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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百年 佚名 4695 字 4个月前

“想什么?”他问。

我转过身,正对着他,肃然说道,“在想她们截然相反的人生。一个无宠无子,但终身富贵,寿终正寝。另一个,像焰火一般,绚烂的开过,却芳华早逝。死后连一次单独的祭奠都没有。”

康熙有生之年,可能是顾及嫡母的感受,从来也不曾单独遣使祭奠孝献皇后,即使是她的生辰或者忌日,都没有得到应有的礼仪。

他也转过来,走近我,低头拈着扳指,问,“如果是你,应该不会在乎。”

“嗯?”我有些听不懂他的话。

他抬起低敛的眼眸,凝视着我,说,“在我看来,你可能宁可做焰火般开过的孝献皇后。而不会稀罕一生的富贵荣华。更不会在意,死后有没有一次单独的祭奠。”

他怎么会那么明白我的心?连我自己都不曾那么彻底的明白。是,我宁可像一根被划燃的火柴,爱过,痛过,燃烧过,照亮了周围,甚至于,点燃了别的火花。也不愿做庙堂上精致的礼器,了无趣味的走完自己的一生。

我抬起左腕,露出腕上晶莹的翠珠手串。告诉他,“皇祖母要我做她,不要学孝献皇后。”

他先是凝视着我腕上的手珠,然后慢慢转开视线,问道,“你,做的到吗?”

我缓缓放下举着的手腕,更加走近他,牵起他拈着扳指的手,把自己的小手完全置于他厚实有力的手掌中,真诚的抬眸看进他眼里,问道,“王爷,我们,做亲人,好不好?一辈子!”

他紧了紧手,淡淡说,“很早,我就已经把你当亲人了。”

我疑惑的看着他,思量着他此刻是真心还是假意,毕竟他是后世的帝王,康熙心思慎密,打倒太子,严厉打击八阿哥,甚至于后来还见疑于十四阿哥,却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他八面玲珑,隐藏甚深。

他拉起我的手,贴于自己的胸前,似乎是在向我证明,他此刻心跳平缓,所说非假,才说道,“你从水中救起我的子嗣,尽心侍奉我的父亲,与我一道给病重的祖母送终。你不是我的亲人,却是什么?”

我点头,真诚的说,“一辈子!”

他也应道,“一辈子!”

忽然,他放开我的手,指着孝陵的方向,说道,“我向你保证,你百年后,我的子孙,不会连一次应有的祭奠也不给你。”

我一怔,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指的,可是皇陵。他是在向我宣誓,他对于皇位的志在必得吗?他为什么要那么做。这个话题,可是现在最大的禁忌。更何况,他不是不知道我跟十四阿哥……,他难道都不会顾忌我吗?

他眼底透出一丝浅笑,说道,“你不都看出来了吗?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三位英雄已折腰!”说着,他背过手去,释然一笑,又道,“我那日也吓了一跳。怎么居然被你看了出来。还居然就敢明白的说出来。”说完,忽又转身直勾勾盯着我,问,“你没有告诉十四弟吧?”

我坦荡的很,答道,“没有!”

“真的?”

我点头答道,“真的!如果我不愿意,我会不说。但我绝不骗您!”

他也点点头,说,“这个,我也可以做到。”

我想测试一下,含笑仰头问他,“如果最终赢的是十四阿哥,你会放我跟他去吗?”

他却很是不以为然,淡淡道,“我有的选吗?”

背脊一阵阴冷。想起了十四阿哥的信,想起了太后的话。的确,输了的一方,怎么可能拥有选择的权利。

我又问,“如果你得偿所愿,你会放我去吗?”

他目光凌厉,欲转身离去,可又停下脚步,喃喃道,“我不想告诉你。”

☆、第十五章 但愿君心似我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给各位亲拜年!祝各位亲新年快乐!财色双收,财色双收啊!——春儿and静若

又是人间四月天。离开了寒冬的北风和霜雪,夏日的炎热尚未到来。这正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花园子里种着的一大片牡丹花都开了,洁白的寒潭月,鹅黄色的大金轮,粉色的锦帐芙蓉,绛红的珊瑚映日,一花多色的汉宫春,花色娇艳,朵大如盘。醉人的花香,随着春风,吹满院子的角角落落。彩蝶翻飞,纵横于花间。

走过这片牡丹花丛,便是园子的东角门。守门的奴才见是我过去,忙都站起来给我请安,将原开着半扇掩着半扇的门开足。我抬腿跨过不高的门槛,出了角门,不过五六步之遥,就进了爱兰珠家的西角门。

爱兰珠只带着贴身侍女白哥,穿着便服,立在角门内等我。见我进去,一脸的欢喜。上前来携住我的手,往府里去。

康熙明日便要启程前往热河行宫避暑。随驾名单里,一如既往有着八阿哥。后世的史书中曾有记载,自康熙五十六年起,康熙每年出塞都会带着八阿哥同行。可见其防备这个儿子到何种程度,他恐怕日日夜夜都在担心,担心这个儿子一旦离开他的视线便会发动兵变,夺位登基。自此,当然也可以侧面看出,八阿哥在朝中势力之大,受到推崇之大。此时,十四阿哥跟他相较,仍是微不足道。

本次出塞,随行的有三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二十阿哥。整个八爷党就剩下十阿哥、十四阿哥在京城。

今日,爱兰珠家摆宴辞行。请了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女眷却只有我和爱兰珠。

自从孝东陵回来,四阿哥对我约束更是少了,爱兰珠甚至可以直接谴人过了东角门来请我,而我,四阿哥也明言,不必去前面回禀,便可过府。

爱兰珠牵着我,笑谈中,引我到一个偏院的葡萄架下。葡萄藤已绿了,却没有果实,架下摆着圆桌,并两张圆凳。桌上备着一些果品、点心,一边风炉上煮着茶。

她把我摁在一张圆凳上,说道,“你且就在这里候着吧!我可就先告退了。”说着,领着白哥就出南边院门而去。

我心下明白,这是为十四阿哥和我做的安排。因为早已打定了主意,这会倒是不慌不乱。可一边的春妮忽然紧张起来,拉着我的手,说,“福晋,咱快回去吧。”这几日,凝雪夜里睡觉走了乏,白日里没了精神,因此,我留她在家补觉,带了春妮出来。

春妮边说,边焦躁的望着院门外。不料,她话刚出口,屋内便传出十四阿哥的声音,“你先退下吧!”

只见十四阿哥穿着秋香色团龙刺绣锦袍,腰间褐色宽束带上镶着碧玺带扣,两侧挂着褚色彩缎的荷包,手里一把大折扇。人已经立在屋檐下了。原来他适才早已在这院中候着。

春妮死死拽住我的手肘,并不依照吩咐退下。她力道越来越大,掐得我都有些生疼。我转头给她一个明媚的笑脸,柔柔扒开她的手指,说道,“你到院门外守着去,把门关上。”

“福晋。”她仍旧迟疑着不肯走。

“还不去?”十四阿哥走上前来欲要拿折扇打她,笑着嗔骂。

我拿手轻轻挡开十四阿哥那一折扇,呶呶嘴,指指门外,对春妮说,“去吧。听话。”

春妮一步三回头地往院外走,走到门口,顿了顿,才关了门出去。

她才出去,十四阿哥就一把抓起我的手。拉我到葡萄架下坐了,脸上尽是笑意,问道,“这些日子好吗?”

我点点头,道,“好。”

他撩起我的左袖,撸出那串太后赏的手珠,拿手抚着,兴奋的说,“皇祖母大行那日,我便看见你手上的这串手珠了。皇祖母竟然把这个赏你了。你知道吗?这跟我给你的那串,原是一对的。皇祖母是知道我……”

“十四爷,”我不等他说完就截住他的话。他恐怕是完全会错了老太后的意思了,居然以为太后默许他的行为。

“啊?”

我想跟他说,太后与我的深夜谈话,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打不定主意如何出口。他却仍然愉快的看着我。

院子里只有我俩,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就有些叫人窒息,因而我无话找话,下意识的,想起了以眼杀我的美人。想着既然她对我是不友好的,我拿她开开刀也没有什么缺德。就疑惑的问道,“腊月,她知道我?”

十四阿哥脸露诧异,忽而又转为暴怒,问我,“腊月难为你了?”

“没,没有!”我整个是被他暴怒的表情吓出了这句话。

他这才脸色转缓,问道,“那怎么好端端的问起她?”

“没什么,只是以前许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因而,也不知道是否开罪于她。随口问问。”我拿手巾包住壶柄,给十四阿哥倒了一碗茶,倒出来才发现,原来是白水。

“忘了就忘了。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事。”十四阿哥斜撑着脑袋笑着看着我。

我今天的计划,是要把太后的意思说出来,然后再告诉他一切就此打住,我做我的雍亲王侧福晋,他做他的大将军王。当然,此时,他还没有得到那个封号。不过,人们通常会发现,计划制定起来容易,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

我拉下他支着头的手,示意他坐正,一本正经的问他,“如果说,我除了那些坏事,还忘了很多的事。比如说,我忘了与十四爷的相识、相知,忘记了我们曾有的花前月下。甚至有些忘记了,您曾是我的爱人。您还是觉得,忘了就忘了吗?”

他的眼中尽是不可思议,有些惊慌的问,“都忘了?”

“都忘了!”我敛容说道,“您现在眼前的这个映荷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个。我已不再会抚筝,不再会给您绣荷包,连字都写得跟原先不一样。这样,您也觉得忘了就忘了吗?”

他盯着我的眼睛,开始有些手足无措,旋即含笑不语,过了一会儿,方道,“忘记的就让它过去。以后的,我们再一起记住!”

我心下想着,要打击就一次打击到底吧,横竖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如果今天一掌拍死我,说不好,我就回去做余星辰了。又接着说,“如果我说,现在的我,心里已不再有你。你喜欢的那个年映荷再也回不来了。您还是觉得忘了就忘了吗?”说完,我已经做好他一掌过来结果我的准备。

闭眼等了半晌,却没有等来他的“如来神掌”,刚决定睁眼,他的吻却遮天蔽日而来。昏昏沉沉中,已感觉自己被他从圆凳上抱起来,放到自己怀里,热烈的吻就像炭火一样滚遍我的脸颊、前额、鼻子,最后落在我的唇上,他撬开我的嘴唇,深深的吻住,唇齿相接。我瞪着眼睛,看见他低敛的眼眸,那目光果真可以活活烫死我。

不论我怎么使劲,都没有办法推开他。

时光好似停滞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方才抬起头来,霸道的,彷佛是向我宣誓一般的说,“不论你忘记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如果你心里已不再有我。我就是塞,也要把自己塞回你心里去!”

好霸气的男人!我脑子显然已经不够使的,规划着各类的逃离方案,可这些方案又一个一个被我否决掉。同时,又想着,如果今天发生什么,回去以后四阿哥会怎么处置我?乱极了。干脆决定什么都不想。

十四阿哥仍旧把我抱在怀里不放。眼光慢慢变得柔和,像看着一个宠溺的孩子,俯在我耳边,悄声问我,“告诉我,皇祖母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我心里愁肠百结,思量着,他既然能够去求太后劝说康熙指婚,他们祖孙俩感情当是不错。如果我直接告诉他,太后临死嘱托我放弃他的感情,安心为四阿哥生下嗣子,他们今日岂不是亲恩断绝。假如,是真有血缘的祖孙,那还可当别论。然而,从法律上来说,他们最多只能算是拟制血亲。不是吗?

他眸光烁烁,笑睨着我,“问你话呢!”

还是拿不定主意,原本今天就是计划要说明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多了一重考虑。太后已经魂归山水间。何苦要让她死后再多被一人嫉恨?她已经够苦了,百年孤独,被丈夫冷落,红颜守寡,可即便如此,她离世前还要尽力为爱新觉罗家做最后一点努力,免教骨肉相残。琢磨着,脑海里突然一阵阵闪现舒舒觉罗腊月凌厉如尖刀的目光。罢了,今日就委屈你吧!

我想从十四阿哥怀里挣脱,他使劲搂住不放,我嘟着嘴,低垂眼帘,问道,“你也这么抱过腊月吗?”

他劲道一松。我赶紧趁机溜出来,躲到葡萄架一角。站定后,冲门外叫道,“春妮,进来。”

“哎,主子,奴才在。”春妮一闪就开门进到院中来。伶俐的像只兔子,平日里从不见如此利落。

待我再回头看十四阿哥时,只见他面露凶光,一把,把折扇拗成两瓣,弃于地上,抬腿夺院门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