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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醉 佚名 4996 字 4个月前

忘了。”

也是,他的前尘充满太多非议,所以哪怕立渊公子如斯声名远播,还是令一般的良家女子望而却步。可是怪得很,与他相交,她却从没多想过。可能因为她杜倾瞳呢,也并非什么良家女子……

莫怀臣怔了怔,“有些东西,你不该轻易忘掉的。”清越的言语却静下来,渐如清渊沉冰。他转身踱到窗边,望着天色似乎轻呼出一句惋惜,“雨好像停了。”

夏日的雨,倏忽来去。如今倒真的只剩了满院新绿嫣然,瓦青苍然的天际,飞起几晕胭脂般的霞光。

花也赏了,雨也停了,所以,是不是该离开了?

悬在半空的快乐登时沉寂下来。

他和她,果真都不是能不顾一切的洒脱之人。

倾瞳几乎有些愤愤地瞪着那人的背影,半晌,明艳的眸底终究泛起一丝悲哀。深吸了口气,“今天还不算过完了,你要再陪我去一个地方。不过离开这里之前,莫怀臣,你先答我一个问题。”

“嗯?”

“你有没有可能,不姓莫?”

期待他承认,又如此害怕他承认。

莫怀臣只是不动声色地回望,“为何这么问?人的姓氏怎会有假?”

倾瞳长舒了一口气,却苦笑了,“好,那一会儿我要你做什么,你都不准拒绝!”

“……”

“怎么,怕我害你?”

他定定凝视她许久,唇线终究漾起一弯纵容,“说吧,你要去哪里?”

去了一个破败的宅院,小而简陋,淹没在繁华的禹华城中。不过院子里有一株挺拔的银杏,风中有种高洁的粼粼。里屋门吱呀推开,迎上来的人是剑眉星目的杜魏风。

“师兄,人带来了么?”

杜魏风与她擦肩而过,低音沉悦,“在里面。”

“辛苦你了。”倾瞳回首对莫怀臣招呼,“进来吧。”

屋门一开即合。可能是那间屋子无窗,光线太暗,踏入门槛的一瞬,两人的瞳孔都不由微缩了缩,慢慢适应了灰蒙的光线,冲鼻的酒臭便无可忽视地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墙角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了些,十分尖瘦的一张脸,额很突,下巴却很短,四肢僵直古怪地蜷着,一看就是被点了穴道。他的眼上蒙着一块黑布,嘴中也塞着布块,只有粗重的呼吸,好像垂死的狗。

倾瞳却不理他,掀眸单睨着莫怀臣,“知道他是谁么?”

莫怀臣在暗中微顿,“眼生得很。”

“你不认得,我可是他的熟人。等我要你转过来,你就取下面具吧!”

倾瞳径自悄无声息地走过去,拔掉了那人口中的黑布。声气却陡然变了,变得幽冷绵长,好像能伸进人的耳朵里,“还记得我么,周子川周副将?”

“你,你是谁?我是在哪里?你们想怎样?”周子川下意识想动要看,却发现自己既动不了也看不到。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更像来自地狱一般的阴冷,顺着他的皮肤乍出密密一身寒毛。

倾瞳依旧慢条斯理地,清媚的嗓音不带半丝温度,“我是谁?子川副将,当年你在墙角下偷听我的笛曲,听到第三次,被人发现抓了回来,我还为你说过情,你都忘了?”

周子川立时凄厉地长号一声,“不不不……她死了,死了,她早就死了!”

“死?咯咯,你看看,我死了没有?”玉指豁然揭开他眼上的黑布,黑布下混沌的双目一对上人,惊呼比方才更加尖厉了,“不是,不是,不是你,不是你……”

很美很美,就算在隐晦的浮暗间,那轮廓都美得叫人无可忽视,无可逃避。

周子川想闭眼,又不敢闭,吼叫声中面部与四肢都痉挛地抽搐起来。

“好吵!”倾瞳却依旧维持着那宛然的微笑,慢慢探□,两潭冥水阴恻恻地映不出人的影子,“你若再叫,我就只能将你的舌头拔下来了。先将你的舌头拉成一尺长,再看着它从中间一点点分开撕碎,血肉迸裂,断了以后掉在地上,还像蠕虫一样不断地扭。扭着扭着,划出好多条血印子,弯弯曲曲的多么好看!”

周子川骤然哑了,瞠目间只剩喉腔里拉风箱般的浑浊喘息,呼呼呼,呼呼呼……屋里光线太暗,唯一能转动的眼球求救地扫视四周,碰上稍远些的男人背影,呼吸却在刹那梗死,眼珠几乎惊悸得爆出了眼眶,“你……”

魅艳双眸也自飞掠过僵立的莫怀臣,见那人毫无反应,倾瞳才顺了顺耳边的碎发,幽幽地继续,“周副将吃惊么?我回来,他自然也要回来。当年大家一团和气,如今故人重逢,难道你不欢喜?”

“咳……”周子川真的完全无法出声了,憋得面色奇异地酱紫,喉腔里只是咕咕的干噎。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原本优哉游哉在南下探亲的路上,为何却在一家馆子里喝了一杯,然后一觉醒来,就莫名地身处此地。听到令他最毛骨悚然的清泉柔声,见到了他噩梦里最怕见到的脸,还有那个永远淌着血的清卓背影。

难道他死了么,若不是死了,为何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如此真实?

倾瞳怎肯给他思索的空闲,“什么都不说么?那好,三哥,既然来了,你也见见老熟人。”

“不……”周子川再次绝望地拒绝。

那张脸被敌军踏得血肉模糊,他不要看,绝不要看!

沉默的背影却似乎真的凝住了。也许只是一瞬,也许过了千年,直到心脏再也受不住那等交煎的重压。那人终于迫开了窒住的空气,缓慢地转身,伴随一声低喟,“子川,好久不见,家中如何,儿子近来可有管教?”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关怀,如此令人恐惧的逼真!

周子川倒抽了一口冷气,好似被人一拳击中了肚子,陡然肠里胃里翻江倒海,牙根打战,“将,将军……”

不远处的男子英姿漠然,唯有眸光凌厉似刃。

“你有话说?”

周子川哪里还说得出话。

柔婉似雪的女子,挺拔孤寒的将军,他们,他们都是自己亲手害死。他们终于来找自己报仇了,终于来了。

那个女子不过侧首望着那位如神般的男子,好声好气地商量,“三哥,他将你在阵前害死,我就将他的舌头拔去,眼珠挖下,鼻子沿着鼻骨削平,然后锯断他的四肢,再放进酒缸里浸着。天气热就煮到半沸,天气冷就放在外头冻一冻。别让他那么快死,好不好?我们疼了十多年,就叫他好好活着,一天一天,身体败如朽木,偏偏能保持所有的感官,好好体味日日生不如死的剧痛!这样,会多么有趣。”

她描述得那般残忍,几乎可以想象滟滟如花的唇角还噙着轻松的欢乐,眸光轻轻转过周子川,却溢满骇人的戾气。

那个男人倒轻描淡写地赞同了,“随你喜欢。”

“好,那么一起来吧,我先选!”

她当真牵起他的手走过来,嘴角含着阴惨的笑,手指带着奇阴的白色,“有眼无珠,不如不要!”

细长夺命的手指在眼前不断放大放大,尖尖的指甲就快贴上了他的眼球……

“不,不要……”

周子川撕心裂肺地狂吼,却可悲地一动不能动。尖锐的指甲扎入眼皮的一瞬,恐惧刹那没顶,强绷的神志彻底崩溃了。

肠胃剧烈翻搅着,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秽物覆了半身。

“不要,我只是奉命行事。求你们,求你们杀了我,赶快杀了我……”

那指甲已然收了回去,嫌恶冰冷,“奉了谁的命令?”

“余,余承天!楼姑娘,我不是存心想害死你,但是那时候皇上金口玉言,不抓回你,我就要陪命。那个孩子,当年那个丰子汐,我当年还是给了他机会的。他跳进凌江里,我没叫属下放箭啊。当年之事,是我罪该万死,但是我求你们发发善心给我一个痛快。”

刻意平静的双瞳倏然漾起一圈冰色的涟漪。

倾瞳站起身来,只盯着身侧沉默如雪的男人,端详了许久,翩翩扬指,柔情万千地拂过他的面颊,“三哥,那人那么脏,你该不屑下手吧?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滴们,使劲抱抱,下次周日更哦。╭(╯3╰)╮

☆、情挚挫浓

屋内万光幽离,沉如地狱。

她的手指纤细、温暖,还带着无限的柔情,好似能融化所有的痛楚,轻轻一挥,就要推倒心中那道艰深的高墙。

莫怀臣不由握住了她的柔荑,唇边极缓慢地漾起一弯忧伤的弧度,“好。”

她的手果然一震,清眸怔怔而视,“你……”

“不为我杀了他么?”掌心力道渐强,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妙容,扬起的声线隐约自嘲,“那么喜欢我,就赶紧动手吧。”

心上骤然一记焦雷劈下,炸痛成伤。

他却转目瞟过墙角的周子川,那方散发着一股恶臭,蜷曲的男人窝囊无比地浑身发着抖,似乎已然吓得失了禁,莫怀臣稍微拢了清隽的眉,“你真的不配……”

“求,求……”周子川望着那一男一女,只会说,“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

十几年了,报应终于来了。

当年是他鬼迷心窍,为了财富权力,阵前暗算了待自己如手足的上将军。

丰从逸死前向他投来那般悲恨的一眼,带着狂怒狂悲,还有千万的不信,那目光被一拥而上的刀影劈成无数碎片,却锋利得潜入风中,寻着每夜梦断时分准准割向他的咽喉。

他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的,丰从逸不来,楼清音也不会饶了他。

他曾亲耳听到,那个如水的女子曾经如何痛骂余承天的禽兽不如,又在离他咫尺之遥的屋内遭到□。

余承天在那个屋里关足了整整一日,将她折磨得一次次昏死过去,天籁般的嗓音由凄厉惨呼变作了瘆人的嘶哑。余承天还抱紧她继续不断地亲吻、诅咒、侵占,直到她一回又一回从黑暗中被迫醒来。自己最后一次进去送水,看到她身上潦草地搭着皱巴巴的布单,白单上零落深浅的鲜血暗红。那个幽兰般绝尘的女子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连呻吟都不会了,连眼泪都没有了,整个人就似一潭墨黑的死水。

她曾经求他,杀了我!那个禽兽来之前,周副将,我求你发发善心杀了我!

他没杀她,他还想邀功。于是他将她完完整整地献给了匆匆赶来的君王,于是她便被疯狂的黑暗吞噬了,身体灵魂都被嚼碎了□,连骨头渣儿都不曾剩下。

遭受了那些的楼清音,怎么肯放过他?

果然,那个女子轻轻笑了一声,语调苦涩如泣,“好,你要他死,我就动手。你好好看着,别错眼!”

“锵”,冷剑乍然出鞘,粼粼含煞。

百般魑魅影,立剑斩前尘。

美如幽昙的清影伴着夺命的锋芒疾疾刺来,“噗”一声直直没入了周子川的左胸。

周子川的面容抽搐着,“对,对不起。”

“晚了!”凉声扬起,毫不留情地回手抽剑。一股血箭飞溅而出,伴随着周子川的身体颓然倒地,垂死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挣了几挣,再不动弹。

屋中死寂。

血腥气,酒臭气,旧日的怨毒,杀戮的悲凉,齐齐化作无形的手扼住人的脖子。

倾瞳不过木立在死去的周子川面前,对苍白如死的那人扬起手,清浅的气息如烟般温柔,“子汐。”

莫怀臣似乎震了一下,她更加清晰地呼唤,“丰子汐,他死了,你满不满意?”

不远处的那人,只是孑然独立,不言不动,唯有墨黑的眸子好似灼烧起来一般,渐渐的,瞳间漫过铺天盖地的悲哀,一直浊浪般铺到她的脚下,将她的双脚生生桎梏在原地。

“还不承认么?”清面上有冰凉的东西悄然滑落,“那好,我反正是疯了。不管你是谁,只要你叫我随你走,我就随你走。绍渊也好,江湖也好,或者这个世上任何一个地方,我都跟你去。我……”

她吃力地向他迈出一步,又迈出一步,暗中不知被什么绊住,身体就往前倒。迎面一阵清风微拂,孤寒的衣袂裹住了她的呼吸,稍瞬却又火烫似的抽回,不肯多留半分温存。

那位永远气度雍容的丞相大人气息不稳地退开一步,“戏已唱罢,告辞了!”

她一把扯过他的衣袖,“什么戏?若是唱戏,你为何急着要逃?”

“今日之期已过。”

“不对,你急着要走,是因为你知道我是谁。”倾瞳的声音轻得很,好像怕吓坏了人,一丝一丝却残酷如缓慢插入心口的银针,“你知道我的生父是谁,对不对?”

她推断了无数遍的结论,就是如此。

从刚才就强压在胸口澎湃的血气,被她那一句话激荡起骇人的巨澜。莫怀臣呼吸起伏,忍了又忍,骤然按捺不住,只能匆忙扭头,捂唇痛咳一声,就感觉热热的腥流从指缝中溢出。他却一言不发转身而行,猛地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扉。

血红的暮色毫不犹豫地扑进房间,登时将门边的地都染成一带霏艳。

门口的人与他打了个照面,就怔了一怔。这位立渊公子一向儒雅高洁,此刻面容却蒙了一层青煞之色,唇边那抹殷红越发显得妖异触目。

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儿?小瞳呢?

“等等……”

杜魏风伸手欲拦下他,那人却翻掌挥出,一股博大的劲气如海之啸直袭杜魏风的胸口。杜魏风一下吃惊不小,这攻击之力来势太凶,自己若是受了,只怕就会被击成内伤;可若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