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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不冷 佚名 4770 字 3个月前

段时间。”

我忽略了她冰冷的口吻,因为我看见她手套上的血渍,在一片白茫茫中显得异常刺眼。

我还想张口问问清楚,可是我突然不敢了,那一刻我好像已经死了,任凭我用再大的力气我也无法闭上双眼。一定是地震了,要不然怎么地面开始崩裂,房屋开始坍塌,就连一成不变的天空都尘土飞扬?

那个年纪轻一点的妇女捧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块状物,就像是电影里的et,还没有她半个手掌大。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一定会嘲笑这个小外星人的,你居然还没有人类的掌心大。可是现在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她说:“你的孩子。你要不要拿回去埋起来什么的?”

我的智商不高,所以我需要时间理解一下这句话。我应该是听错了,她一定是在说这是一种稀有植物的种子,问我要不要拿回去种植。对,一定是这样。

我看着她,还有她手里的“它”,很久没有说话。其他几个妇女看到我的表情,冲她使了个眼色,“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吧,现在病房不够用,你就先在这里观察一阵儿,如果麻药过了疼得厉害就按上面的铃。”那个年纪大的说完就把一个盘子端出去了,我又一次听见了梦里的那个声音。其余几个人也跟着唉声叹气地推门离开。

看着她们的背影,我终于不得不判定她们的话,可我要怎么接受?我真想朝着那扇门拼命拼命地喊,我想说它还没有死,那个孩子还没有死,它只是睡着了,那么小的孩子几乎没有时间是醒着的,它就是睡着了。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把它放回我的肚子里,只要你们放回去它就一定能活下来的,我向你们保证。

可我喊不出来,我的嗓子一直被堵着,现在就连胸口也被堵住了。不仅地震了,连海啸也爆发了,我的视线被海水淹没,窒息感开始萦绕我的五脏六腑。为什么叫醒我?为什么不让我继续沉睡?为什么?

我不知道谭非是什么时候来的,自从他知道这件事之后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我在医院观察了一段时间,听医生说车祸造成我的脑垂体受损,同时做了输卵管切除手术。我是不会再怀孕了吧。

在医院里的那段时间我一直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有时候醒来谭非就坐在病床边,他的胡渣已经长了,衣服也好像很多天没换了。我们结婚的一年多里他从未如此不修边幅,同一件衣服他一定不会连续穿两天。都是我害的,我什么事都做不好,就像那个医生说的,我一向不太靠谱。

他就那样看着我,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只是偶尔会疲惫地眨眨眼,我试图从那里读到一丝讯息,他好像有点生气,他应该生气的,因为我不小心把他的孩子流掉了。结婚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安全措施,也从没让我吃药,我想他是想要孩子的,如果他这辈子必须娶我,那他或许会让我给他生个孩子,就算是当做把我囚禁在他身边的枷锁他也会这么做的。

可是现在孩子没了,我以后也不会给他一个孩子了。他甚至可能会怀疑我是故意流掉这个孩子的,因为我一直对嫁给他心怀抵触,他会以为我是有心让他断子绝孙的。那我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呢?解释了他会信吗?

还是算了吧,他的眼里不仅有生气,更多的,是绝望。出院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敢照镜子,因为镜子里的我,眼睛里有和他一模一样的绝望。

对于很多女人而言,她们是在生儿育女之后才开始依赖家庭、依赖自己的丈夫;可对我来说,是在失去了此生唯一的孩子之后,我才惊觉,我其实早就爱上了这个男人,很深很深。

可是,你不会知道了,我不会让你知道,我怎么舍得让你知道?

从医院回来之后我瘦了很多,每天都吃不下东西。谭非一开始并不管我,照旧早出晚归地去杂志社上班,回到家倒头就睡,好像也不怎么吃东西。直到有一天半夜我胃疼得在床上打滚,他连夜送我去医院打点滴。急性肠胃炎,还好不是很严重。回来的时候已经早晨五点了,他一宿没睡陪我吊针,顶着很大的黑眼圈。我让他睡会儿,一会儿还要去上班。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给你熬点粥吧。”那是我出院后第一次听见他对我说话,那么苍凉。

我摇摇头示意不用。他就又说了一遍:“我给你熬点粥吧。”然后便下楼去了。

他把粥端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快睡着了,他想把我扶起来喂我,我很不配合,一直摇着手推他,嘴巴和眼睛都紧闭着。他终于爆发了,一手狠狠捏着我的鼻子逼我张开嘴,另一只手把粥拼命往我嘴里灌,根本不在乎我有没有咽下去。还一直用凶狠的命令口气说:“喝!快给我喝!喝下去!”

滚烫的粥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淌,我却什么也喊不出。最后,他愤怒地把碗往地上一摔就走了。我知道他终于忍不下去了,从我流产那天起他就让我觉得害怕,现在他终于忍不了了。就像火山爆发前恐怖的寂静,只是还未等到合适的契机,一旦时机一到,天崩地裂。

我以为等他冷静下来他就会和我离婚,我等着那天。可是他没有,他试着让自己恢复,和之前一样永远镇定自若,不会被任何事情影响。只有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他比以前更难以捉摸,对我也更加冷淡无情,甚至会在我面前和前女友大秀暧昧。

等到身子恢复,我求他给我一份工作,因为我不想在离开他之后没有糊口的法子。或许是他也不想每天回到家就看见我一个人恍然若失的样子,那会使他有非常糟糕的联想,所以他答应了。也就是从那时起,我们很有默契地把这件事情彻底埋葬起来,它是一条高压线,我们谁都不会碰,一旦碰了,我们俩都会粉身碎骨。

一年多过去了,我以为我们都忘了,只要谁都不提那它就可以从未发生,我就是这样可笑地骗我自己的。即使是在离婚的时候我也没有问过他,是不是在知道我不能生育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想和我离婚了?我不敢问,无论答案是否定的还是肯定的,我的心都会被撕裂一次。我无法再承受一次那样的痛了,只要一次,就足够我痛彻心扉一辈子。

如果没有车祸,如果孩子没有流掉,我们现在会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想一想也是奢侈,那是一个梦,一个遥不可及到我只能用下辈子去实现的梦。但愿下辈子,我的生命里还能有你。

☆、22沧海有泪 蓝田生烟

连续五天了,从年初一到年初五迎财神这天,我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彻底和窗外的世界隔离。我不敢看电视、不敢上网,不敢让家里发出一点点声音,生怕惊扰了三尺以上的神灵,主宰所有的厄运和重拾的记忆一起卷土重来。我是真的怕了。

所以我关了手机,每天一起床就蹑手蹑脚地把藤椅搬到阳台,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常常什么事都没做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真好。

到了年初五,我终于不能继续当鸵鸟了。家里一点吃的都没了,连方便面也被我打发完了,如果还不去超市采购一些,再过几天就会被房东发现我饿死在他家中。要死也不能死在别人的地盘上,我向来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种缺德事咱不干。

出门的时候我闻到空气中凭空多出青草香气,大脑在肺部吸入氧气后清醒不少。一定是在家里憋太久,连大气层都不习惯了。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红色通用雪佛兰,本地车牌。车体锃亮,保险杠亮得好像镀了无数层银,尽管天阴还是能反射出柔和的光线。我经过副驾驶的车门,听见“嗒”一声,便从驾驶座上出来一个人。她烫着深棕色的波浪卷,香奈儿的特大标示太阳镜被缓缓取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我面前,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清脆地撞击,引来周围不少中年住户的侧目。也是,像她这么高贵美丽、端庄多金的女人出现在这个简陋的小区里,实在是个稀罕事儿。

隋缦姿柔声道:“安小姐,能请你喝杯茶吗?”说完又把眼睛重新戴上,我看见镜片里那个缩小许多倍的自己,一脸窘态。

她的车里有股香水味,是薰衣草,我好不容易清醒的大脑又被熏得晕晕乎乎。她难道不知道谭非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她的车技似乎不太好,动作也别别扭扭的。大概是刚领的本儿,好几次我目测都能看出她超出停车线,好在这些路口没什么交警。

又是清风人家。这女人估计和这个地方杠上了,想必她是想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吧。我自从陪谭非来这儿和她摊牌就再也没来过,这儿还是老样子,几乎没怎么变。不过显然我们俩的心境大不相同了,上一次她在这儿被男友抛弃,我是赢家;现在她就要把一切连本带利夺回来了,而我早已满盘皆输。

柠檬红茶,无限畅饮,约上三五好友一起的话还是很划算的,可如果一个人就嫌贵了,要是不续杯喝一口都够魔都一个起步费了。我听说她之前是一个平面模特,给杂志社拍片的时候认识了谭非,顺道又结识了许多知名摄影师,前途大好。我好久不看这种杂志了,不过看这架势应该混得还不错。

她脱下皮手套,纤指慢慢捧起茶杯,细细品着茶香,万分陶醉。我一直没看那份请柬,但靠猜也能猜到她就是谭非的未婚妻了。不说她是小人得志吧,也用不着这么耀武扬威吧?就不怕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算了,又不是宫斗,再说我已经黯然退场,没必要跟她争风吃醋。

“隋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我的态度很诚恳。

她闻声却把视线转向我身边的某一处,“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

“啊?”我听不懂她的意思。

“能让他们兄弟俩反目?”

说话这么大喘气。

反目?不至于吧,打一架而已,很多兄弟就是从小打到大的嘛。

“你误会了……”我意欲狡辩。

“你知不知道我和谭非马上就要订婚了?”她打断我。

“……”

“他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爱玩儿。我不怪他当初心血来潮娶了你,反正他迟早会回到我身边的。没想到你居然不甘心,又缠上了他哥哥……”

她的嘴唇依旧一张一合,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头顶的灯罩把茶壶里的柠檬片照得明亮剔透,微小的悬浮物在杯中来回碰壁。心血来潮?真可笑,她居然把谭非宁愿用离婚来掩盖的秘密高度概括为“心血来潮”。

没等她说完,我已经突然起身,“隋小姐,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就先走了。我还赶着去买菜。”

我连一口茶都没喝,想想也真浪费啊。

我走得很疾,一边想象她咬牙切齿的样子。没想到她居然一路追到大堂里,追上我之后就抓住我一只手的衣袖,咽一咽唾沫,好像下定决心一般:“谭非住院了。挺严重的,你能不能去看看他?”原来隋缦姿也会求人,语调里是我最熟悉的吴侬软语,亲切无比。

这是我第三次来这家医院,前两次都和车祸的那次有关。我站在一大扇玻璃窗外看他,他睡着了,病容缱绻,可依旧是个漂亮的男人。点滴规律地注入他的经脉,我冷不防一颤,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次惨痛的经历,恍如隔世。

“他怎么了?”我问一旁的隋缦姿。她精致的妆容还是那么固若金汤。

“今天我们本来约好要去选戒指的,我等到上午九点他还没来,打手机关机,杂志社电话也没人接。我就只好去他家找他。”

我还以为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结果他一个人在房里喝酒,还发着高烧,已经神志不清了。我打电话叫了急救中心,医生说他不仅发烧,主要是肺炎。症状比较严重,还不知道会不会传染,只好先隔离着。”她声线渐渐哽咽。

我有些发愣,这个不会酒后失态、不会生病的极品居然同时占了“三不”中的两项,下一次该不会就早泄了吧?反正就算会我也不可能知道了。

隋缦姿继续说:“他爸爸就是肺癌去世的,现在他又得了肺炎……”

我从来不会安慰人,她就要泣不成声了我还是很淡然,“那你好好照顾他就行了,为什么要我来看他?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早上问了钟点工,他除夕和初一连着两个晚上彻夜未归,回来的那天脸上还带着伤。我今天问了谭是,他把你和谭非的事都告诉我了。”

她说得很隐晦,但我想我知道是什么事。

“我知道是他对不起你,是他撞死了你们的孩子也害惨了你。但你能不能看在他现在这么可怜的份上不要再追究了?只要你答应不告他,你要多少钱都没问题。”她头一次在我面前显示出不可思议的卑微,和她一身名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