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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百年 佚名 4604 字 3个月前

捋了捋耳边的碎发,随着胤禛打起珠帘而出。

“奴才年羹尧给和硕雍亲王请安。”珠帘一掀,一身石青色官服的年羹尧躬身进来,伏地请安。

“亮工快快请起。”胤禛伸出双手来搀扶于他。

地上的人起身站稳,似是方才看见早已站立一边我,忙又恭敬地请了个单腿安道,“给福晋并小阿哥请安。”

我忙敛起笑意道,“三哥折杀我了,赶紧起来。”

他笑颜尽展,抬头起身。我这才得以细细打量他,他风姿俊逸,长身而立,眉眼间一股刚毅之气夺然而出,身上角角落落皆是透着干练。原来,这,就是年羹尧。

“妹妹一向可好?”他笑着问道。

我点点头,看了眼胤禛,答道,“我很好。王爷待我也好。”说着,抚了抚身前的肚子,莞尔一笑,“只是近日被这孩子闹得有些烦心。”

“妹妹是金贵人,怀的又是小世子,自是要多加珍重。”年羹尧不动声色仍是笑答。

“世子”二字,我听得真真切切,偷偷瞄了眼身边的胤禛,见他仍是笑着,脸上看不出半分心绪。

凝雪挑了帘子进来,回道,“禀王爷,酒菜都已备齐了。”

“那就摆饭吧。”我答道。凝雪身后一行丫头仆妇端盘而入,我忙上前,欲要一一接过安置到圆桌之上。

胤禛一把将我拉住,摁到桌边的一张圆凳上,蹙眉道,“不要你动,让他们摆弄去。”

我忙有些不好意思得扫了眼屋内众人,凝雪笑着上前来,站到桌边,将酒食一盘一盘摆上,瞅了眼脸上微烫的我,打趣道,“主子们请自便,奴才们啊早习惯了,就当我们都是这桌椅板凳便好。”

一席话说的屋内众人皆笑起来,年羹尧也拊掌而笑,道,“看来小妹颇得王爷偏爱,奴才这也就放心了。”

我提过桌上的酒壶,给他们二人各斟满了一杯,笑陪在一边。

胤禛温存地问道,“你现在吃吗?要不就吃几口?”

我答道,“不想吃,我就陪着你们吧。”

他指了指一边西瓜盅里的燕窝笋鸡汤,劝道,“要不喝点汤?若是一会饿了,再让他们给你做别的。”

我笑答,“我不想喝。”

他笑看了我一眼,不再劝。一边的丫头们上完了菜便由凝雪带出了殿外。

年羹尧先笑着开口道,“听你嫂子说,妹妹在狮子园向来住在东北角上的偏殿,待会带着哥哥去坐坐。”

我脸上一红,腼腆答道,“那屋子是五十六年来的时候住的,现在不住那儿了。”

年羹尧笑问,“现在住在何处?”

我舔了舔嘴唇,低头笑答,“今年来,跟着王爷住前殿。”

“哦。”年羹尧满意地一点头。

想起墨云,又想起了嫂子,我面色沉重,垂着头,有种难以启齿的愧疚,“三哥,墨云的事……是我会错了她的意思,本以为她不过年少虚荣,怕她将来悲辛无尽,也怕十七爷只是一时兴起,三两天便过了新鲜劲,……”

话还未说完便被年羹尧霍然打断,“哎——小女儿心态,非我年氏后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怜悯,没有一丝悔意,没有一丝眷恋,有的反而是不屑和愤恨。依他刚才入内后的神色来看,他并非善于掩饰,乐于掩饰之人。狂傲外显,骄纵外露。

我嘴角不由自主抽动,原来,对于年羹尧来说,他的亲生女儿,只是一个政治工具,无用之时,便可弃之如敝履。

转念一想,何须大惊小怪,我的这具肉身,不也是他的亲生妹妹吗?康熙五十六年前的事儿暂且撇开不说,就只是这两年,难道他的市侩与无情,我看得还少吗?!

也罢,既然你当我是工具,那我也就以眼还眼,全当交易来做吧!

“亮工,”胤禛笑叫他,夹了一筷菜到他面前的小碟中,“你妹妹是怀着世子没有胃口,你也有孩子了?怎么不吃菜。”

年羹尧爽朗笑道,“奴才敬王爷一杯,恭祝王爷多子多福。”

胤禛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我冷眼偷觑年羹尧,他此刻的笑,恐不是因为胤禛的玩笑之语,而是因为那话中的两个字——世子,且这两字背后,还有更深奥的意思,今日雍王的世子,明日便是皇帝的太子了。

两轮推杯换盏后,话题便开始转的凝重。

“皇阿玛召见你,可有何嘱咐?”胤禛问道。

“原四川巡抚一直是奴才兼理,今次皇上召见,话中倒有谈及此事,听着皇上的意思,似是要另选人员替代巡抚一职。”年羹尧答道。

“你心中可有人选?”胤禛问。

“翰林院学士兼吏部侍郎蔡珽,学问素优,人品端方,堪为大才。王爷可收入门下,以图将来。”年羹尧思忖片刻答道。

胤禛眉头轻蹙,“此人去岁我曾命马尔齐哈带话召见,只是他清高孤傲,他竟是以自己身居学士之职,不便来往来王府婉言相拒。”

年羹尧胸有成竹地一笑,“无妨,此事奴才来办。”

我笑着端起酒杯来,“我代王爷谢谢哥哥。”

年羹尧恭敬地站立起身,一仰脖子,将杯中之酒饮尽。我也抬手欲饮,却被胤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抢过酒杯去,顺势饮下。

“亮工可留在狮子园住些日子再去。”胤禛招手示意年羹尧坐下,说道。

“未免他人猜忌,奴才还是速速回转川陕为好,王爷美意,奴才心领。”年羹尧恭敬答道。

“只是此一去,又不知要何日才能相聚了。”胤禛叹道。

我心头一紧,现下已是康熙六十年的六月,如果我所记不错,那么不到一年半的时光,也就是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紫禁城便要易主换朝,恐怕在那之前,年羹尧未必再有机会回朝复职了。

心里想着,手里便又郑重端起酒杯来,起身向年羹尧一福,“哥哥此一去,我一门身家性命便皆在您身上了,望哥哥能与王爷同心同德,共成大业。”说着敬上酒去,“请哥哥满饮此杯,映荷在此向上苍祈愿,你我两家永不相负。”

年羹尧接过酒杯去,向天一敬,道,“我年羹尧向天起誓,君臣同心,永不相负,苍天在上,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胤禛也站起身来,自斟一杯,举杯向天道,“苍天在上,证我主仆,永不相负。”

年羹尧却冷眼笑问,“但问王爷,以何为誓?”

我浅浅一笑,向前一步,接过胤禛手中的酒盏,道,“以我腹中孩儿为誓!”说罢,擎着酒盏,将酒饮得一干二净。

“好,”年羹尧笑道,“小妹豪爽!”说罢,一口饮尽杯中之酒,将酒杯向地上重重一掷,摔杯定誓。

作者有话要说:这张图真的超级有爱的,大家注意看看那对小绿豆眼!哈哈哈……(某春笑到打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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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稳耐风波愿始从(上)

康熙六十年十一月,南苑猎场。

暖阳照在山林草场间,冷冽的风都失去冰冻的力量,爱兰珠坐在她彪壮的白马上与我和胤禛并肩而骑。

“映荷,你刚满了月子,过来我带你可好?”胤禛轻声笑道。

我嗔怪地瞅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娇贵呢?您自去玩乐吧,让我跟爱兰珠说说话。”

他笑意盈盈,催马而去,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载着他如闪电般划过半枯的草地,向山下的大队靠近。

爱兰珠徐徐骑着,踟蹰半晌,还是忍不住说道,“映荷,我听说今日晚半晌,十四弟就要到了。”

我黯然垂首,答道,“该见的,终究是逃不过。”

爱兰珠低声道,“这老四也真是,偏偏要带了你来,不知道是安了什么心?!”

我略略一笑,“可能还是放不下吧。”

“映荷,你也别往心里去,这老十四在西北也没有消停过。”爱兰珠看了看我的神色,宽慰我道,“你听说了没有?”

我点头,努嘴指了指山下胤禛的马上背影,道,“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过几次,我都没有接话茬。”

十四阿哥在西北的风流韵事就像他的丰功伟绩一样随风飘入京城。他在甘州强取一名青海台吉已经出嫁的女儿,还与九阿哥串通一气,蒙骗康熙,诱导康熙下旨赐婚,以此名正言顺地拆散那女子与原嫁丈夫的婚姻,这些我都早有耳闻。

爱兰珠嗔怒道,“老十四也真是过了火,哎,你知道吗?就因为那女子思念丈夫,老十四就想法子逗她高兴,挖了甘州河水的堤坝,让河水倒灌进城里,好让地上结起冰来,让手下兵丁做冰嬉给她看。贝勒爷说,就因为这,弄得整个甘州都泡在水里,街道上都结满了冰,百姓叫苦不迭。”

“这老十四怎么总逮着别人的福晋死较真啊,什么毛病?!”正说着,九阿哥打马过来,与我们并驾齐驱。

“老九,闭上你的臭嘴!”爱兰珠骂道。

九阿哥冷笑道,“八嫂,您别恼啊,我又没瞎说!这老十四不就是吗?亲王的福晋要不着,就逮着个台吉的闺女较真。你说他傻不傻呀?人家的娘们,能跟你一条心吗?!小六十这都满了月了,你说是不是啊,四嫂?”

我淡淡瞟了他一眼,不答话,仍是低头紧抓着缰绳。六十是福惠的爱称,胤禛为了求个吉利,愿他无病无灾到六十,故而取了这个乳名。

“别拿福惠说事,”爱兰珠嗔怪道,斜了九阿哥一眼,“听说十四弟这就要到了,你还是赶快下去随队迎接吧!你不是才出了两万两银子给老十四修城外的花园子吗?不赶紧去接人,回头人家恼了,你那银子就白花了。”

九阿哥不冷不热笑道,“行,这就去……”说着,一打马,飞驰下山。

我与爱兰珠又骑马小跑了一会,便有奴才上来回禀,说是大将军王已到,皇上赐宴众皇子及福晋,让我们赶紧下山赴宴。

宴席上,十四阿哥坐在康熙身边左侧的高台上,独自一桌饮宴,与台下众皇子的待遇形成鲜明的对比,至始至终,我都悬着一颗心,害怕他的目光。可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转头在人群中寻找我的身影。直到夜里回到住处,我一直揪着的心才得以放下。

◇◇◇◇◇◇◇◇

十四阿哥的到来使康熙异常愉悦,一众皇子宗亲都聚集在了南苑猎场,日日打猎饮酒,欢乐的气氛盈满了整个猎场的上空。

爱兰珠与我一路在山林间游走,细细谈笑着些许生活的琐事,说起已经身怀六甲的惠心,更是会心甜蜜一笑。

走着走着,忽见前边围栏不远处,一个华衣锦袍的艳丽女子,蹲身蜷缩在树下,似是正在嘤嘤抽泣。

我赶紧快步赶上前去,爱兰珠也跟了上来,俯□子来抽出丝绢给那女子,问道,“你是哪家的内眷?是不是崴了脚?”

那女子忙抹了泪珠,抬头万分惹人怜惜地望了眼我俩,操着不怎么熟练的汉话答道,“我没有受伤,谢谢你们!”

我抚了抚一边的草地,坐在她身旁,问道,“你是谁家的?可要我们送你回去?”

她低头埋首在双膝间,低声道,“不用,谢谢。”

爱兰珠环顾四周,说道,“你快随我们回去吧,这边上便是百兽园,养着豹子黑熊,听说一会皇上要放出豹子来围猎,你在这可不好。”

女子忍住眼泪,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我忙也站起来给她拍了拍背后的袍子,问道,“是谁欺负你了?偷偷告诉我们,兴许心里能好受些。”

女子咬着下唇,拿眼角微瞟身后的围栏,我远目一望,却见叔叔觉罗?腊月一身湘色马装正傲然骑于马上。

爱兰珠愤愤道,“那母夜叉,别理她。”

我笑道,“我听惠心说,腊月背地里还骂你母夜叉呢,你却又骂她!”

爱兰珠也笑起来,“五十步笑百步……”

女子也含泪笑了,道,“你们怎么直呼她的名字?”

我道,“她得管我们叫嫂子,我们怎么不能管她叫名字啦?!”

“嫂子?”女子怔怔想了想,忙一福道,“两位嫂子好。”

我与爱兰珠面面相觑,问道,“你是哪家的?”

她羞怯答道,“我是大将军家的。”

爱兰珠恍然,“哦,原来你就是那个蒙古台吉家的女儿啊!”

“是。”她低头应道。

我细细打量了她娇艳的容颜,却是一个难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