毒?”
她原以为那“月迷殇”没有伤到他。
蓝衣人却横手一抹嘴边鲜血,声音有些嘶哑,“想要命就少插嘴。”
妙目一转,她却盈盈笑了,“我说,如今也算同在一条船上,咱们来做个交易好不好?”
“就凭你?”
“是啊,就凭我。你中了‘月迷殇’,难道预备硬抗过去?这药发作起来可厉害得很,会随血流越来越快走遍全身,恐怕你就这么待着,是难看见明天的太阳了。不过今天算你运气好,我可以不计前嫌,给你试试解毒。你呢,只要答应解开我穴道并且不伤害我,兴许今夜还死不了。”
她的语气薄脆,眼见着蓝衣人恶狠狠扑过来,仍是笑得信心十足,“我既然敢这么说,你想,你会不会这么轻易找到解药呢?”蓝衣人果然顿住,她越发得意了,“而且我身上的东西,有毒人的有治人的,就算只有两瓶药,机会也是一半一半,你确定要赌?”
蓝衣人终于坐下,一双燃火的眸子在面具后头灼灼燎人。倾瞳几乎以为他会一怒撕了自己,他却猛一垂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