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我这弟弟太不懂事,我让他给您赔不是。”很沉稳的声音,诚恳得几乎称得上惶惑的语气。
一语惊四座。车里车外坐着的站着的统统石化。
“宁飞,你这个弟弟是该好好管教。天太晚了,我借你的车子用用,把我的学生送回家去。”得到同意后他迅速开门上了吉普车。
车子轻轻滑开去,很快就把那群人抛在后面。
“先给家里报个平安。”重华第一句就是这个。
田怡跟董糖被他提醒,忙不迭地取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封池闭目坐在后座上不动。男孩子就有这点好处,回家再晚父母也不会太着急。
“俞小葱,你不用跟家里说一声吗?”
“我妈今天值夜班。”
先送田怡,再送董糖,再送封池。
重华把俞小葱带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重华就扯下了小葱披着的衣服。小葱惊叫一声蹲下身去。重华一把把她拉起来,伸手按下了客厅的吊灯,在灯下细细地检查她□在外的身体。
白皙的脖子上有一处明显的指印。
内衣歪在一旁,半掩的左乳上有一个牙印已经淤血。
往下看,右腿膝盖上方有长长的一道血痕。
“这是怎么弄的?”重华指着那里问。
应该是那人的皮带头划破的。小葱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泪水扑簌簌地流下来。
重华把她拥进怀里:“好了,都过去了!”
小葱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说不想说不想说我不想,可那可怕的触觉还是无比真切地在她的身体上复苏,一遍遍叫嚣着它的存在。
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猛地推开重华,开始剧烈地干呕。
重华从后面抱住她。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抱着她,任她用自己的方式排解恐惧,发泄情绪。
五脏六腑都快被翻出来了,可那种不洁的感觉盘踞在心底,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够了,小葱,够了!”近乎严厉的声音。
小葱恍恍惚惚地看他。她停不下来。她甚至想要不吐出血来算了,如果能吐出血,我会不会好过一点。
“我问你,刚才我要是没赶到,你会做什么?”重华把一只手按在她嘴上,强迫她停止。
我会做什么,我会跟他拼命。小葱在心底模模糊糊地想。
“我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但我必须告诉你,你的观念有待转变。俞小葱!”
重华的声音猛然拔高几度,几乎是在咆哮:“如果他的目的就是要你,你就让他要啊!”
小葱倏地站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让我教给你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为之拼命。哪怕是你自己的身体!”他的声音柔了下来。他抱着她,亲吻着她的发丝。
“如果我今天没出现,如果事情不可阻止,你……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要挣扎,挣扎只会让事情更糟。你甚至可以……”他艰难地斟酌着用词:“配合!”
“其实这些话应该由妈妈来告诉你。由我说出来,是不是让你觉得混乱?”他低声问。
小葱茫然点头。不,说混乱还远远不够,这简直让她迷乱。
后来,在某个夏天,在重华毫无商量地禁止她穿超短裙上街的时候,小葱回想起今天他说的那句话——“如果他的目的就是要你,你就让他要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句当时听着无比荒唐的话里面包含着怎样的爱惜。
重华深深吻上小葱脖子上那块指印。当时他赶到现场,第一眼就看到她脸上的神情。那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骄傲。那一刻周天寒彻,透骨生凉。恐惧压倒了一个男人最血性的愤怒,最后竟融合出一种叫做侥幸的心情,似乎只要她的人平平安安,能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他的言论奇特无比荒谬绝伦,但却奇迹般地产生了一点安抚的效力。小葱定了定神,小小声说我想洗个澡。
重华马上说好,你等着。
他很快拿来一条白色的浴巾和一套自己的睡衣,牵着小葱的手送她去浴室。
出来的时候重华靠在沙发上抽烟。看见她出来,他马上把烟掐灭。薄薄的窗帘被风吹起,他过去把窗子关上。
他的女孩儿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宽大的睡衣把她包得严严实实,只领口太大,那处指印泛着乌青,横亘在洁白的脖颈上。
重华沉默地走过去把她打横抱起,径直向卧室走去。
把她放在床上,打开壁灯。重华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小葱没有躲闪,只用纯真的眸子看他。恍惚觉得有一股淡雅清香的味道在房间里飘荡。
据说记忆是可以覆盖的!
重华只解开了睡衣最上面的两个扣子。他亲吻她身上的伤痕。脖子上的,□上的。挽起裤腿,亲那腿上的。除此之外,不曾稍有逾越。
良久,良久。他坐直了身体,替她把衣服扣好。还没等他开口,小葱就抓住他的手:“别走。”
他迟疑了一下,说好,我不走。
小葱以为这个晚上她一定会失眠,但事实是没有。她很快就感觉到睡意袭来。意识模糊之前,她口齿不清地询问:“你怎么会来的?”
“一个朋友正好住那里。”他的车子昨天爆了胎,还在修理厂。所以回去的时候抄了小路。就有那么巧。如果今晚是开车去的,那就完了。
“你练过武术啊?”
“嗯,小时候练过。我爸怕我长成个文弱书生,特意请了高手教的。”
“晏老师!”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
“睡吧。我看着你睡。”
他只是温柔
安静的夜里小葱的手机乍然响起。小葱吓得一个激灵,重华连忙握住她的手。
是封池!
小葱迅速坐起来。
“封池你……”她咬住了嘴唇。
说什么呢?说你的伤要不要紧?说封池谢谢你?说我没事你放心?
他那么,爱她!
从前看梁羽生《白发魔女传》,看到卓一航对练霓裳说,你可怜我历尽万水千山,风霜雨雪,才找得见你啊!那时就不能理解练霓裳的反应。
情到深时,的确是全出自然,何待言说。可一旦真有一个人为你如此,怎么就能无动于衷?
小葱做不到无动于衷。
何况,卓一航终究负过白发魔女。封池对她俞小葱,只有情意没有伤害。
何况,白发魔女终究是爱着卓一航的,他有回报。可自己什么也给不了封池。
深情厚意,要怎么还?
“封池,谢谢你!”她小声说。
也只能说这个。
他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他迟疑地开口:“我就是想告诉你,别有什么负担。我是说……今天不管碰到的是谁,我都……他们的目标是你,所以我……”
“别说了,别说了,我都知道。我……你不用担心我。”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他的心里现在不知有多难受!他救不了女友,救不了她,他让人百般羞辱,身上心里全是伤。可他最先想到竟然是她的心理。怕她有负担,怕她觉得亏欠!
对方没说话,房间里和电话里都只有小葱压抑不住的抽泣。又过了良久,封池低声说:“早点睡吧。好好休息。”挂断了电话。
重华从小葱手上拿走了手机。
小葱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他从床头柜上拿了纸巾,温柔地替她拭泪。
她打手机的时候,重华一直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怎么了?”他问。
小葱警醒。
她不应该当着重华的面哭。
这是起码的尊重。
封池给她的感动可以光明正大地表现在所有人面前,但不包括重华,和董糖。小葱是一个有着很好修养的女孩子。
可问题是她已经没忍住。
那就只有直说了。没礼貌总比误会好。
“是封池。”
重华很快地说:“我都知道。”很了然的口吻。
小葱马上问:“你知道什么?”
他拉她入怀,细心地把薄被掖好。
“他跟你的事,大家都知道啊!今天晚上,我也听到了他说话。”
“你都听到了?”
“没听全也能猜到。”他淡淡地。
“他们,他们简直……”
重华接过话去:“想不到居然是宁飞的弟弟,宁飞居然有这样的弟弟!”
“对了,你怎么会认识宁飞那种人的?”
重华捏捏她的耳垂:“先不说这事儿。你打算怎么报答封池?”
报答?
小葱怔住。
“如果不是被我先下手为强了,经过今天这码事,你是不是会接受他?”重华问得坦然。
半晌,等到一句低低的——“也许……会吧。”
等了许久不见他再说话,她坐起身来看他的脸。
暗光下俊逸的脸。面色介于豫与不豫之间。简单说就是没什么表情。
“问这种毫无意义的话,好没意义!”她试探着戳他的肩膀。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低低笑开:“有时候我真不明白,女人的心思怎么就能那么狭隘。但凡欠人点什么不好还的,第一就先想到以身相许!”
她被他说的一呆,想想还真是,不由得也笑了一笑。
他下床倒了杯水,塞到她怀里。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感动不是爱?”
她抿嘴笑出右边的酒窝。
“还应该警惕感动常常诱发爱?”
小葱被他这东一句西一句闹得思路不清,不知不觉地竟把封池来电话的事搁到了一边。
她靠在他胸前,抬起俏丽的小下巴:“是哦,要时刻警惕!”
第二天小葱没有请假。
她很诧异经过了那样的事,自己今天竟然还能镇定如常地去上课。她没有意识到昨晚重华的开解。
他什么都没说,这就是最好的开解。
从一开始,他就没说什么。
他没有发疯似的怒吼你们这些流氓,你们怎么敢!
他没有说我要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手砍断!
他没有痛心疾首地自责我为什么没有早到一步!
他没有抱着小葱说你受委屈了都怪我。
他没有用哪怕一个眼神加强小葱不洁的自我认知。
他只是温柔!
抱着她,吻她,和她东拉西扯。入睡时握着她的手。
后来,很久,参加工作已经好几年了,她偶尔听一个女同事说起少年时曾遭遇过同样的事。
同事说虽然最后没让人得逞,可心里还是落下一点阴影。她说当时男友简直发了狂,差点没把人阉了。可不知怎么地,他越疯狂她就越难受,虽然也知道他的疯狂也是因为在乎她。
小葱于是想起那一天重华的反应,后知后觉地感到心疼。那么高贵骄傲的人,只怕比她还觉得受辱吧。可他硬是半点也没有流露。她也疑惑: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怎么就能那么了解女性的心理。想来想去想不通,只好告诉自己曹雪芹也是男的。
她在重华那里吃了早饭,先走一步去学校,身上穿的是早晨重华去超市买来的一条长裙。她有晨读,重华不是班主任,可以晚一点去。
他的住处离学校不算远但也不近,她开始还生怕重华提出两人开车一起走。但重华很善解人意地把她送出了门。
紧跟着晨读的第一堂课是历史。
铃声刚响过,“死不休”一身缟素像阵清风一样飘了进来。
白背心白短衫底下白底碎花一条长裙。果然是女要俏一身孝,已经有男同学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死不休”却恹恹的。既没说“那么不专业的口哨也好意思吹”,也没大大方方地吹回去。把历史书往桌子上一放:“这节课大家自己复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
不对劲儿!
失恋了?
貌似这位还没恋呢吧。
表白被拒了?
最后,小葱不得不感慨群众的智慧,它奏是无穷的啊!
檀中的历史课是这么上的。高一高二把三年的课程全讲完,高三就是总复习。小葱盯着左边空空的座位出了会神,开始专心地背□八大的路线方针。谁说学习不能靠死记硬背,说这话的人肯定没学过八大的路线。俞小葱觉得她背书都已经快背伤了。虽然还不至于像王小波那样,一听到向左转向右转就想起陈独秀和王明,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一片静悄悄中,小葱的前桌,素来以勤奋好学著称的马良同学忽然站起来发问:
“书上总说清军入关,是山海关吗?”
“是!”
“死不休”有气无力地答。
“那“闯关东”的关呢?”
“一样!”
马良同学孜孜不倦:
“老师,你说陈圆圆那么漂亮,崇祯为什么不喜欢她啊?白白便宜了吴三桂,让满族人打进了山海关?”
事关美女,所有人都期待地等着老师答疑。
等来等去等到一声带着哭腔的怒斥:
“你问我,我问谁?我比你还想知道!”
小葱无限惆怅无比矛盾地看着“死不休”。
按说她应该主动“交代”自己跟重华的事,可这个话可得咋说呢?
中午,市里的同学跨上自行车飞快地回家吃饭。妈妈最近很忙,小葱闷闷地在食堂打了份红烧带鱼,正挑刺儿,田怡来了。劫后重逢,这丫头二话不说先抱着小葱哭了一鼻子,把教室里几个住校生吓得够呛。
田怡是爽快人。哭完了把鼻涕眼泪一抹就嘿嘿傻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