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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百年 佚名 4643 字 4个月前

都已散去,才默默上来站到我身边,打趣似的一个行礼,“贵妃娘娘吉祥。”

我回首示意身后的凝雪先回去,自己挺了挺身子,扶着腰斜睨了她一眼,“你这是在恶心我吗?”

她忙偷笑了上来扶住我,嗔怪道,“你这身子都五个多月了吧,怎么不请旨留在宫里?人人都知道你是他心坎上的人,怎么这点恩典都求不来?”

我拍了拍她的手,“是我执意要来的。”

“他是为了显摆自己的孝顺,硬是要守制三年,你却是跟着疯什么?”爱兰珠嗔骂道。

“正因为他要彰显自己的孝道,我又是人人皆知的得宠宫眷,更是不好拿架子偷懒了。”我应道。

爱兰珠指了指我身前已经浑圆的肚子,道,“你这哪是没架子,你这是架着自己的命玩呢?!”

我笑道,“没有那么精贵的。”低头与她默然走了一会,才想起入宫已经四个来月了,她竟一次都不曾来探望,有些怨怪地责备她,“都几个月了,你也不进宫来看我?!”

她叹道,“今时不同往日,你以为还是在清凉寺边的王府住着呀?两个府邸隔着条穿廊的。”话未说尽,便住口不再继续。

我看了眼面露苍凉的她,不过几个月不见,眼尾已经悄悄爬上了细纹,整个脸颊都开始凹陷进去,想到日后她家中的苦难,眼底瞬即有些酸涩,说道,“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记得来宫中找我。”

她面带欣慰点了点头,“好。”

“九爷在西大通可好?”我问道。

爱兰珠骂道,“他如今还有什么好不好的,你那哥哥当真是手黑的很,居然将城中百姓尽数迁出,派了露营兵丁死死看着老九……”说着说着,她有些哽咽得擤了擤鼻子。

“呵,”我冷笑道,“当初九爷下手整我大哥的时候,手也不白,如今果然是风水轮流转。”

“虽是你哥哥办事,其实还不是你那皇上的意思。”

“如此兄弟,”我心中暗叹,嘴里却是反驳道,“九爷也不是省油的灯,先帝驾崩后方遇大灾,他带着三爷、五爷囤积粮食炒高米价,逼得皇上不得不让有色米出城赈灾,难道他便是对的吗?”

爱兰珠撇开了我的手,“不跟你嚼谷了,就知道你尽帮着他。”

我忙回身拉了她的手,冲她莞尔一笑,求饶道,“咱不说这个便是。”

正想要询问十四爷的近况,眼角便瞥到打远处飞身跑来的一个一身素服的太监,到了近前也不抬头,只是跪下给我行礼,“贵妃娘娘,皇上叫您,让您回大殿里去。”

我心下有些诧异,既是叫我,为何要回大殿,回寝殿便可,便问道,“可说了什么事?”

“奴才不知。”

爱兰珠打趣道,“行了,赶紧去吧,叫你呢!”

我徐徐撒开爱兰珠的手,“那咱们改日再聊。”目送她离去,才回首示意那太监引路,“走吧。”

本来就从大殿出来没几步,这会再回去,不过片刻便到了。到了殿前,那太监却不领我进正殿,倒是绕到一边摆放香烛的侧厢,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我也不曾多想,只道是胤禛找我,一个抬步跨过门槛进到屋内。

“您叫我?”我微微一福向着屋子深处素色的背影问道。

那背影倏然转回身子,眼中带着丝惊讶,走近来。

“十四爷?”我喃喃道。

“映荷。”

原来是他耍的小伎俩,引我来到此处,可为什么又面带惊讶之色,我带着些许尴尬思忖着垂首而立。正如九爷那日在景山寿皇殿中说的,年氏一族害十四爷不浅,他原是在西北带着几十万的大军,莫说是继位,便是强夺也行得。可他的后勤补给却被年羹尧生生卡住,空有兵权却不得不交符回京。年映荷本与他死生相约,可却始乱终弃,明珠别投。

我抢先开口说道,“十四爷,九爷说的对,我攀龙附凤,另觅高枝,我就是个势利小人,不值得您再放在心上。”

他却释然道,“九哥那不过是气话,难道你能未卜先知,竟知道是谁做了皇帝?”

“我……”我想告诉他我知道,可心中一转,知是说也无用,半句话却是咽下喉去。

他走得更近了些,目光停留在我身前浑圆的肚子上,“五个月了吧?”

“嗯。”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他凄厉地低笑了一声,“你怀第一格格的时候,我便希望那孩子是我的,可这一个接一个,却终都不是我的。”

“十四爷。”我忙打断他的话。

“此生无缘。愿来世能相结连理。”他执起我的手来,拇指细细摩挲着我的手背。

我惊慌失措,忙抽了手回来,“您自会有您的连理枝。”

“呵,”他冷笑道,“你竟连来世都不愿许我?你真的已经不是那个映荷了,他就那么好?让你心心念念全都是他。”

“十四爷,缘分由天,不可强求。”我微一欠身,想要赶紧离去。

他一个箭步从我身后闪出,挡到我的身前,紧紧拽住我的手腕,“来世,就是变了他的样子,我也要夺了你过来。”

他的话像是巨石,沉沉砸在我的头顶,我身形不准,忽然向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好手腕正被他死死拽住,才不至于倒下。身子摇晃间,却霍然发现门外不知何时已静立着的胤禛。

我陡然甩开被十四爷紧抓的手臂,向门外的人行礼,“皇上吉祥。”

十四爷却是仿佛不为所动,缓缓收回空空举着的手臂,半晌才回过身子,转向门外草草行礼。

“该用晚膳了,跟我回去吧。”门外灰暗天色下的影子背光站立,看不清楚表情,听不出悲喜的声音低低传来。

张起麟忙窜进屋来,搀扶着我出去,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俩却直直站着不动,只是冷眼望着对方,目光冷冽如冰,毫无暖意。

我微微扯了扯胤禛身后的衣摆,轻声道,“皇上,我们回去吧。”

他这才默默转过头来,牵着我回了行宫。

用罢晚膳,天色黑透后,我才与他分开,回了自己的侧殿歇息。回殿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凝雪急急进来,面含哀怨回道,“主子,皇上下旨十四爷留遵化守陵,还把十四爷的属官和护卫都抓起来了。”

我脱了鞋,向里倚在榻上,“这个心结终究是打不开。”

凝雪呜咽地跪在榻前,“主子您去向皇上求个情吧!皇上定不会驳了您的面子的。”

凝雪因被遣走,不知道傍晚大殿侧厢的事,此刻哭声哀恸凄婉。

“我不劝,十四爷或许还有个转还的余地,若是劝了,恐怕这辈子就再也难见天日了。”我背对着凝雪不敢回头,尽力抑制住自己的情感,淡淡答道。

无声阖上双目,心中亮如明镜:以恨为种子,无论过程如何,通向的便只能是陷阱,兄弟相残,已成定局。

作者有话要说:

四四对付贪官污吏可是很有一套啊!有空的时候偶跟亲们仔细说说!——早春芳华

☆、第四十八章 相煎何太急(下)

夕阳投在养心殿前的砖地上,折射起微黄的光,照得天地一片暖融融,那光也透过东暖阁的大玻璃窗照进我的心底。我站在东首书架前的大书案后习字,胤禛为了把书案让给我,自去坐了炕上,一手执奏折,一手持朱笔,批阅着堆积如山的题本。

暖阁散漫着温馨的气味,已过了会见的时辰,大臣们不会再来递牌子觐见,这里,现在只属于我们。他看奏折我习字,不时抬头互递一个微笑,温情透满双目,沁入五脏。

张起麟撵着极轻的步子蹭了进来,到了暖阁门口犹疑着要不要进来,我恰好正对着他,便问道,“谙达可有事?”

张起麟陪笑行礼,“回贵妃娘娘,四阿哥抱着八阿哥下学回来了。”

“福惠下学啦?”胤禛甩手扔了手中的题本,“快让进来。”

我也搁了手里的毛笔,从桌后绕出,过去挨着他坐下,轻声嗔骂道,“您就疯吧!福惠才刚一岁半,就让他跟着哥哥们拜师入学,亏你想的出来。”

他低声笑道,“几个阿哥里就数小六十天资最聪慧,虽说现在还小,可先启蒙着嘛!也不用他天天去书房,隔几日去个半日,先随哥哥们听师傅讲讲课。朱轼、张廷玉、徐元梦、嵇曾筠,那可都是学问渊博的饱学之士。”

“阿玛阿玛,”福惠牵着弘历的手摇摇摆摆地进来,见了胤禛便伸出小手来要抱。

胤禛丝毫不理会我偷偷扔去的白眼,宠溺地抱起地上的小人来,让他坐到自己的一条腿上,取过炕桌上的糕点递给他。

我凑近去将福惠皱起的衣摆扯直了,笑着说道,“六十,额娘说过多少遍了?要叫皇阿玛!记住了吗?”

福惠咬着半块糕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有些气馁地盯着我,点了点头,“皇阿玛,皇额娘。”

“你个小笨蛋,”我刮了下他的鼻尖,“阿玛是皇阿玛,额娘就是额娘。”

“行了,你别难为他了。”胤禛打开我的手,似乎这才想起弘历也在,瞥了他一眼。

我也这才想起弘历竟是与福惠一道进来的,忙笑意盈盈看过去,却见弘历一脸的落寞,欲走又留,面露犹疑之色,于是忙道,“张谙达,快给四阿哥看座。”

已经很久没有仔细打量过这个孩子了,我对他的印象似乎总是停留在康熙五十六年狮子园湖边捉蝈蝈的那个六岁的小男孩,不知不觉间其实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长相清秀,身材纤长,举手投足间一股贵气随之而出。

此刻他白净的脸上微泛红光,抬头朝我笑道,“谢额娘,弘历不坐了,师傅们还有功课,送了小八弟回来,这就告退。”

“也好,去吧。”我站起来想送他出去。

弘历向胤禛和我躬身行礼,随即挺直了身子,气度从容地跨槛而出。

胤禛一手抱着福惠,走到暖阁格栅后,变戏法似的拖出一架小木马,将福惠放在马上,蹲□子,与孩子对笑,“阿玛送小六十一匹小马驹,六十自己玩,可好?”

“好。”福惠乖巧地点点头,自己压了压头上的红缎结顶帽,模样逗人喜爱的紧。

胤禛流连地一步一回头望着那孩子,走回炕边,我忙递上方才被他随手弃了的奏折,劝道,“赶紧接着看吧,明日一早还要上朝,朝前又要去给皇额娘请安。”

他一手接了本子去,却不打开看,另一手牵了我,拉我坐到他身侧,“我五更上朝,因而五更前便去请安,你身子重,何必也随我起早,不到五更便去请安。”

我的手指婆娑着他的干涩的手背,饱含深情地凝视他,其实我知道,他五更前去请安,不是因为要上朝,而是为了躲开母亲的刁难,五更前去,德妃未醒,不过就是匆匆在殿外磕个头,便可离去,其中免去不少面对面的尴尬与不快。

朝他淡然一笑,我低头看着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您不受待见,我不也不受待见嘛!正好一路。”

说罢抬头看他,却见他释然与我相对而笑。

他放开我,勾起手指刮了下我的鼻子,笑道,“你倒的确是比我更不受待见。”

看着他释怀的样子,我心底里一暖,如果我真的比他更不受德妃的待见,在我看来,却是好事。

就在前几天,那位母亲又一次拒绝了胤禛为自己上尊号。德妃、胤禛、十四爷,这三个人就如同一个解不开的死扣,德妃刻意为难胤禛,胤禛便迁怒于十四爷,而兄弟两人间日益加剧的矛盾,又反过来使得德妃与胤禛之间的成见与芥蒂越来越深,这三人秉性实在太过相似,一样的强硬、倔强、烈性,谁都不愿意妥协让步,于是,恨便越埋越深,全然形成了一个恶性的循环。

十四爷被留在遵化守陵,无疑是把这三个牛脾气间的死结打得更紧了。胤禛对十四爷的家臣居然不分青红皂白严刑拷打,他向来是一个慎刑的人,此次却如此冲动,完全已经像是一个执拗的孩子,跟自己的弟弟争着母亲的宠爱,那么不讲道理,那么蛮横无理。

只可惜旁观者清当事者迷,只是这些话我不能去说,而除了我之外,又没有人敢去说了。

想到此处,我故意笑着逗胤禛,“我当然比您更不受待见啦!若是皇额娘醒着的时候我去,不要说坐,就连站着的地方都没有。裕嫔懋嫔都能坐着,独独我,不跪着就算对我客气了。有一次拿茶碗砸我,一次拿花瓶,乖乖,还好那瓶子小,我闪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