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我答道。思维完全停滞住了,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
想侧头看看十阿哥,这才察觉,一边知趣的十阿哥,早背着手,自顾自退去对岸的菜圃。一路往南去了。
他走过来,拿手拢了拢我被风吹乱的发丝,说,“你穿这晕绿的袍子,站在水边,真是好看。”说着,顺手转了转我头上戴着的莲花对簪。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施了法术,站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仍由他站的愈来愈近。嘴里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轻轻拉起我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说,“吹的手都冰凉了。”
“不打紧。”我想把手抽出来,却使不出劲。他身上有一种力量,使我不得不服从。
“近来身子可好?”他低头问我。
“吃了乐大夫的药,好了许多了。气短也少了,心悸也不常有。你费心了!”我抬头冲他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调笑的捏了捏我的下巴,说,“还真是养胖了不少。胖了,越发的标致。这个金簪哪来的?颇为衬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站的太近了,都要贴到一块了。方说道,“爱兰珠送的。今年生辰的时候。”
他点点头,叹说,“只这荷花最衬你。记得那年,盛夏里,你站在教堂后的池塘前,笑的就像池塘里绽放的荷花。”
夏日绽放的荷花。他为什么也那么形容我的笑容?如此的巧合!
我暮得抬头对上他的双眸。那眸子里透着冷峻的笑意,眉宇间带着的英气愈发熟悉起来。是他吗?我问自己。会是他吗?
他也凝视着我。握着我的手紧紧抓住不放。那手里传来阵阵暖意。
忽然,他松了手,慢慢展开双臂,整个把我放进怀里。他的怀抱如此宽阔,完完全全将我包裹了起来。
我脑中忽然回荡起四阿哥的声音“不得有违妇德……不得有违妇德……不得有违妇德……”,可身体却如此贪恋着他的怀抱。心里一遍遍说服自己,只是一个拥抱而已,不算有违妇德。
他俯身,更紧紧地拥抱我。头埋在我的脖颈间。多么熟悉的动作呀!
曾经,在21世纪的上海,黄浦江边的滨江道上,他也总喜欢那么拥抱我,只是那时的我,是余星辰,风险投资项目负责人,而他,是成雨,十大杰出律师。
一时间,彷佛变了时空,圆明园的山川河流变幻成高楼和浦江。我缓缓伸出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倒扳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喃喃道,“我终于找到你了。”心里想着,我跨过三百年光阴,难道就是来寻他的吗?
他身上一紧,更用劲的抱住我。动情的说,“知道吗?我听说你自那日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老四都不认得。我真的怕,怕你连我也忘记了。可今日再见你,才明白,你是不会忘记我的。不会……”
他大力的吸着我身上的气味,轻声唤我,“映荷……”
忽然,我惊跳起来。如果我没有看错,隔着两个水岸的金鱼池那,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是四阿哥。
我挣脱十四阿哥的怀抱,把他拉到身后,推着他往东北角走,“王爷来了,十四爷你快走!被他撞见可了不得!”
顾不得越来越近的四阿哥,一路只顾推着十四阿哥走。我给他指路,“往那桥过去,一路向东,远远见着光秃的牡丹花枝,再往南走,就回到前边去了。快走!”
十四阿哥边走边回头看我,问,“那你呢?”
我双手做着快走的姿势,回头又看了眼四阿哥来的方向,急叫,“快走呀!我没关系。他不会难为我的!”
十四阿哥也瞟了眼四阿哥来的方向,忿忿然,一甩袍角,恨恨抛出一句,“总有一天……。”迈着大步往东去了。
他的背影渐渐模糊。我身上才好像虚脱了一般。跌坐在水岸边的太湖石上。这时,四阿哥已经走到近前。
他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双手背着,站在我身前。
我踉踉跄跄起来行礼,“王爷吉祥。”
他冷冷道,“我还吉祥的起来吗?!”说完背过身去不看我,沉吟了一会方才有些怒意的说,“可曾记得我说过什么?”
我故意装糊涂,问,“王爷指的是哪句?”
他一下子转过身来,我看见他眼睛里的那双眼睛彷佛正在熊熊燃烧。他又向前逼近一步,直把我逼得要落水,半骂半说的蹦出一句话,“不得有违妇德!”
好好歹歹余星辰也是做过律师的人,我狡辩,“妾身并不曾做过有违妇德之事。”话出口,心里却没有底气。只能反复说服自己,只是一个拥抱,不能算苟且之事。
他喝道,“跪下!”
我被他吓了一跳。他还从来不曾这样跟我说过话。惊吓之下,一下跪在了地下。
他的声音深深透着寒意,说道,“今日小施惩戒,责你湖边罚跪。”
我静静跪在地下,嘴里再无言语。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提步离去。
☆、第十章 却道故人心已变(下)
才跪了片刻,隐隐听见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花盆底鞋踩在石阶上的声音。抬头去看。爱兰珠半跑半走的打南边来,身后跟着侍女白哥。
她见我跪在水边,眼里阵阵惊怒。几乎是急奔着来到我跟前。
“老四怎么那么狠的心?!这深秋里的,让你跪在风里。”她边骂边蹲□来看我。
我心下里疑惑。她怎么会知道是四阿哥要我罚跪。但转眼想想,在这个园子里,除了他,却也无人敢如此对我了。
爱兰珠见我低头不语,问道,“老十四来过了?叫老四看见了?”
“你……”我想问她是怎么会知道的,还有,为什么四阿哥才走,她便赶来了。
还没等我的话出口,她便开口说,“前面喝着茶呢,看着老十和老十四一道出的,不到一会,十弟一个人溜达回来了。我估摸着,就是十四弟来寻你了。心里刚刚纳闷呢,你住哪,连我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就看着老四一脸铁青往后头来。我道是不好,忙忙的跟着来。果是不好。”
我说道,“你走吧!我跪着,你在这里也无益。白白掺和进来,引得王爷和贝勒爷尴尬。”
爱兰珠欲要拉我起来,骂道,“你且起来!那石地上多凉,况又是临着水的,湿气侵了身子可不好。我去给你求情!”
我仍旧跪着,轻轻抚开她的手,道,“四阿哥不让我起,我便只有跪着。你去求情不合适!”
她只是蹲着不走,有些泪汪汪的,问我,“老四怎么会那么注意你和十四弟?以前从不见他起疑?”
我苦笑着摇摇头,这个事情要怪就只有怪,已经寻了短见的年映荷自己,若不是她跟四阿哥争吵,一时激怒,道出实情,估计四阿哥现今还蒙在鼓里呢。
爱兰珠却憋不住了,追问,“你倒是说话呀!怎么回事?”
我继续苦笑着,说,“我寻死前曾与他争吵,激怒之下自己说出。”
爱兰珠惊惧得愣在那,纤手捂着合不上的嘴。
我示意白哥扶她起来,说道,“你快走吧!不要掺和这个事,让贝勒爷难做人!快上前头赴宴去吧!”
白哥费劲地搀起爱兰珠,半扶半拽的推着她往前边去。只见爱兰珠一步三回头,悲凉的看我一人跪在冰冷的地上,欲哭却强忍着。
就这样,待到爱兰珠的身影完全朦胧到看不到。我才复又低下头来看着石地。
◇◇◇◇◇◇◇◇
季节已是深秋,大地的温度早已经褪得差不多了。水边的石地上冰凉凉的。秋风带着早落的黄叶片片飘零,落在我的袍摆上,肩头上。就那么一个人寂静的跪着,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可能是冰凉的地带走了我身上的躁动。心也一点点沉静下来。
我脑中不停浮现着十四阿哥的影子,还有他眼里冷峻的笑意。默然清醒了过来,可能一切都只是巧合,十四阿哥恰好用荷花形容了我的笑靥,他爱的是他的年映荷。而我,只是余星辰。我只是借用了他心上人的身躯罢了。
他不会,也不可能是成雨。不会有那么多人,隔着三百年而来。即使,十四阿哥便是成雨的前世,也不过是前世罢了。就好似四阿哥与成雨如此相像,但他们,内在却无半分相似。
我默默的对自己说:余星辰,你真的好傻。你以为自己可能在三百年前找到自己已经失去的爱人吗?!你在痴梦些什么?你在这里,唯一可以做的,便是混吃等死而已!
是的。这里的一切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一个局外人。在一个生命结束的同时,意外获得了另一个生的机会。我不会,真正是四阿哥的侧福晋,一如我永远也不会是十四阿哥魂牵梦绕的爱人。
心里不停说服自己,然而却仍抵不过心底最深处的阵阵翻滚。我闭上眼睛,感受秋风的寒意。希望那风可以让我终能清醒。
“福晋,福晋。”
我慢慢睁眼,看见四阿哥的近侍张起麟正躬身立在我侧前方。
他见我睁了眼,方道,“王爷让您起来,回屋去。”
他说着,来扶我的手肘。想把我从地上搀扶起来。
跪得有些久了。整个下半身是麻的。我踉踉跄跄站起来,去掸下摆上的灰。张起麟赶紧帮着去掸,并顺手抻了抻我跪皱了的袍角,随即侧身恭请我回院。
我不紧不慢走着,完全不理会张起麟有些着急的表情。待进了自己的屋才发现,四阿哥已站在书桌后,正在写着字。春妮局促的侍立屋角,却不见凝雪。
“王爷吉祥。”我走上前去给他行礼。心里有些讨厌他,却暗暗也明白,站在他的立场,可以说,他完全没有做错什么。
他不应声,仍笃定的写着字。待一张写毕,方抬眼看我。说道,“家里那么些客在。虽说你此处僻静,可罚跪终也不妥。”
我低头站着,默不作声。
他踱着步子,走到我跟前。有些打趣的道,“改罚你练字。”
“啊?!”我一下没有憋住。偶里格神哎,那是对付他儿子的办法,今儿倒好,拿来对付我了。当我是六岁的小孩啊?
他取过书桌上刚才写得了的一纸字帖。抖到我面前,说,“以此为贴,临摹五百遍。”
我心想,上次罚弘昼写“兄友弟恭”也是五百遍,加起来,不过就是两千个字,也还好。边盘算着,边双手接了字帖。定睛一看,可不得了,字帖上书着:
心不动 人不妄动 不动则不伤
如心动则人妄动 伤其身痛其骨
一二三,四五六七,……,二十五,二十五个字,二十五乘五百,一万两千五百字。
“亲娘咧,杀了我吧!”我大呼出声。
“噗嗤……”屋里站着的张起麟和春妮没有防备,一下笑出了声来。
四阿哥只轻咳了一声,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说,“五百遍,一遍也不能少。写得不好的不算!”
这个实在是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不得不据理力争一下,“为什么上次天申犯错,只罚写四字的帖子。我却要写那么些劳什子?!”
四阿哥斜瞅着我,答道,“天申是孩子,你却是孩子的额娘。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报应啊!上回教训弘时,我骂的就是这句,现在倒好,应在我自己身上了。但心下还是不甘,拿着字帖,想寻出个错处来。仔细一瞧,有了,这个是董其昌的草书。
“您这个是董其昌的字。我怎么临啊?!不会。”话说出口,我自己觉得,这个理由还是很充分的。因为我连楷书都还写不好。他知道的。
这次好像很奏效,他认真的看向我,并没有马上回答。旋即,答道,“居然能知道是董其昌的字,怎么会不会写?”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啊?!英语阅读好的,写作未必好,听力好的,口语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过这个狡辩的借口,估计他不懂。嘿,也有我会他不会的东西。有些个得意。
我心里那么想着,嘴上却只得说,“看的懂是一回事,能写好却是另一回事了。您要是不想看五百张鬼画符,就别让我临这个字。”
他冷笑一声,一手背于身后,走回书桌后面,复又换纸持笔写了一幅给我。
我也跟上前去看。这回写的是楷书。
“这个可是赵孟頫的楷书。你可写得?你那什么钱财多,写得,可颇有其风。嗯?”他指着字问我。
“好吧!那就这个吧。”我泄气的回道。盘算着,反正他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