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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醉 佚名 4995 字 3个月前

身材魁梧,陡一看倒是气宇昂扬的长相。在官场也算摸爬滚打多年,练得一双不大的眼睛目光如炬,此刻却笑着拱了拱手,“大人的情,下官记下了。不知道大人可有闲暇,下官欲做东相酬。”

“这……不必了,杜某不过秉公举荐,承情一事愧不敢当。你我都是为皇上效力,将军一朝得意且自珍重,忠心护驾就是酬谢天恩了。”杜君鸿晓得倾瞳在那之前已经寻他谈过,也不多说,拱手便去了。

廖旦望着杜君鸿儒雅的背影,喃喃道:“哎,杜大人哪,我也想明哲保身,可惜……”

后话未提,他出了宫,烦闷着去了城内最繁华的烟花之所。醉睨花胭,“倚烟楼”中佳丽无数,还是绿舞的样貌最似少年时候恋慕的清倌晴雨。娟秀的眉毛鼻子眼睛,楚楚温柔的腰,依偎在怀中敬酒一杯,“大人!”真似血气方刚的时候沉沦的那道风光。

要不是为了那个守身如玉长相厮守的承诺,他怎么会苦等三年努力积蓄,只等着晴雨的赎身之期。可是那个无耻的官员居然趁他不在,□了他最心爱的女人,晴雨羞愤自杀后,他彻底丧失了理智,冲动地宰了那畜生成了一个逃犯。

直到他改头换面,从头来过。偶然的机会凭着一身本领得到位高权重的岳父的青睐,将他招赘入府,渐渐混得风生水起。他几乎以为那段过往会变成一个烂在心底的秘密,有人却忽然往事重提,令他惊骇欲厥。

那人并没有明确要求什么,不过要求他的顺从。廖旦没拒绝,也不能拒绝。他已经不再少不更事,如今的自己有权有势,习惯了被人景仰信赖,怎么舍得放弃眼前鼎盛的前程?

然后是那个杜府木华的夜访,仿佛腾云驾雾般不真实,听那个清秀书生侃侃许给他一个高不可攀的官位,说得明了简单,如果皇上问起,你并非大皇子党,也不可偏向三皇子,切记切记。

他记住了,于是加官晋爵,伸手就接到了这从天而降的馅饼。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急,令人好似悬在岌岌可危的金架之上,只怕一个不留神就会跌得万劫不复。

总令人忐忑难安。

一旁的绿舞娇然依偎在他怀里,“大人荣升,怎么不开心呢?”

“开心啊,怎么不开心?”廖旦掩饰地暧昧笑言,“来来,给爷亲香一个!呵呵……”

“大人真坏!”

廖旦并没有猜错,不出三日,那个握着他把柄的人带信来了,要他暂且听从余非的调遣。这个命令来得颇为玄妙——他自然是必须听命于三皇子余非,但是最终还是要被那个知情之人牵着鼻子走。

他不敢不从,遂找个托词推掉了余战的邀约,与余非约在了“倚烟楼”。

两人都小心隐匿了行藏,长平王余非长袖善舞笼络周到,见廖旦也是有求必应,自然喜不自胜。廖旦拐弯抹角地欲打听那个可能隐在幕后的神秘人,却都被余非含糊搪塞过去。余非满意地先离开以后,廖旦就心事重重在雅座里买醉至夜深。

喝醉了,就将绿舞狠狠地压在身下。

才自床笫高低呻吟,醉生梦死,陡然听到一个桀骜的声音扬起来,带着三分取笑之意,“廖统领倒是快活啊!”

不远处的杜府,白夜静静,倾瞳正预备要睡下。

她近日忙得很,先是亲自出面与余战应酬,费尽了心思口舌,摆明利害,才算勉强稳住了那位大皇子的怒气。毕竟廖旦的岳父大人是兵部侍郎祝见直,而兵部一干官员则唯兵部尚书,也就是余战的亲外公马首是瞻。要靠着这点关系,将廖旦拉入己方阵营,对余战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一面安抚余战,倾瞳一面每日埋头在桌案边阅读文牍,翻看了近十来年的官员行志,又将养父历年来四处善举结下的人脉,以及为朝廷栽培的人才一一筛选整理。发觉朝中担任要职的居然占了一半以上,一些两朝老臣更是与杜君鸿十分投契。对如今的朝局隐隐不满,态度中立者其实遍布朝野。她便再动用各种渠道着重打探,圈定了一些可用之人。

并非她杜倾瞳存了什么居心,但是莫怀臣说得对,万事总要早做打算,至少可助杜府将来明哲保身。想好了便寻了养父商议,也不提别的,只说杜君鸿三日后寿诞,来访的宾客中有一些,她欲单独见见。

杜府的酒筵一向朴素,清酒雅食,相酬宾客。

倾瞳依旧一袭青衣穿梭其间。看似其貌不扬,可但凡被她请入房中之人,再出来以后,瞧她的目光都隐隐的不大一样了。她倒始终镇定自若,淡然为杜府迎来送往。

莫怀臣也有备礼到访。外头晴日无尘,倾瞳正陪吏部的两位大人在偏房饮茶,眼风溜见窗外那人清冷无瑕的白衣,随即转开了视线。

一会儿丫头七七来了,小声跟她讲:“那个绍渊的莫大人来了,送了东西要走呢,老爷问你要不要留一留。”

清眸略怔,随即断然道:“不必!”

辨不清,便不相见,总胜过一次一次纠结愈深。可是那人走了以后,她却有些发闷,浮躁得夜里睡不着。

索性爬起来临帖,一笔一画慢慢吞吞。

意在字中,不想,不可多想……

磨足了整一个时辰,总算有了些困意。如云黑发才挨上凉枕,窗外却扬起一声泛凉的女音,“木华,凌王有请!”

心头不由一紧,暗自叹息,果然不出所料,这道坎儿,估计没有余战那里好过。

只好稍微收拾了自己,姗姗行入云下月地,“你还真会挑时候!”

杜魏风今夜为杜府办事去了,他们便找上门来。

“凌王只要见你!”司紫的惜字如金,倒是与不在场的杜魏风不相上下。

倾瞳忍不住逗道:“我若是不去,你是不是又要用那紫纱缠了我扔出去?”见魅影黑衣在月下无风自动冷冷无情,随即失笑了,“好好好,我收回。你这么美的女人都不会笑么?怎么比杜魏风还闷?”

“闭嘴。”司紫垂眉迅速掩饰过一丝不自然,真的挥袖夺人。

幸而倾瞳早有防备,堪堪滑开,“你别动手啊,总得让我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吧?”

“倚烟楼。”

“咳……”某人顿时干咳一声,柔丽的唇角不由得抽搐着往上牵了牵,“你家王爷的嗜好,的确令人不敢恭维!容我回去换身衣裳,放心,我跑不了。”

夜未央,倚烟楼里歌舞正升平。

杜倾瞳头一次逛这等辉艳香织酒肉声色的繁华场,倒是没工夫领略,被直接拉着从屋脊飞踏进二楼一间轻纱粉室。某人的大礼立时令她惊愕得完全合不拢嘴——廖旦头发散乱精赤着上身,只套了一条宝红亵裤,耷拉着脑袋被点得硬硬的扔在屋子正中的八仙椅上,木桩子一样好不狼狈。不远处的榻上,还露着半截水嫩的玉腿……

窗畔那人叠腿漫然靠着,好像是因为等得无聊所以走了神儿,一向冷酷的俊面被烛火摇曳,漾着几丝吞吐不定的柔意。终于转眸瞧见了倾瞳,却就笑了,“总算来了!”

倾瞳竖了眉,濯濯妙眸冒火,一指那边窝囊万分的新任禁军统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大皇子不是谈好了的么?”

这次自己留着一条后路,分明是卖给余战的人情。寇天再如何也不过是个他国皇子,居然公然私拘折磨历越的朝廷命官,当真胆大包天。真以为这禹华城内无人,可以任他横行了么?

“我才要问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佳人如此不给面子,寇天立马拧紧了斜飞的长眉,语气不善地朝一旁的火媚勾了勾下颌,“让他自己说!”

“是!”火媚的翠眸妖娆入骨,瞟了倾瞳一眼,玉指轻戳上廖旦的哑穴,“喂,刚才那些个话,你继续说出来听听!”

廖旦不晓得刚才是吃了多少苦楚,这时候双目无神,早已经没有丝毫抵抗的意愿,哑穴一松就开始喃喃如同背书,“我早年是个杀人逃犯叫廖城,后来改名换姓得了功名。然后前段时间这件事被人拿出来威胁,然后我就升了官,然后那人要我暂时听命于长平王余非。我早年是个杀人逃犯叫廖城,后来改名换姓得了功名。然后……”

他只管絮絮叨叨不断重复,好像已经离了魂似的,连嘴角口水溢出都毫无反应。倾瞳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冲过去两指拂在他的脖侧,又扎手一般迅速地抽回,望向寇天的目光骤然如利刃冰刺,“你给他吃了‘吐魂丹’?你怎么会有‘吐魂丹’?”

引魂蛊,吐魂丹,这人到底还有多少失传多年的歹毒东西?

寇天这才站了起来,高大矫健的身形,行动间有种灵兽般野性的优美,“你知道的还真不少!”低哼着伸手欲抬起她尖尖的下颌,想辨清她垂落的羽睫下头还掩藏着多少精明,却被倾瞳灵巧地挥指弹开,冷淡地退了三步,“今天我身上的毒叫‘噙忧’。再碰我一下,就可能会十天半个月说不出一句话来。是不是要噙言而忧,凌王可以自己抉择。”

捏空的手指兀自攥紧揉搓,连着不甘的骨响。寇天沉吟着侧目,“司紫?”

旁边的司紫有丝紧张地轻咳出声,随即缓和了面色,清音如霜,“属下没事。”

“你还怎么说?”那人出手如电,如流风一般笔直夺向倾瞳的香肩,却不料旁边骤然横来一道红袖,隔开了他的掌。

空气中淡如艾草的烟香飘散幽幽,和着火媚的狐媚轻笑,“主人,刚才她身上没有这股香气。”

寇天终于停了一停,见司紫转眸也疑惑地点点头,顿了顿就盯着倾瞳咧嘴笑了,深眸中火簇耀耀。

她果然浑身长刺,如此绝色,又如斯机敏,只令男人的征服欲望越燃越旺。

“你的花样还真不少。”

“彼此彼此!”倾瞳那厢其实惊涛骇浪,满心缭乱。她不敢在这人面前露出半丝破绽,端庄十分地坐到一边,眼风定定地半丝不飘向旁边行尸走肉几似废人的廖旦,“说正事吧。凌王把一个禁卫军统领弄成这样,预备怎么了局?”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更了爬走……

☆、百事纠结

这个女人,自来到现在,连句寒暄都不肯浪费呢。

几丝莫名的不快酝酿而生,深眸略扫过廖旦的颓唐样儿,他不过无所谓地摊摊手,“谁要你自作聪明,害死他的人可不是我!”

“你……”倾瞳登时咬牙,“你休要欺我历越无人!如果凌王放肆胡为,我就选择与那个人联手!”

“联手?”寇天声气一冷,慢腾腾转过身,眉梢似笑非笑地一挑,“你是说哪一个?自以为得计的余非,还是,把你算得死死的立渊公子莫怀臣?”

“欸?”她不觉晶瞳稍怔。

外头咿咿呀呀闹着甜蜜的小调儿,“只得今朝,拼却一夜好,伴君欢笑……”那声十足引诱的“欢笑”生了钩子似的将人心一挠。陡变得扭曲凌厉,一爪就将挠出血印子。

“不是么?”对面那张轮廓完美的面孔却森森作寒,盯着她一瞬不瞬,“量你胆子再大,也不敢拿杜府开玩笑。那个立渊公子若非知你甚深,怎么可能连你的筹谋都算得精准,害我只能出下策破掉这个局?”

倾瞳原本也模糊怀疑,呼吸微滞间,却不肯当着这人下定结论,“你也不过全凭蛛丝马迹做的揣度。就算某人事前认准了廖旦,这一次也不过就是巧合而已。”

心中清流漫漫,落石沉却几分。

说起弈棋布局,悠然幕后拈子,谈笑间掀起三国时局风起云涌,舍那人其谁能当?

当日船上的三局,她用尽全力,亦不曾胜。

不过眼前的男人,却有一股更果决残忍的霸气。才现败势,立即直捣黄龙毁了那枚最要紧的棋子,令双方再度回到起点,陷入僵局。

两个人中之杰,虽然各有其行事作风,却都百倍强过他们手中握着的历越皇子。

她该要如何周旋平衡,才能既保住杜府,甚而保住历越皇权不会有朝一日落入外姓之手?她的心智能力,足够么?

明净的眸子泛起几丝厌倦无奈,感觉到身子有些冷,头也有些发痛。

“巧合?巧合到上元节那天为了你收兵不抓大敌,巧合到派了人监视你的行踪,巧合到凌江大雨翻船,正好大乱中漏失了历越需要的杜家三女?”

几字几句,好像重锤击心。

倾瞳咬了咬牙,“我和他的事,不用你管。你该晓得承帝是个十分小心的人,一旦廖旦出事,不论你用何手段掩人耳目,他必定起疑。禁军统领之位,绝不会再轻易与人。我看近日我们也不便再见,至于今后你与何人又如何相斗,杜府都不会干预其中。彼此干净!”

“你以为你能走得脱么?”

“为什么走不脱?”玉指一点廖旦的方向。

那人眼神涣散,被火媚重新点上了穴道,落下的下巴上根根胡须微颤抖动,口水如线丝丝地垂下,不复半丝那天大殿上威风八面的将军模样。

倾瞳不过冷笑,“了不起就是他的下场……不过凌王想对付我,似乎要棘手一些。与其花了精力纠缠杜家与我做生死之赌,不如琢磨如何落你的下一步棋。依我看,那人来得虽晚,却已经占了上风。”

哈,这个女人倒会用激将法。

寇天怒极反笑,挺拔的眉宇间集结着沉沉阴霾,拧起的眉心好似随时会卷起一场飓风,“别以为你那一两句言语就能激本王出手,只是因为那个莫怀臣还欠着本王一笔账没还。你这刁嘴女人从今晚开始就睁大眼睛好好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