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烫的。这都小半个月了,就是不收口。”
我撒娇的拽着嬷嬷,嗔道,“嬷嬷,这么些日子了,我都没正经洗过澡,身上觉着痒死了。”
嬷嬷又转头怒视凝雪、春妮。
春妮又忙答,“凝雪姐姐日日给福晋擦洗来着,只是福晋忒爱干净,总是觉得不爽利。”
嬷嬷不屑得拿目光扫过她俩,笑着对我说,“来,嬷嬷给您洗。”
那么多天了,我好不容易又一次泡在了浴汤里。嬷嬷嫌凝雪和春妮帮不上忙反添乱,让她俩都出去了。独独自己在屋里伺候我沐浴。
水温调的刚好,不冷,但有些偏凉,正是适合这个季节。在舒适的浴汤里,我的心也得以脱离烦躁,清净下来。嬷嬷一下一下轻柔地拿手巾擦洗我的背和手臂,洗下的彷佛不止是垢污,还有我心里的烦恼。
我喃喃说道,“嬷嬷,有你,真好。”
嬷嬷笑了笑,不语。许久方说,“听说三老爷得复了原职。福晋想是早已知道了。”
“嗯。”我迷迷糊糊应了声。我对年家的事情一般不怎么上心。
嬷嬷肃了肃容,斥道,“福晋怎么竟不问家里之事?半年以来也无半封家书?”
我这才想起,我做年映荷居然已快满一年了,除了开头几个月,由凝雪代笔,给嫂子去过一封平安信外,以后的确再无去信。
可转念一想,年羹尧不也不顾念我身在雍亲王府,而不给德妃送贺礼吗?我不去信,他也不曾来过一封啊?怕是在年家看来,早已当我死了。故而,嘴上不客气的说道,“我三哥怕早当死了我这个妹子了!他几时顾念过我?!”
嬷嬷居然啪一声将手中的浴巾扔入水中,溅了我一头一脸的洗澡水。往一边椅上坐了,一脸不满瞪着我。
她的举止出乎我的意料,惊得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侧坐着生了会子闷气,方才又过到我跟前来,说道,“家中若不顾念福晋,每两三月里,您收到的银钱、物件,难道都是天上砸下来的?固然是夫人心疼着您,但若三老爷不允,夫人能自作如此主张?好,退一万步说,便是家中只当您死了。您难道就可以不顾家里了?您可要知道,这方方面面的如此待您,这府里到王爷,府外头到……,可都是忌着三老爷呢,要不,您就当真的能如此好过?!”
说着,她便已经走到门边,甩门而出,最后扔下一句,“您一个人好好思量思量吧!清净得了,再叫奴才。”
嬷嬷当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细细思量来,在四阿哥府里,我得以安身,顾然,其中有我与他的约定,有太后临终的嘱托,然而,如果我的父亲不是年遐龄,年羹尧又不是我的三兄,他能如此这般容忍于我?
忽而又想起惠心的话,十四阿哥对我,难道就一点没有利用我母家的意思吗?是,我不否认他对年映荷的感情。然而,如果康熙四十八年,他顺利的娶到了年映荷,年长日久,他又会不会像对待腊月这般,为了更年轻貌美的女人,而毒打于我?他现在的深情,可能只是源于“求不得”,也可能还夹杂着某种政治的考虑。如果,我的母家没有年羹尧这样的二品封疆大吏,他还会那么耐着性子,跟我玩感情游戏吗?如果腊月的父亲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员外郎,而是某省的巡抚、总督,他还敢如此大打出手吗?
为什么我会如此的幼稚,幼稚得已经没有了余星辰的影子。余星辰应该是有城府、有心计、深谋远虑的。
我闭上眼睛,只将左手露出水面,整个人静静没入水中,问自己,如果此刻是余星辰,她会怎么做?余星辰答道,“倚靠年家,安心度日。”
☆、第十七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上)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标题错了,修改一下,没有修文,看过的,就不用继续了。——早春芳华
再三斟酌,我终于给年家去了第一封亲笔信笺,一则,我的毛笔字经过一年的练习,虽不十分好,但日常书写已是无碍,允许我亲笔书信;二则,经过嬷嬷的一番点拨,我也已经意识到,跟娘家的关系的确到了需要修补的境地。
我在信中一笔略过了热河侍驾,宁寿宫侍疾,孝陵送葬,入宫贺寿,写的自己彷佛很忙的样子。最后,还关心了一下西北的战事和兄嫂的健康。封了信,在信封上恭恭敬敬写上,“兄亮工亲启”。交给凝雪,让尽快送出去。
然后,便开始每日里沉迷于四阿哥送来的书籍。
我原本就是喜欢历史的,如果当年不是出于利益的考虑,我应该会填报某名校的历史系,然后做一个,白天给学生们讲课,夜晚深陷于史籍的历史老师。
可惜,滚滚红尘,纸醉金迷,为了能够过上更优越的生活,更快更直接的获得更多的财富,我最终成了一个股权投资项目负责人。不过一个整日里为黄白之物而庸庸碌碌、奔奔波波的俗人尔。现下,给我这个机会,不用为生活忙碌,得以静下心来,埋首于故纸堆中,也可以说是上天见怜吧。只是还要谢谢四阿哥,虽说,我暗地里也曾想过打他那一屋子的书的主意,嘴上却不曾提及一句,他居然就能猜到我的心思,遣了人送来。倒实是令人感动。
十三阿哥家在畅春园附近没有别院,盛夏里天气,城中甚为炎热。四阿哥便借宴请在京弟兄为名,将十三阿哥和惠心并几个孩子请到圆明园中。宴席完了,还留住好些天。
“桃花坞”的地方颇为宽敞,一个三进的单独院落就我一个人住着,而我跟惠心又是极好的。因而,十三阿哥一家就被安置在坞中前院。
有些事情说来奇怪,自打十三阿哥一家住进“桃花坞”,我这原本人烟几乎断绝的世外桃源,竟连日起,成了波诡云谲的政治场地。一日几次,有外人候见,而四阿哥放着前殿不住,居然也就泡在了这里。
◇◇◇◇◇◇◇◇
京城的夏天雨水不多,像南方般的瓢泼大雨更是少见,一连许多天的干热。好不容易,今日见了雨水,倾盆的大雨哗哗哗打在屋檐上。大雨里,反而显得周遭格外的静,原本就妩媚动人的圆明园,此刻愈加朦胧飘渺。
屋里燃着艾草,带着点药香的气味蔓延到角角落落。我站在东次间大书桌后临着赵孟頫的楷书,四阿哥则陪在一边指导。
近来,我们的关系越来越融洽,我现在几乎可以认为他就是我的兄长了。与他同桌吃饭、并肩站立,都不会让我感到尴尬。而他呢,也似乎很是放松,有的时候自去处理政事,闲下来,或与十三阿哥夫妇和我一道喝茶,或是听惠心与我合奏琵琶古筝曲,或陪我习字看书。
半月前,年家来人给我送家书,说是凝雪的母亲病重,我便放了凝雪回家去。四阿哥更是体贴的从前面调了一个丫头,名唤“宝儿”,过来帮春妮料理坞中的事务。开头,我还有些担心,这个丫头会不会是他借机安插的眼线,然而,不过两日,我悬着的心就安安落了下来,那丫头老实的甚至于有些缺心眼。
“禀王爷,外头有人求见。说是福建戴大人差来送土货的。”宝儿站在正间隔着珠帘向内行礼禀告。
四阿哥仍全神贯注看着我才写得的字,彷佛漫不经心的回道,“请进来吧。去请十三爷也来。”
宝儿俯了俯身,倒退出去。
我搁下手里的笔,捋了捋衣摆,问道,“可要备茶?”
他放下手里的宣纸,又探头过来看桌上我写到一半的帖子,指了指一个“之”字,说,“这个写的不错。”说完,才好似刚听到我的问话,答道,“不用备,不过就是个奴才。听他跪着回几句话,就打发了。”
说着,十三阿哥已进到屋内,笑着甩珠帘而入,叹道,“四哥四嫂好兴致啊!雨天习字。”
我方要调侃回去,只听到外间门外,一个奴才跪在廊下,道,“奴才戴全,福建粮道戴铎戴大人家奴,奉主命给四王爷呈送节礼。”
四阿哥、十三阿哥甩珠帘出到正间,落座后,方才道,“进来吧!”
我隔着珠帘,见一青年,躬身捧进一封红色的礼单,跪在四阿哥脚下。
四阿哥并不去看礼单,反倒抽了礼单下的信笺,开封而阅。忽而,对脚下的奴才怒目而视,缓缓举起信札,一片一片撕得粉碎。
十三阿哥在一边倒是不惊不惧,问道,“四哥,那奴才又在信中胡诌些什么?”
四阿哥不冷不热答道,“戴铎那奴才,又是抱怨,自到福建,甚为穷苦。”
十三阿哥嘴角擎着一丝冷笑,骂道,“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兄弟戴锦就是个没有心肝的货色。他那个河南粮道,要不是四哥花银子到吏部活动,想他那出身资历,能做上四品官?可他呢,就成日假哭苦。一个娘胎里头蹦出两个一样的东西。”
四阿哥将手中撕碎的信笺聚握成团,狠狠砸向地上跪着的人,骂道,“天下无情无理之人,除了你家主子的兄弟戴锦,只怕就算是你家主子了。一年里两次差人前来诉穷告苦,送来的东西不是几篓水果,就是两坛荔枝酒,可谓不敬之至。”
地下的人,吓得魂不附体,又哆哆嗦嗦答道,“戴大人临行前吩咐,此次折中,还有一件机密要事,报于王爷知道。”
四阿哥不以为然,缓缓站起,走到门前去看外面的大雨,半饷,方道,“不过就是十四贝子礼遇了陈万策罢了。陈万策是什么狗东西?他在外边宣扬十四王爷虚贤下士,又当如何?不过就是放屁,既是我的奴才,又岂有拿屁想香闻的道理?!”
十四阿哥礼遇陈万策以此与李光地建立联系,并利用陈万策博得大臣和士子的好感,这在几个月前,我就听四阿哥说起过。当时,只道是四阿哥笑话八爷集团面上和谐,实则相争。现在听来,他的语气竟充满了仇视和轻蔑。
平日里,四阿哥与八阿哥甚为亲善,然而,暗地里,两方却都夹枪带棒,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面上的亲善不过都是为了麻痹、愚弄对手,虽说都不曾上了对方的当,也知道,对方亦不会着了自己的道,可还是就那么撑着。当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转念一想,我心里又暗道,“四阿哥当着我的面,如此说,就不怕我泄露了他的天机?”
才琢磨着,又听十三阿哥问道,“上次王爷着你家主子带去福建,转交闽浙总督满保大人内眷的东西,可都送到了?”
地上的奴才忙回话,“主子刚到福州,便亲自送至满保大人府上。请王爷、十三爷放心。”
四阿哥回身,浅浅一笑,说道,“这事还算办的不错。”说着,才伸手去接那奴才手上的礼单,还未打开看,就笑问,“这次又是什么?水果?荔枝酒?”
地上的奴才笑的好是谄媚,答道,“王爷您圣明睿智,是荔枝酒。”说完,还故意抬头冲着四阿哥傻傻一笑。
四阿哥假意撩腿一脚跩去,嗔骂道,“狗奴才!”
那奴才也颇为机灵,就势一躲,连滚带爬得出了屋去。
我只是一人站在珠帘内出神,想着,“闽浙总督满保,又一个封疆大吏,十三阿哥如此谨慎精明之人,为什么居然当着我的面,暴露四阿哥与二品大员的这条隐秘联系?这两兄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要就此试探我与八爷党的关系亲密到何种程度呢?还是要我故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八爷党?”
正出着神,四阿哥已复挑帘进到东次间,又转回书桌前,看我的字,侧头看我问道,“想什么呢?傻傻的站着,那么些地方,难道没有你可坐的”
我忙转身掩饰笑道,“看着时辰,想着该摆饭了。正思量着,是留下十三爷,去请惠心,一道吃呢?还是另给十三爷那摆一桌?”
四阿哥抿了抿嘴,往窗下铜盆里净了净手,我赶紧跟上,拿手巾给他擦干,他才说道,“摆在一块吧!”
我转身出去吩咐张起麟传饭,顺便逃离四阿哥那可以洞悉一切的眼睛。
☆、第十七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下)
席间,我因想着适才的事,有些心不在焉,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一直说着话,我一不作答,想来也是不好,于是与惠心没话找话,笑谈几句。
十三阿哥忽然借机问道,“刚才说到闽浙总督满保时,瞥着四嫂一阵神情呆滞,难道是在家时,曾听令兄说起过此人?”
我抬眼狠狠瞪了过去,心想,你个十三阿哥,有完没完。可嘴上却不好说出心中思虑,于是,只得拿四阿哥开涮,淡淡道,“我只是想着,这闽浙总督,与我父兄相同,也是二品大员。王爷托戴大人送礼物给他的内眷。该不是又要娶人家的小女儿做侧福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