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走向我,眼神固定在我半湿的头发上。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脱了外套,双手把我往怀里一圈就滚到床上了。他借着酒劲在床上大展拳脚,我像一个木偶似的任他牵引着走向迷人的深渊。意乱情迷到极致的时候,他深深地嗅着我的头发,喃喃地说:“剪了吧,我喜欢你短发的样子。”
我以为他是喝醉了说胡话,要不然就是把我当成别的女人了。我上一次剪短发还是初二那年,他怎么会知道我短发什么样?
那个时候班里同学不知怎么开始流行剪短发,也不是特别短的那种,还是可以扎出一小撮头发的,我就顺应大潮也剪了一个。虽说每天早上不用扎辫子能省下好多时间,但每每看到学校门口的礼品店里进了新鲜的发饰,就又忍不住留起长发了。我一向没什么主见。
不过这次为了讨好他我还是下了决心。我想过了,离婚是下下策,怎么看对我都很不利,反正每天被他讽刺几句又不会少块肉。我不是陶潜,干嘛和五斗米过不去?
从理发店出来到家的一路上,我脑子里挥不走那句歌词:“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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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回家就把卧室的床单被套给换了,谭非倒是没洁癖,但这种事情他不习惯让钟点工做,要让他一个大男人洗洗涮涮也是不太可能的。他不是大家普遍认同的那种上海男人,他……有点腹黑。所以,这种活儿自然落到我的头上。还好大学的时候我的自主能力还算强,这点小事难不倒我。重点是不用我洗,有洗衣机大包大揽,我只要把它们塞进去就行了。
洗衣机发出机械的声音,把肚子里的东西搅拌到一起。似乎只有在这个复式楼里,我才能理所当然地做这些事。换做别的地方,我难以想象这样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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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还是来了,即便我紧张、不安、挣扎,还有一点点,……,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兴奋。
五点一到我抓起包就走,一冉在身后扯着嗓子喊:“今天巴黎春天大甩卖,你去不去啊?”我举起包在电梯口朝她使劲摇了摇手。
我走到家门前,拿钥匙的手不听使唤地抖着,好像不是要开门而是要拆炸弹。我微低头,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转开了锁眼。
一进门我就愣住了,餐桌上摆了六菜一汤,整间屋子菜香四溢,还冒着热气,每扇窗都被氤氲得模糊不清。我一瞬间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回到了中环的大别墅里,以前爸爸只要没应酬就会在家和我一起吃饭,我坚信那才是家的味道。不像谭非,难得有空也从不在家开火,随便叫几个外卖或者带我去楼下的那家法国餐厅吃。
钟点工从厨房出来,手里捧着刚切好的新鲜水果递到餐桌上。这太诡异了,我睁大眼睛看着她。
她见我回来,忙解释说:“刚刚先生来电话,叫我来烧几个菜。”
“哦。”我还是震惊,“先生人呢?”
“在楼上。”她边说边解下围裙。
我把包放到沙发上,瞥见那个被我摔碎的果盘赫然出现在茶几上。不对,那个早已粉身碎骨,这个是新的,他又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楼上传来开门声,他穿着睡衣走下来,头发还是湿的,应该刚洗过澡。我就那样仰望着他,只一个星期不见而已,怎么感觉像面对着陌生人。
他已经走到我面前,表情也有些奇怪,意外?生气?好像都不是。直到他伸出手触到我的头发,又怔怔地收回,我才意识到是我剪短的头发。
“先吃饭吧。”他打破尴尬的局面。
我们刚在餐桌边坐下,钟点工就识相地走了。屋里只剩下咀嚼声和扒饭(当然是我)声,菜的味道不错,都是简单的家常菜,他带我去的那些饭店里几乎吃不到。可这气氛也太……温馨了吧?我突然想到,他是不是已经决定和我离婚了,这就是传说中最后的晚餐?那也不对,都决定离婚了干嘛又买个一模一样的果盘,想和我破镜重圆?这也不像他的做事风格啊……
我不断假想,又一一否定,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想,被他看了去。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夹菜,明明是好奇,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被他吓一跳,麻婆豆腐辣得有些霸道,我被狠狠地呛了一口,拼命咳着。
他放下筷子走过来撸我的背,一会儿似觉得不妥,略显尴尬地走回去,给我盛了碗汤放到面前。
“这么大人了,饭都不会吃。”他皱起眉。
我抓起勺子大口大口喝汤,嗓子终于舒服点了,刚要驳他的话就被他拦下。
“先吃饭吧,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
不是你让我说话的嘛!我只好硬生生地把要说的话就着饭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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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我洗碗,他也没阻止,兀自上楼去了。我把留有水渍的碗用干布擦净,一个一个排列整齐,让所有的花纹朝外,就和上一排的盘子一样,这样一打开橱门就能看见两排盛开的花。我哑然,被他传染得也有些强迫症了。
我洗完碗上楼找他,他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打字,难得没有关门。我又下楼给他热了杯牛奶送上去,轻轻放到书桌上,避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在他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他端起来细细抿一口,眼睛却始终盯着电脑,没有要搭理我的意思。
我安静地转过身要走,猛地被他拦腰抱回腿上。一公分的距离,我看清他的眉眼有几分憔悴,隔着纯棉的睡衣也能听见他的心脏有力地跳动,呼吸笃然。他伸手又抚我的一头短发,我不自觉地微动身体。他误解我要躲,手里便加重力道,紧紧地圈着我的腰往他胸膛靠。他双唇微翕,眼神里说不出的柔软,我以为他要吻我,垂下眼,也不自觉地靠向他。
他好像突然清醒,拉开一点距离,眨眨眼,轻挑了一下眉角说:“去洗澡吧。”
我听话地进卧室的浴室里放水,浴室里还残留他洗澡时的气息。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许是看到我新买的浴盐,也许是我剪了短发,反正他没有冲我发火,好像心情还不错。
热水把我的大脑也泡得混沌不堪,好久没有这样放松了,我是指从他去香港开始就没有。现在,我好像打完一场仗,虽然还不知道最后的胜负,但起码双方达成了停战协议,接下来该是谈判时间吧。好吧,那就谈吧,只要还有一丝回旋的余地,我就不会轻易放弃。
这次,绝对不会。
走出浴室,我照例去铺床,有人从身后横抱起我扔到床上,随之自己也压过来。我惊叫,本能地把手挡在胸前,惊恐地看着他。他的表情并不狰狞,反倒有一丝柔情,但我还是害怕。房间里灯光很暗,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我有一瞬间以为那是泪光。对视十秒,我缓缓放下挡在胸前的手,闭上了眼睛。
很疼,甚至比第一次还疼,只一个星期而已,我没道理不习惯他的身体。
第一次,也是在这个房间里,不过那时的它对我而言和任何一个场所没有什么本质的差别。我颤抖着委身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下,周身所有的触觉在下半身强烈噬骨的疼痛下偃旗息鼓。我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是你的丈夫,你们是合法的,天底下的每一对夫妻都是这样做的,你千万不能让他看不起你。可我骗不了自己,他始终是一个陌生人啊。
我双手僵硬地抵在他的肩膀上,用恣肆的眼泪苦苦哀求他放过我。他无动于衷,坚硬似棱角的部位努力地剖开我,淘气地深深探寻着一个连我自己都未知的世界。
我知道,我的身体睁开一只眼睛,从此不再清醒。
今晚,我顺从地任他予取予求,他愈发猖狂,在我胸前留下一长串琐碎的痕迹,嘴唇却在颤抖。末了,他缓缓退出来,一直徘徊在我胸前的右手一路往下,最终停泊在我两条腿中间,我本能地合起腿夹住他冰冷的手,寒冷的温度让我打了个激灵。
他把嘴靠到我耳边,轻轻唤我:“黎卿……我想你了……”像是梦呓。
想起很久以前,他带我去参加一个奢侈品的新品发布会,第一个节目是新品展示,t台上模特来来回回地走,台下坐了许多时尚界翘楚和记者。由于那一季度走的是魔幻神秘的风格,所以主办方刻意把周围的灯光打得很昏暗,除了台上亮丽的模特被镁光灯打亮,台下几乎一片漆黑。
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正看得出神,有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伸进我的大腿间,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我那次穿着一条黑色超短裙,是谭非亲自挑的,说是为了配合主办方的风格。我为了不走光,全程都叠着双腿故作优雅,没想到就着了他的道。
是冬天,他的手真的很冷,我不敢动,生怕被周围的记者发现,只好拼命地深呼吸平复心率,默不做声地帮他捂着。但再没心思看走秀,时不时往他身上瞟几眼,黑暗中他似乎调皮地笑了笑,像是做错事又讨了便宜的孩子。
那是多久前的事了?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不用谈判了,你早已攻克我所有的城池。现在,只有你才有资格重建这片废墟。
良久,他终于满足,翻过身回到自己那半边,我们都朝着天花板。我累得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他疲倦的声音:“还是把头发留长吧。”
作者有话要说: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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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苦涩记忆 泛白涟漪
据统计,每个人的一生会遇到约2920万人,两个人相爱的概率是0.000049。也许你我之间,什么也不缺,只是隔了许多个零。@谭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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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周一,我带着昨晚刚拟好的最新的方案策划书去公司。
这是我入公司以来接手的第一个相对高级的case——一个保健品的广告策划。我本来想让谭非也帮我出出主意,毕竟是他帮助我进入公司的,我不想给他丢脸。但念及他接触的合作伙伴和有生意往来的朋友基本锁定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又都是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主,只好自己想辄了。
我大概快凌晨两点才进屋睡觉,他已经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眼皮底下的眼珠无规律地转动。我轻轻地上床,他还是敏感地被打扰到,皱着眉头翻了一个身。爸爸说过,通常是那些心眼多的人睡觉的时候才会频频翻身。
我不知道,他的梦里会不会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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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刚走进办公区,屁股还没坐到椅子上就看见同事们一张张苦瓜脸,有些嘴里还骂骂咧咧,就连一向乐天的一冉也闷闷不乐地耷拉着脸,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圆珠笔。
我放下包,把手架在隔板上问她:“怎么啦?经理又生气啦?”
“比这还糟,我倒希望原来的经理还能冲我们发火。”一冉摘下黑框眼镜往电脑旁一甩。
“什么?经理换人了?”我挺直腰,表现得很惊讶。
“上个礼拜刚从美国总部调来的,今天一早就走马上任,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她简单地回答我。
“那原来的经理呢?”我问。
“听说调到北京去了,那里不是一直缺人嘛。”
人事调动,只是没提前通知我们,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儿。我就是个新人,和原来的经理还没混熟,现在冷不防调来一个新上司,对我没准是件好事。可大家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跟世界末日似的。
一冉像是看出我的心思:“你别高兴太早,这个主子可不是一般的难伺候。他一上任就把我们这季度所有新接的案子看了一遍,又把每个人的策划书审核了。一个都没跑,统统枪毙重做。我熬了整整三个晚上的劳动果实啊!”
“重做就重做呗,又不是没被枪毙过,改改就好啦。”我笑笑,边说边打开电脑,准备把策划书的电子版传给新来的经理,他和谭非的风格倒是如出一辙,只要是新的稿子,哪怕再完美也推倒重做。
“哪有那么轻松,人家说了,从今往后,一个小组接的案子每个人都要做一份策划,从中挑最好的。这不是摆明了要挑起内部矛盾嘛!万一一个都没被采纳哪儿还有脸待下去,你我都是新人,还是提前做好卷铺盖走人的心理准备吧。黎卿?黎卿!”
我回过神来:“啊?你说什么?”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没睡好啊?”
“……”
我愣愣地盯着屏幕,凌晨4点收到的邮件,清清楚楚地写着新经理的简介,还有一张生生刺痛我眼睛的近景照片。
“这就是新来的经理?”我连自己的声音都辨别不出了。
“是啊,长得倒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