噜滚到一旁的草丛里。
“……”赵煜僵硬着双手,讷讷地看着那粒果实。
“……”木潸赶紧扭头望天,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咳……”赵煜故作镇定地重新去夹一片也不知道是白菜还是青菜的菜叶,嚼了嚼,机械地夸道:“味道挺好的。”
木潸咯咯一笑,“我什么味道也没有放,就过了一遍水。”
“……”赵煜老脸一红,“我说挺好就挺好!”
木潸憋着笑,赶紧坐好,捧着阿保机放下的那个饭盒,也跟着慢慢吃了起来。
赵煜嚼着菜叶,轻声说:“那天……真是不好意思。”
“嗯?”木潸从饭盒里夹出一粒圣女果,稳稳当当放进赵煜的饭盒里,“什么事?”
赵煜低头看着那粒红果实,“先是带你去了会让你不舒服的地方,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都没能好好招待你。”
“没关系呀。”
赵煜想起火灾那晚自己胡思乱想的事情,脸上有点微烫,“你后来还好吧?你当时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
“啊,没事的,”木潸低头一笑,“我自己懂得调理身体。”
赵煜想起她在火灾现场自称医生,忙问道:“你懂医术?”
木潸故作严肃地吊起了眉毛,“我只是略通皮毛,但这一点也不妨碍我自身功效卓著,起死回生可能办不到,但是说到延年益寿、滋阴壮阳、不孕不育什么的,我个人还是比较精湛的。”
赵煜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发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木潸边躲边笑。
毕竟是两个小年轻,活力无限,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亲密起来。
“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呢,”赵煜看着木潸,笑问,“那你来这做什么?”
木潸眉眼笑得弯弯,“我是来寻亲的。”
赵煜想起这女孩也是无父无母的,千里寻亲,只怕多有难处,“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木潸想起失踪的季芳,原本雀跃的心头仿佛被人浇下一盆凉水,再一想到季芳失踪的缘由极可能是人为,对着赵煜,便莫名多了层别扭,赶紧摇头,“不不不,我自己能行的。”
赵煜察觉到她言语间的抗拒,微微皱眉,低头吃饭菜。
原本热络的气氛突然沉静下来。
公园一角的音乐厅飘出轻柔的钢琴曲,衬着这暖洋洋的春日好时光,让人心生荡漾。
赵煜听出那是一首贝多芬交响曲,随口问木潸道:“你懂音乐吗?”
木潸诚恳地点头,“懂。”
赵煜顿生兴趣,问道:“那你知道现在在弹的是什麼吗?”
“还能弹什么?”木潸万分真挚地看着赵煜,“钢琴呀。”
赵煜低头默默吃饭。
话题到此结束,两个人安静地将饭盒里的蔬菜瓜果吃光,木潸便着手收拾起了饭盒和布袋,赵煜看着她忙碌的模样,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只温顺的折耳黑兔子,也是像她这般,啃着蔬菜,吃着水果,安静乖巧。
想着想着,心里莫名柔软起来,突发的情感催促着实际的行动,于是事后再去回想,便记不清楚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赵煜拽住灰蓝布包一角,突然开口说道:“你明天还来吧。”
“嗯?”木潸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赵煜仰头看着这个站在自己身前的女孩,心里如深秋薄雾弥漫,柔软中带上了点迷茫,他仍然扯着那个灰蓝布袋,笑得微微有些窘迫,“就是……还挺好吃的……”
木潸明白过来,笑着点头,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赵煜这才松手,送她出了公园。
第二天,木潸刚刚出现在工地门口,阿保机便鬼鬼祟祟贴到她身后,捏着嗓子开始念,“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啊!哪个混蛋砸我?”
赵煜拍拍手上的灰,拉过红脸木兔子就往湖边石椅上走,独剩下阿保机凄凄凉凉站在工地门口,指天骂地祈祷天降碱雨,中和一下那两个酸人。
木潸有个睡不起的坏毛病,在村里上私塾那会儿就常常因为赖床被太奶奶捏着屁股肉大骂不争气,这会儿独居在外,一觉睡醒,日头直接上了十点整,慌慌张张摆弄了素食宴后,便要提到公园这边招待某位饭友,等饭友吃饱喝足,她才回家把东西一搁,神清气爽地出门调查季芳失踪一事。
唯独让木潸颇感不适的是,赵煜每一天在她离去前,总要叮嘱第二天莫要忘记他的午饭。
木潸是个不擅拒绝的人,每每应承下来,便一定自觉做好。
这样一连几日之后,整个工地的男女老少都知道那水灵小丫头其实是赵小哥家的媳妇,天天过来给吃不惯工地伙食的赵小哥送饭。
她给他送饭,倒好似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
木潸解释了几次,结果越描越黑,想要和赵煜说说这事,那人又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木潸便自我安慰开了——朋友么,只要不妨碍他娶媳妇就成。
至于事件男主角,他的态度直接助长了流言的恶势力。
有人借此揶揄赵煜的时候,赵煜只是笑笑不说话,不承认也不反驳的模样,急得阿保机抓耳挠腮恨不得揪了他领子打盆水给他照照,然后怒骂一句,“瞧你笑得那叫一个□!”
阿保机一急就要搬救兵,打了电话向赵大妈打听情况,赵大妈在电话那头笑得如沐春风,最后指点阿保机,你也不想想,以赵煜那生人勿近的臭脾气,要不是得了他的应允,就是十个秦罗敷再加十个刘兰芝,也未必近得了他的身,更何况,还是这般摆正了姿态的暧昧不清着。
一句话醍醐灌顶,阿保机当即畅笑,有戏!
送饭送温暖活动持续了一个星期之后,这天,木潸前脚刚踏进公园大门,工地煮饭的阿婆便拦住了她,神色惊慌,夹杂着哭腔的生硬普通话断断续续叫人听不明白。
木潸心中一凉,把布袋一扔,焦急地直冲钟塔城工地。
平日里有序忙活着的工地此时乱成一团,大部分工人都聚集在地面上,人人面带愁容,更有甚者,一群绿衣警察拉着黄布条正在封锁工地。
平时见到她跑得比赵煜还快的阿保机今天没有像猴子一般拿腔拿调地蹿出来,那个会微笑与自己打招呼的赵煜,也不见了踪影。
木潸忐忑地走进工地。
最先看到她的人低呼一声,所有人的视线立即都转向她。
那些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相近的讯息。
怜悯、痛心、同情。
木潸困惑地看向众人。
一个工头模样的中年男人沉重地走了过来,他站在木潸身前,肥大的身体挡住了她困惑的眼,他说:“赵煜从四米高的搭建台上摔下来,脑袋着了地,已经被送到医院里抢救了。”
“什、什么?”木潸有点没听清,“什么时候的事?”
中年男人不安地抓了抓手,“今天早上九点多的事,我们联系了他哥哥,人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伤得严重吗?”木潸呆愣愣的。
“救护车上的医生说挺严重的,说是要把脑袋打开……”中年男人为难地看着木潸,“你能不能和这些警察说说,我们在雇用赵煜之前,根本不知道他是……”
“哪家医院?”木潸捏紧拳头打断他。
中年男人忙说:“附属第一医院。”
木潸转身就跑。
早上九点半摔下来,到现在两个小时过去了,木潸边跑边思考,在这两个小时里,赵煜能不能坚持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
晋江不让我更新><。
☆、犹豫
犹豫
木潸从的士上飞奔下来,一路询问了好几名医生护士,这才在偌大的医院大楼里找到了手术室。
她刚转过电梯走廊,立即便被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拦住了去路,那男人压低声音严厉质问木潸:“你是谁?离开这!”
“诶?”木潸从男人的胳膊底下往前望,只见手术外狭长的走廊上,十几个衣着齐整的男男女女已经挤满了通道,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时而低声交谈,时而拧眉深思,整条走廊空气压抑沉闷,透出股濒临死亡的晦暗。
木潸嗅着空气中那隐约甜腻的死亡气息,心中着急,推着西装男人的胳膊就要往前跑。
那男人大怒,抓住木潸的后襟就要把她甩出去,却不想被木潸一把扯住了西装领,两个人顿时纠缠在一起,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走廊的人堆里探出一颗猴脑袋,阿保机认出木潸,怒喝道:“你放开她!”
西装男一愣,手尚未松开,木潸已经趁机钻过他的胳膊,向阿保机跑去。
“木、木潸……”阿保机从位置上站起来,不确定地唤她,“你……你怎么来了?”
木潸抬头看手术室外亮着的工作灯,气喘吁吁地问:“怎、怎么样了?”
阿保机张张嘴,眼眶却是先红了,他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身后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就是木潸吗?”一直站在手术室门前的高个男人转过身,薄薄的眼镜在走廊的顶灯下折射出苍白的光,他一步步走近木潸,白衬衣黑西裤,手臂上挂着一件西装外套,程亮的黑皮鞋,俊挺不失儒雅,锐利且能温厚,他看着木潸,目光疲惫中带上点自我肯定的柔和,“你就是木潸。”
木潸仰着脸,试探性地问:“你是赵煜哥哥吗?”
赵钰看着眼前的黑衣小姑娘,亲和笑道:“我是赵钰哥哥。”
木潸点点头,心里不停寻思着怎样才能神不住鬼不觉混进手术室,面上便显得神游太虚起来。
赵钰有趣地打量着她。
阿保机只当她是紧张过度,忙僵着脸安慰她,“小煜儿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木潸倒不担心他有没有事,只要没死,只要不缺胳膊少腿,她总是能有办法救回来的,“他进手术室多久了?”
赵钰捏了捏眉头,“快三个小时了。”
木潸手心直冒汗,嗫嚅道:“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
此话一出,连赵钰都愣了愣。
阿保机摁住木潸的肩膀安慰道:“木、木潸……我们得等着……我们不是医生……”
赵钰瞥了眼木潸,惊愕转瞬即逝,他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木潸伸长脖子,努力在混杂了消毒水和众多人气的走廊里辨认着那丝隐约的死亡气息。
似乎……越来越淡了呢。
木潸稍稍安心,便不再鲁莽行事,她坐到阿保机身边,与他们一起静静等待。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廊上挤着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一个极瘦的高个男人踏着大步走向赵钰。
阿保机一看到这个人,怯怯唤了声“老师”后,凄凄艾艾迎上前,满脸的悲怆神情,宛若受了伤的孩子初见家长,无限委屈。
来人胡乱揉了把阿保机的刺猬脑袋,直接面向赵钰。
赵钰打了声招呼,“小林。”
戴着眼镜的林教授心急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脑部开颅的大手术,没这么快。”赵钰盯着林教授,“我这几天要留在医院,外头的事情辛苦你了。”
“我坐收渔人之利这么多年,关键时刻怎么着也得顶上啊,”林教授眼角一翘,说不出得轻佻散漫,嘴上却是正经严肃,他说:“出事的工地我已经让人先封住了,几个工程负责人也都被扣住了,承标的工程公司负责人人在外地,正在赶回来,至于公园那边,市园林行政管理部门……”林教授眼神一扫,瞥向走廊人堆中大腹便便的一个中年男人,“人已经在这了,你自己看着发落吧。”
赵钰看向f城园林局局长,眼神一接触,那男人原本就汗如雨下的一张肥脸,更是紧张到抽搐,赵钰低头轻笑,对林教授说:“这些事你去处理吧。”
“这些都不是问题,”林教授突然压低声音,神情肃穆道,“老爷子的专机再过一个小时就会到,徐厅长和马市长已经在机场候着了,老爷子雷霆震怒,恐怕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赵钰轻皱眉头,说:“小煜这事是我的责任。”
“喂喂喂!”林教授推了推赵钰,警告道:“小煜儿是自己赌气跑到工地上当民工的,你可千万别在老爷子面前把什么都揽下来,他们爷孙俩闹了也有一年多了,老爷子回回都骂小煜儿不争气,但他疼小煜儿也是众所周知的,这会儿出了这么大事,他老人家指不定会做出些什么事呢,你……”他本意是想叫赵钰明哲保身,可一想到赵家两兄弟多年相依为命的感情,这到嘴的叮咛便无声无息又咽了回去。
“当初是我向爷爷保证会好好照顾小煜,”赵钰沉沉说道:“我是他哥哥,这个责任,就得由我背着。”
“你!”林教授气极,也懒得和这个有恋弟情节的男人讲道理,索性捏了拳头直接揍人,手一扬,胳膊肘立即撞到了身边的人。
“哎哟……”木潸捂着被殃及池鱼的下巴,疼得直吸气。
“诶?”林教授一慌,赶紧转过头去看受害者,“痛不痛?诶诶诶,你谁家的小姑娘?”
林教授那一肘敲得木潸狠狠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她疼得泪眼汪汪,正要开口说话,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忙接起电话。
“吃午饭了吗?”是木苒,大概是吃饱喝足了,这尊煞神的语气难得透出点茶余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