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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庶女 佚名 5013 字 3个月前

眼前一暗,水袋已经在明月手中,好女不逞强,她可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喝了几口,总算不噎了,嘴里还有点回甜,明月觉得这野菜饼有意思,就着高达的水袋一连吃了两个。抬头,看到高达眼睛里都是笑意,看着自己似乎很有趣的样子。

明月丢了一个野菜饼给他,瞪了他一眼:“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

高达笑:“没花,只不过有点不相信你真的会医术,你想好啊,一会进去的地方很危险,要是不会回头还来得及,否则感染上瘟疫,可是没人救你的!”

“你不相信我会医术还费那么大力气请我来干嘛?”明月失笑:“你是对自己的眼光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我的眼光当然没问题,我是对你没信心……”

马车停了,高达抢先跳下车,转身看了一眼明月:“里面的人有些很疯狂,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明月还站在马车上,就听到里面传来兽吼般的叫声,凄凉中夹杂着野蛮,她怔了怔,就看到城隍庙已经被戒严了,整个庙全被土石围了起来,只留着两道门窗,都上了石锁,外面有拿弩箭的村民看守着,里面的人根本出不来。

“放我们出去……”听到马嘶,门窗都涌来了病人,十多人,杂乱中分不清男女,抓住门窗猛力摇,边摇边骂:“高于,你把我们关在这等死,你凭什么?……我们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全家也和我们一样染上瘟疫……”

一个女人尖叫道:“高于,你不把我们放出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还有一个妇人叫道:“你关你们镇上的人就行了,我们又不是你们镇上的人,你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高于,我告诉你,你识趣的话就赶紧把我们放走……我……我家夫君可是大将军,你要不放我们,回头我夫君回来,我一定让他把你们全杀死……将你们家的女人都送到勾栏院……把你家祖宗八代的坟墓都挖开鞭尸……”

各种不堪的骂声纷纷入耳,攻击高于就算了,现在连人家祖宗八代的坟墓都要挖开就太过了。

明月看看高于,他脸色如旧,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骂声.

反而是高达,见自己家祖宗八代都被人骂过来,毕竟是年轻人,哪受得了这气,气冲冲地冲过去就叫道:“疯婆子,你别不识好歹,你们家全家逃难过来,我爹好心收留你们还有错吗?又不是我们让你染上瘟疫的,你骂谁呢?把你关在这也是为你家人好,难道你要把他们都传染上吗?你得了病你那几个妹妹都跑了,留下你儿子和你婆婆都是我爹派人照顾着,你不知道感恩还骂人,信不信我这就去把他们撵走,让你看看他们离开高平还能不能活?”

“我的小宝啊……”那疯婆子立刻惨叫起来,退后几步:“我不骂了,我不骂了,你别赶他们走……”

高于瞪了儿子一眼,将他拉到身后,高声说:“各位乡亲,我知道将各位关在这委屈大家了,可是大家也知道不这样做的话保不住镇上无辜的人。这些人里面有大家的亲人朋友,大家也不忍心他们和大家一样吧!高于将大家关在这,可没想过就不管大家。这不是,高于给大家请了大夫来,一定会帮乡亲们把病治好的。”

明月意外地看看高于,这人看着其貌不扬,没想到口才还不错,从他控制瘟疫的方法来看,这人的能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要是有地方施展,说不定也是一棵栋梁。

想着明月对自己有些无语,怎么现在想问题都以风离的角度出发,见到一个有才之士都想着要是能为风离所用就好了,她还真是服了自己。

心下还是记下了高于,甚至高达和他的伙伴们,有机会就算不给风离推荐,给沈东豫推荐也不错。

在高于的劝说下,那些人安静下来,退到了后面,高于这才让守卫给明月打开门,让她进去给患者看病。

明月提下自己准备的药箱,拿出特制的口罩手套递给江姨,两人带上后就往庙里走去,高达不放心,跟了上去,明月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他,奇怪地问道:“你跟来做什么?”

高达看她只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一晃神,觉得他的眼睛很美,心中又闪过那种莫名的悸动,若无其事地说:“你这瘦弱的身体要是被他们攻击还能看什么病,我跟来自然是保护你的!”

“我们不用你保护,出去等着吧!免得感染。”

明月可不领情,等江姨走进去,自己也跟着走进去,高达要跨进去,明月提前将门关上了,差点让高达撞到了门上。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门,提拳想砸,他爹拉住了他:“闹什么,听龚大夫的话,外面等着。”

高达被拉到了一边,不敢违逆老爹,只好竖直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打算明月她们一有异常就冲进去先把人抢出来再说。

*****

明月江姨站在门前,那些病人呈半圆围着她们,两人已经见过染上瘟疫的患者是什么样的,那都是一个一个,被这么一群患者围着可还是第一次,就算心里素质很好,也有点发憷。

“咳……”明月清清嗓子,说道:“大家别这样围着,各自分开坐好,我和我爹会分别给大家诊治的,现在,大家散开吧!我就从左边给大家看病……谁要先来?”

她没有用商量的语气,直接下了命令,这也是一种方法,单刀直入、强悍有效。衬着她露在口罩外面充满自信的眼睛,让人想不信服都难。明月这具身体又是京城人,一口京腔更是让人想着京城来的大夫就是不一样,心里就生出了希望。

明月话才落音,那些患者互相看看,就冲到了左边,去抢位置。明月怕他们争得打架,补充了一句:“不许打架,谁打人我就不给他看病……”

这话也同样有效,刚想提拳揍人的一个男患者听到,犹豫了片刻,悻悻然走到下一个位置。

命都是重要的,而此刻,能给他们第二次生命的明月一言比皇上的圣旨还有效。本站永久网址 -

☆、我没哭,只是下雨了!

这是一个敏感的时期,在魏州各地拉起除妖护国的旗帜,到处都是反风离的呼声中,南宫明月运气极不好地撞到了百姓的敏感点。

曾经是谁说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布衣之怒,亦不过免冠徒跣,以头抢地耳……

要让明月说,那句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才是最正确的。

布衣是百姓,百姓是草。见过草燃烧吗?

一点点火星,风一吹,漫天遍野的火势席卷而过,无处救,直烧到毁灭才停止。

恐惧是火星,是源于没有安全感的发泄,是人类保护自己的本能,也是一切愚昧的源头。

它所激发的爆发力也是惊人的,非常具有毁灭性的!

明月在京城已经遭遇过一次被全民捉妖的恐怖,可是比起这一次,她才觉得上一次京城百姓对她太仁慈了。

没看到自己满口满身的血,却在众人的惨叫声中感觉到了自己的狼狈,只是那燎原之火太猛烈了,一瞬间袭来就措手不及。

被高达打倒还有点茫然,续而穴道被制,那些妇人七手八脚的拳踢手打就让她懵了。无法动,她没有护住自己的能力,只感觉沉闷的疼痛一点点袭来,那双明亮的眼睛透过那些拳脚的间隙看着高达。

这还带着清纯孩子气的少年,她是该埋怨他还是恨他,又或是恨这个愚昧的世界,将一切颠倒,黑白不分?

少年在她的目光中茫然地站着,不敢相信地举着自己的双手,保护百姓保护自己镇上的人是一种本能,就像他一脸阳光也能冷酷地给同伴下达只要有人靠近城墙就格杀勿论的命令一样。

这的确是一种本能!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做时不知不觉,做完后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看着那被打得黯淡下去的明亮眸子,和她口中流出的明显不是小婴儿的暗色血迹,少年的心在滴血,没人碰他一根手指,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刀一刀地划着,全身无处不痛。

“别打了……别打了……”

他突然疯了似地扑上去扯开那些人,可是燃起的燎原之火怎么是他一个弱冠的少年能平息的。他再有本事,也灭不了这因为长期对疾病对社会对未知的恐惧压抑堆积起来的发泄之火。

有人将他拉到了一边,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对明月的殴打,最后还是闻讯匆匆赶来的高于制止了群愤,让人将早已经昏迷的明月先送到社台上看住再说。

被剖开肚子的产妇,被村人抬到了社台下当做罪证。被明月救过来的孩子哇哇哭着,强悍的哭声被人当做是劫后余生的感叹。那些高达找去的产婆抱着孩子,庆幸自己去的正是时候,否则这小婴儿早已经成了妖孽的盘中餐。

没人想过这婴儿是明月救的,更没有人想过如果没有明月,这婴儿早就见了阎王。

高达远远站在台下看着被绑在台柱上的明月,沾满了血迹的长发遮住了那双灵动的眼,他只知道她还活著,却不知道那颗心里有没有对他的恨意和失望。

他茫然,第一次喜欢上的女人真的是妖孽吗?

她们都说她是,那她就真的是吗?

那阳光般的笑容怎么从来没有妖孽的嗜血和残忍,就连被抓到在婴儿身上,那明亮的眼睛里都只有欣喜,那种获得意外惊喜的庆幸……

如果世上的妖孽都是这样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可以对着同伴下格杀勿论的命令,可是现在他恨死了自己,当时反应为什么那么快,就急着扑上去,连声辩的机会都没给过她……

****

有人想起了江姨,妖孽的同党,去抓时江姨已经不见了。

没人知道江姨是看到那些人把明月拖到社台上时离开的,百姓的愤怒是可怕的,江姨不是不敢上去抢,只是这样两人都可能失陷于此,所以她回头自然地找了匹马牵着就出了城门,等人反应过来,江姨已经在去魏州搬救兵的路上。

社台是高平镇的中心,这里除了过年过节唱戏外,还兼着‘会堂’,祭祀台等作用,社台旁边有棵大树,高高地吊着大钟,高平镇有急事或者大事就有人敲响这钟,镇里的人都集中到此,共同商议对策。

抓到妖孽的第一时间,大家都互相奔告,镇里的人都赶来看这妖孽,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丢石头的丢石头,扔鸡蛋的扔鸡蛋,都叫喧着:“烧死她……烧死她……”

众怒难熄,高于只好贴了公告,声称后天就是十五,容龚玥多活两天,到十五的时候烧死她祭祀月神。

百姓们看着那些守卫在社台前面的场中架起了木柴,将明月架到上面,牢牢地绑在木桩上,并派人严加看守着,他们这才满意,看到那妖孽被绑得动弹不得,这才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剩下的也不乏看热闹的,有些端狗血来泼明月,说是要看她现原形。

狗血泼了明月一身,半天不见动静,就有人出主意,说要童子尿。有人去找,有人在笑,有人端来了和着尿的屎盆,劈头盖脸砸了过去,黄白的分泌物臭气腥天,那少女依然动也不动,耷拉着脑袋渺无生气……

高达坐在挂钟的树上看着,眼睛里一点点地汇聚了雾气,那少女是被人吐了泡口痰在靴上都恶心的,这样的屎盆,臭气她怎么能忍受啊?

她真的是妖孽吗?

妖孽不是很强大吗?

她为什么不挣开束缚,喝光让她受辱的人的血,剖开他们的胸膛……就算他也是其中一份子……他发现自己愿意死在她手上也不愿意看着她受辱而无能为力!

对!无能为力……高达的指甲掐在自己肉里。

世间真的很可笑!一天之前他可以举着弩箭对同伴说有人靠近城墙就格杀勿论。

可是一天后,当他想上去帮她解开绳子时,他的同伴举着弩箭告诉他再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呵呵……这是多么讽刺的转变,可是又是多么合理的存在。

他举弩箭时为的是镇上百姓的安全。同伴对他举弩箭时也是为了镇上百姓的安全。

谁错了?

谁也没错!

错的只是现在的他,不该被‘妖孽’迷昏了眼,竟然起了慈悲之心……

月亮藏到了乌云中,高达满怀希望地透过树枝看着天空。

下雨吧!下雨吧!他不能救她,只能希望来一场猛烈的雨,帮她冲去身上的污秽,让她舒服一些……

天只是黑了,无雨无风。社台旁边亮如白昼,灯笼火把都照着那架在柴上的少女,据说妖孽都是怕火的,这样燃着照着让她无所遁形……

高达看痛了眼睛,看麻木了双腿,都不见那少女动一动,他茫然地看着,想着要是时光倒流,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还不会不会给她的马车挖陷阱,将她劫到这?

没有答案,因为他知道时光不会倒流,一如他娘亲闭上了眼睛就不会醒过来一样。

那时他们骗他,说娘亲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可是他知道,娘亲是死了。

死去的人是不会回来的!他知道龚小弟脚下的柴要是被点燃,她会被烧死的,他会像娘亲一样虽然很想记住她,可是一年又一年,她的面容会在他脑海里慢慢淡去,等到想起来,就只剩一个称呼,容颜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一滴水落在了手背上,又一滴,热热的,他困惑地抬头看夜空,月亮不知道何时又跑了出来,没雨?哪来的水滴?

低头,滴滴答答,更多的雨点落在了手背上,高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