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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醉 佚名 4643 字 3个月前

折。他们深陷其间,武功再高强,亦是双拳难敌四手,又岂会易闯?

无意间,倾瞳感觉杜魏风的真气有一刻懈怠,不禁扬眉侧首,“师兄?”

“没事。”杜魏风调息了稍逆的气息,晓得是由于这几日奔波寻觅,无心稍事休息饮食,如今狂奔之下才现疲累。

一瞬轻呼“小心”,将倾瞳推开,迎上了三个掠上屋檐的大内高手。雾气间掌风疾得目力难辨,只听得扑扑声动,脚下瓦片碎裂之声,几下人影交错。有两人闷哼着被劈下了滑溜的脆瓦,另一人的长剑趁势扫过杜魏风的衣袂,将他的黑衣挑出一条裂口。杜魏风的掌后一步落在他的额心,那人哼也没哼,咕噜噜地滚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倾瞳这才急忙靠近,“受伤了?”

“皮肉伤。”他复又握住她的手,拔出随身佩剑,“来不及了,如果等会儿情况紧急,你要先走,由我殿后。”他对上了那双瞬时瞪圆的明眸,难得扯了扯嘴角,拉她越下高檐,沿着回廊如风穿行。

“不行……”身前身后聚集的脚步越来越杂乱,围上了人声,还有兵器出鞘之声,倾瞳只是瞪着杜魏风急促地摇头,“要走我们一起走。”

杜魏风就算是三头六臂的神仙,也决计顶不住满皇城的精锐禁军,她怎能留他在此死守?

杜魏风来不及回答,手中剑光闪动,劈开了稀薄的雾气,几个回合便落到血肉之上发出瘆人的声响,两名赶上的禁军侍卫左右倒下。倾瞳则闪身避过了侧面横突的矛尖,感觉那冰冷的钢矛几乎贴着自己皮肤擦过,腰侧的衣衫上即刻被拉出一道血印,指尖在一瞬倒点中了那人穴道。那人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武器掉在地上,被杜魏风赶上一剑穿心。

抽回的雪剑扬起一排腥热的殷红,直甩到倾瞳的面上。残余的温度和着映入眼帘的那人——凸起的眼,狰狞的死亡——直让人的皮肤发紧,血液发凉。

杜魏风扬袖为她抹去脸上那令人作呕的湿腥气,“你不行!早些出去调兵来,也许还能少死几个人。”

她不行?

倾瞳弯腰拾起地上的一柄长剑,却回手刺入一个气势汹汹抢上的身影,忍着欲呕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看他倒下,“我说我们要一起出去就是一起出去。不过就是杀人,我一样可以!”

“你……”杜魏风怔了怔,低叹一声,终究不再多言,“随我来。”

转眼间,禁军的人数越来越多了,从四面八方合来的圈子逐渐缩小,绝大多数都是不知所以,把他们当做了危险的刺客,所以完全不留情面地攻击阻拦。那么占优势的人数,只需合围上来就会彻底断了他们的前路。

倾瞳和杜魏风不能懈怠,不敢怜悯,更加没有时间解释,只是提气狂奔,一次又一次高高挥剑。女子飘疾如电,男子劲胜雷霆。十来年的武艺全用在了活生生的人身上,砍,刺,杀。

杀杀杀,眼前弥漫着令人眼盲的血红,劈开一程斑斑腥热的湿路。

不知看见了多少血肉横飞,也无法计算多少人身首异处,两人还来不及喘息,禁军又前赴后继地蜂涌上来。

杜魏风心神一凝,晓得这样撑不到出宫,就算出了宫,也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寻得手谕出城调兵。他索性拽了一下倾瞳的手,“北边。”

北边的城墙极高,哪怕轻功高手,凭一己之力也绝难逾越。而且北面殿宇相连,可以走人的通道只有一条,他们总不至于要对付不断涌来的敌人。

倾瞳暗中压下自己已经有些衰弱的气息,随他一路疾奔,青衫上早染上了无数血迹。眼见高墙在望,窄廊间却与一队禁军狭路相逢。不想这一次来人实力颇强,十来回合虽然没法伤到倾瞳和杜魏风,却真将他们拦截分开,只能各自为战。倾瞳的功力毕竟太浅,单打独斗立时陷入凶险。

杜魏风大急,旋身气劲狂卷,夺命的剑气将身边一圈敌人扫开。转目回望倾瞳,见她正被两个禁军前后夹攻,一剑刺喉,一刀扫腿,她进不得退不得,却紧紧咬白了唇。杜魏风大惊失色,想都不想折身便救,全然不顾身后一柄狠狠刺来的尖矛……

“噗”,小腿被刺了个对穿,长剑却接着分筋断骨解了倾瞳的围,冷冽弧光暴闪,在雾气间却如死亡的光芒,刹那间结果了伤他之人,扫过之处敌人一一惨嚎倒下。

北墙,近在眼前。杜魏风拉住倾瞳才飞掠几步,就身形不稳地撞上了墙壁。修长的身形贴墙而立,小腿血流如注。

倾瞳什么都不说,撕下衣裾,迅捷为他止血裹紧。看到那个血洞,倾瞳的心抽得发痛,抬首满眸的忧急,“你怎么样?”

他们都熟识医理,自然知道这样程度的腿伤,很难攀越北面的高墙了。

杜魏风只是摇头,“你快走!”

“不要!”

“快走!”

“就不。”

顿了顿,杜魏风的俊面慢慢放柔了,一缕微笑在白皙的雾间缥缈,“小瞳,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时刻选择放弃我,就凭这一点……”他将她拉到怀中宝贵地拥了一下,头一次毫不遮掩自己的情感,“谢谢你!我永远都会记得。”

视线中又有禁卫军远远逼了过来,他反倒放缓了语调劝她,“你放心,送你走后,我不会硬来的,和人解释清楚,束手就擒,朝廷收监审问刺客也需要时间。我会等到你回来。”

“不行。”

他们方才杀了那么多人,那群红了眼的禁军怎会放过他?

杜魏风拉开了她,凝视着这个从小到大深爱维护的女子,“小瞳,这么多年以来,我有没有骗过你?你出去,是为了杜大人,杜家,还有整个历越的皇室安稳。难道这些还不及你我二人的性命重要?”

“我……可是……”倾瞳一时噎住,讷讷无法成言。

“那你还不走?”

还能说什么?说什么也毫无用处。

倾瞳只是使劲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忽然恨恨地伸手抹去眼中的晶莹,咬牙道:“杜魏风,你自己说的,无论如何都会活着撑到我回来。”

他安慰地拍拍她的头,高挺的鼻梁,沉默的眉目,只有那个轻敛的微笑和多年前一样,无声而坚持,纯粹美好得叫人心悸,“是,我答应你!”

倾瞳决定不哭。

如果她此刻放弃,他们可能会都困死在这里。既然杜魏风郑重答应了,她就不哭。

从不欺骗,从不食言,这个男人承诺等候,就一定会等到她归来。

她相信他,必须相信。

杜魏风已经合上她的手,真气灌注,“千万小心!”他扬臂如鹰翼,看倾瞳如一朵青云般飘过了朱红的墙围,才松了一口气,唇边喃喃无声,“再见了,我的……”

唇边的柔软在回身间淡淡僵住,望着廊间密密麻麻涌上来的兵士,不过重新抿起。俊面上沾染着殷红,雪刃上流淌着血色,直指敌人。

衣袂被吹开的雾色轻轻摇曳,若隐若现,他笔直如松的身姿好似一尊不败的战神,“都过来吧。”

能为你和杜家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拖住这些禁军。多一刻,你便多一分逃出的机会。

挥剑,腾身,血洒。

眉目清朗,悄悄扫了一眼那边的宫墙。

再远些,再远些,请保佑你寻到合适的马匹,支撑到寻回手谕去领兵的那一刻。

右腿因为不得不移动,痛得钻心刺骨,血色一直顺着刚才她绑好的地方汩汩渗出来。杜魏风的一柄剑闪着磷芒,好似无回的死神之刃,每一次挥出,都会陨落一条人命。

“杀了他!”

“杀了他过去捉另一个!”

“杀!”

涌上的禁军个个赤红了眼睛,如狼似虎般扑杀过来,又如一排落蝶东倒西歪躺了满地。杜魏风的身体挂彩无数,不过所立左右,始终无一个人能够通过。

小瞳,你必须再快些,快些,到达安全的所在……

又是一批屠杀。远处的肖智终于一掌击在石狮的巨爪上,“杜魏风!你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束手就擒,把那个同伙的去向说出来。”

杜魏风回答他的,不过是横飞来的半截胳膊。

禁卫军副统领肖智勃然大怒——这个男人那时从绍渊归来,曾与他和廖旦当着承帝的面比试武艺。杜魏风轻而易举地胜了,胜了之后却坚辞了承帝赐予的官位,那份沉默的淡薄,令他的惴惴显得如此伧俗渺小。他不在乎是不是,自己找死是不是?那好,那日梗在胸口的羞辱,他今天正好连本带利还给他。

手一举,身边的弓箭手一字排开,根根箭头对准了靶子一般无处可藏的人影,冲上的兵士也都自觉退到一旁,激怒又有些诧然地相望。

“你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散开的雾中,那人的黑衣凌烈,浑身浴血。虽也克制不住地喘息,却如斯的风采卓然,好像永远不可能倒下。面对着无数冰冷,他不过抚过舔血的剑尖,不高不低地慢道:“你们不能过去。”

肖智就是等他这句话,他顿时眼露凶光,断然高喝一声:“给我放箭!”

作者有话要说:轻轻滴偶来了,就如偶飞快滴爬走,顶着硕大滴锅盖,不带走一块砖头……

☆、痛殇流星

流矢如雨。

刹那间,雪亮的剑花盛开在那人面前,一朵朵炫目耀眼。“叮叮叮叮”,无数箭矢惊飞四散。可惜杜魏风受伤已沉,到底没有平日的迅捷,一时不慎右腿陡凉,他往后退了一步,几乎被冷箭定在墙上。

杜魏风折断了箭羽,踉跄着站回了原地。

肖智立时提高了声音,“再放箭!”

这一次,中了左臂肩膀,杜魏风毫不犹豫回手拔去了干扰他动作的长箭,又缓慢扬起了手中的冷锋,“来!”

对面一排弓箭手不禁有些犯愣手软,面面相觑着,似乎不太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般登峰造极的武功,这般勇悍无畏的姿态,这个男人莫非不是凡人,否则怎能凭却一人守在这座墙边,拼得遍体鳞伤,却依旧令人畏惧胆寒?

肖智此刻恨死了杜魏风静淡的神态,“你要逞英雄是吧,我成全你!给我……”

远处陡然飘来一声高呼:“住手!”

肖智狠狠咬了咬牙,“放箭!”

“快住手!”

来不及了,但见长弓放满,万箭离弦。

刹那间,白影如电,交织成网,撕破了仅存的薄薄朦胧,带着绝命的杀机冥然而至……

躲不开,就算是神仙,也躲不开密如狂梭穿射而来的箭尖。何况杜魏风如今强弩之末,哪里还有余力闪避,他勉强拨开了几点致命的寒星,只听数声闷响,挺拔的身体顿时一挫再挫,僵得气息顿止。

痛,弥漫全身的剧痛。

右胸,下腹,左腿,更多更多地方……只看到纷纷没入身体的箭羽,伤处蹿升上轻微的麻痹。可稍一吸气,碾碎血肉的剧痛就令人眼前发黑,几乎快站立不稳。

杜魏风煞白了面孔,却只是咬牙平平扬剑,黑发在风中飞扬,“再来。”

“杜魏风!”肖智不禁愣了,回过神来越发怒不可遏,挥手道,“放……”手却被另一个人压住,“肖智,你再动一动他,老子先要你的命!”

肖智怒极,“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指使我?”

剑才出鞘,却被那人肥短的手切在喉间,好像鹰爪般扼住他的呼吸,“我说不许放箭!长平王是叫你抓人,不是要你杀人。”

肖智骤然对上那人凶光慑人的铜铃大眼,惊出半身冷汗,可在一众属下面前却又怎么能输了面子,只是嘴硬道:“本统领做事,轮不到你插嘴。你没看到那个杜魏风负隅顽抗,挡着出去的路么?他的同伙跑了,万一危害到殿下,你几个脑袋担得起?”

那个戴着头巾的禁军显然更加火大,一把扯掉了头上的红巾,居然是个锃亮的光头,他甩手骂道:“他挡着,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出宫了,非要从杜魏风的尸体上踏过去才能抓人?再说你自己看看他的样子,还能挥剑杀人么?你违抗命令私自射杀了杜魏风,我来迟一步阻拦不及,上头若是知道了,你我都要领罪。现在还不去速速寻找他的同伙,愣在这里对着一个半死之人耀武扬威,不嫌丢人么?”

肖智这才挣脱了他的掌握,又急又恨,“你大胆!”

“还不滚?”

肖智几乎想要动手,心念一转还是按回了剑。

今日,大内高手离开了泰半,方才又折损不少禁军,长平王那边还需他守卫,所以此刻不宜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