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太子指着画面上的落款有些迫切的问。
罗烨扬眉道:“当然。”
“不错,这画工果然了得。”陛下也开口称赞了一句,面色从容的指着画中猛虎道:“二虎皆呈盘踞之势,却也能各自而立不起争端。”
“可惜居然被这个贱婢弄断了。”罗烨指着我,像是指着一个罪该万死罪大恶极的罪人,最好现在就拖出去斩了才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卓非凡的列祖列宗。
我百口莫辩,只好把画放好跪下。
“我看她今天也是无心之失,一会儿自己下去领二十大板罚半月俸银。”太子拍着罗烨的肩膀说:“我听说十二弟府中有一妙人,不如我们兄弟俩一起去看看?”
从大和殿下来我自去十三那里领了二十大板出来,十三要留我在她园中住下。
“此举怕落人口实,你那些手下也没有下狠手,我没事的,我这身子它本来就不好,碰一碰就要吐一吐血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没关系的。”十三搀着我回去。
十三交代了两句很快离去,我趴在床上只觉得伤心又委屈,两相一比较更加的觉得平城是福天福地。
“太子殿下。”
听到门口传来春花秋月两个人的恭敬的声音,我动也动不了,索性闭上眼睛装睡。
“这些药是我找吴太医开的,一个外敷一个内服很快就好了,你不要伤心,涂了这个以后保准不会留伤疤。”太子献宝似的把两瓶药放在我面前。
我伸出手接住,闭着眼睛说:“谢太子夜关系,奴婢还要感谢太子救命之恩,不然若叫平阳王处置的话,奴婢这条小命也早就呜呼哀哉了。”
“我弟弟天性也是善良的,只是……”太子伸手拍我的肩膀。
“嘶——”我咬着牙齿压住声音:“殿下是要跟奴婢说‘人之初,性本善’吗?初出大家都性本善,后来就不行了,太子殿下肯定也明白王爷送那幅画的意义‘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奴婢打小就从干爹嘴巴里听到过,陛下那么宠爱平阳王,殿下还是多多小心的好。”
太子“嚯”的一下站起来:“今天刚夸你懂规矩现在就犯上!看来今天这顿板子还是打轻了,权且记上,若是下次再让本太子听到你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新账旧账一起清算!”他拂袖离开,复而又道:“一山容不容的二虎不是定数,事在人为。”
听着太子怒气冲冲离开的声音,耳边还回荡着他说的话,我突然很想念乐正浓:“一山容不得二虎,除非它们是一公一母。”最后一句话从心底冲荡到嘴边却消失不见。
乐正浓,我真的很想念你。
大和殿,顺德公公附在皇帝耳边说了一通。
皇帝听后若无其事吩咐了顺德公公今晚要颜美人侍寝后漫步出庭,看着殿前忙忙碌碌的宫女们发了一会儿呆,想起那个血迹斑斑的手,自言道:“没想到朕这宫女也是如此聪慧。”
☆、皇家之事皆有因
我在床上躺了半月,觉得这样那被太子罚的半月俸银也不算亏本,十三有时会带些话本子过来看我日子也算惬意。
十三说今天外面天气好要带我出去走走,晒晒太阳身体也好的快些,我拿了昨天还没看完的书跟着她出去,太阳照耀在积雪上熠熠生辉。
我指着屋檐上厚厚的积雪问十三:“这里年年都下这么大的雪吗?我长到这个年纪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我们平城里不下雪。”
十三点点头答道:“的确是每年都下雪,只是今年的雪下的格外大些。”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难道京城多富庶,天公作美给了庄稼如此丰厚的生长环境,来年的收成就会好,不过这屋檐上的雪为什么没人扫一扫?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被积雪压垮的。”
十三先是一愣接着笑起来:“可以说这皇宫里最结实的就是房子了,堪称铜墙铁壁的,无论如何也不会被积雪压垮的,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
我如今再也不愿意与十三一同吃烤肉,十三没有办法只得坐在院子里同我一起发呆,看她百无聊赖的样子我有点想笑,仔细看十三的五官是很柔和的一张脸,一双眼眸透着灵动自然,说不出的俏丽。一抬头看到十三屋顶上厚厚的积雪突然有些担心。
想了想我把书放在桌子上,拍了拍十三的手说:“十三,闲来无事,不如我们上去把你房顶上的积雪扫下来?”
十三抬头看了看房顶:“还是不放心是不是?我要我怎么说你好呢,算了算了,扫扫也可以,不过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我房间里还有书你想看就自己去拿。”
我站在门口看着屋顶上的十三,身形飘逸潇洒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拜一个打铁的做师傅,还是说她那个打铁的师傅其实武功很厉害?不管怎么说十三房间里那把剑看着的确很厉害。
忙活了一上午,十三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累到不行,不管不顾的拿着杯子里的水就喝了一口,又急急忙忙的吐出来:“好烫好烫!”
听到声音我忙从里面走出来笑着说道:“我想着你下来肯定口渴了就给你烧了点热茶,你怎么也不试一试就喝了?”
十三此时已经无暇与我说话了。
又过了几日我身子大好,也不再日日缠着十三到处乱转,安安心心的当值。春花和秋月被李贵妃调走去帮忙除夕家宴的布置,余下我和明珠几个继续在大和殿伺候。
近来在议事厅出入的人明显多了不少,负责煮茶的明珠也忙的团团转,央求我帮忙。我点头答应在后面帮她上茶,明珠煮茶的手艺是陛下亲口夸赞过的,她心思细腻,每位大臣爱喝什么茶,浓度如何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吩咐我帮忙把茶一一端过去。
刚一走进门就听到一个大臣说:“陛下,臣知陛下对庄皇后情深意重,但是中宫不可一日无主,臣冒死进谏,请陛下早日立后,以稳定后宫。”
陛下笑了笑说:“哦?那依爱卿看朕的皇后该立谁当好呢?”
议事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我放茶盏的声音。良久,刚才发话那名大臣跪倒在地:“臣罪该万死,是臣逾越了,望陛下赎罪。”
陛下端起茶盏轻撮了一口说道:“爱卿着实想多了,朕是该立皇后了,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才一直拖到现在。”陛下伸手揉了揉眉心道:“朕也思量许久无果,这才问爱卿心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陛下的妻子要谁当是你一个做臣子的能决定的吗?陛下这一番话出来,这位大臣一旦回答无意就暴露了自己是哪一派的人,若是不回答也就是与前面自己提出的话自相矛盾。
陛下就是陛下,着实很聪明老练,想到这里我不自觉的笑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收敛了笑,上完了茶我拿着托盘躬身退下。
回去只好我把陛下要浆洗的衣服往洗衣房送,走到半路遇到顺德公公。
他见到我一挥拂尘,捏着个兰花指问:“周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咱家上次误伤了姑娘可不要放在心上。”
我朝他行了个礼答道:“回公公,奴婢现在要去洗衣房把陛下的衣服送过去,上次的事情本来就是奴婢做的不对,不该半夜跑出去也多谢顺德公公手下留情。”
顺德阴恻恻的笑了几声:“你这小丫头片子倒是挺会说话的,咱家喜欢。现在先把东西搁这儿,跟咱家走一趟吧。”
我喊来明珠拜托她把衣服送过去,自己则惴惴不安的跟着顺德走,不知他要带我去哪里,也不敢开口问,只见他一路领着我往陌生的地方走,越走越害怕,再也忍不住停下问道:“敢问公公这是要带奴婢去哪里?奴婢今晚还要当值,实在不能麻烦明珠姐姐太久时间。”
“丫头片子就是丫头片子。”顺德挥了下手将拂尘放在另外一个臂弯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一点儿都沉不住气,这不是到了吗?”
我抬头看去,只见到一座破旧的宫殿,前面匾额上书“静苑”四处一片荒凉,显然是许久未曾修葺的宫殿,也不知是哪位妃子住在此处。顺德不再前进,只是示意我进去,他则站在门口不动了。
当我推开门进去时,如豆的烛光下映照着的那人,不正是陛下?一时间脑子里各种问题一起涌现出来,惶恐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今天议事的事情你听到了?”陛下问。
我当然是听到了,可是这种事能承认吗?陛下的家事就是国事,做奴婢的偷听到了国事这还得了吗?但直接否认的话那岂不是罪同欺君?
心中仔细一番思量,我回道:“回陛下,奴婢当时在一心牢记明珠姐姐的吩咐生怕出了差错给大人们上错了茶,也有听到一些话不过此时有些记得不清楚。”
陛下笑了一下说:“果然很聪明,你这样下去朕都要开始怀疑你是朕的哪个儿子安插过来的眼线了。”
我急忙跪在地上回道:“奴婢不敢,只是往昔在老家时多得教导。”
“哦?那这个教导你的人岂不是比你更聪明?”陛下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背对着我站着:“你上次跟我皇儿说的话果真是你心中所想?”
对陛下说的事情不得而知,遂壮着胆子问道:“恕奴婢愚钝,敢问陛下所指何事?”
“一山容不得二虎,除非它们是一公一母。”
陛下突然说出这句话我的心底只暗叫一声不好,苦苦思量究竟是怎么被陛下知道这件事的,一边回答道:“回陛下,只因奴婢刚进宫时承蒙太子殿下相救,奴婢对太子殿下的救命之恩一直铭记在心,当然只因看到平阳王的那幅画将奴婢自己的见解告诉了太子殿下,只是担心他日太子殿下与平阳王不和,实非我等所乐见之事。”
“你说的不错,皇儿若是因此不和也非朕所乐见所以朕才早早的立储,可是近年来越发的不受朕控制,逐成剑拔弩张之势,平阳王爷性情大变朕也有愧与他……若是依你看,朕如今该如何是好?”陛下忽然回转,站在我面前,即使屋檐简陋而龙威不减,带给我的只有无限的压迫。
前后思量几番回道:“回陛下,恕奴婢愚钝。此事万万轮不到奴婢来议论。”
“哦?此话和解?”
“回陛下,奴婢乃一介平民这个身份实在是没有资格讨论皇家之事,无论江山谁为主,只要大家能吃饱穿暖已足够,老百姓们没有资格去觉得谁该做这江山之主,有的只是为我主效力的觉悟。”我抬头看向陛下:“陛下应该与各位皇家亲戚一同商议此事,万事皆有结,万事皆可解。”
“先起来说话,一直跪着做什么?”陛下伸手扶起我:“你的意思是朕若是想要从你这里得到见解就必须先把你变成皇家人。”
“奴婢惶恐,奴婢万万没有如此宵小之心,陛下明鉴。”
陛下松开我,怒道:“做我皇家之人如何为宵小之心?你是指朕这三千佳丽成双儿女皆是宵小鼠辈?”
我慌忙跪地:“奴婢绝无此心,望陛下明鉴。”
陛下也不做回答,一片静谧的屋内忽闻细微木材吱呀声,忽想到宫殿破旧屋顶积雪深厚……于是又道:“奴婢斗胆,还请陛下移驾殿外训话。”
☆、算命多是骗子[捉虫]
陛下却丝毫不为所动,我无奈叹气道:“奴婢愚见,平阳王爷幼时与其母妃所遭遇之事确实令人叹息,但却丝毫不是陛下有意为之,陛下至今对王爷抱着愧疚之心一味纵容下去的话,王爷前途堪忧。而太子殿下为人仁慈,不愿与亲生兄弟铲斗之心众所周知,可是做为储君做为未来帝王来说却是致命的缺点。陛下不防让两位爷各显本领,过程之中或许也会有所缓解如今这事态。”
“你要朕坐山观虎斗?那都是朕的儿子!你可知虎斗的结果为何?一旦其中一方失败的话,自己的领地连同配偶都要舍弃,一个男人弱势舍弃了尊严他还有何颜面存于世?”陛下怒击,出手在墙上击了一掌,本来就破旧的墙壁在这一击之下显得脆弱不堪,整个分崩离析断裂开来。
我惊呼一声再顾不得许多站起来将陛下推了出去,这宫殿再也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轰然倒塌,此时再往外跑的话肯定跑到半路就会被压成肉泥,四下看了一眼我抱头蹲在墙角,我深知今日得陛下想问储君之事而我又说出那种话后陛下也断不会让我活下去。
如今这宫殿倒是塌的好塌的妙,倒塌一座宫殿这种事在皇宫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十三就算不知道是我被压在里面过个三五日见不到我的踪影自然会找到这里来,什么事情都还讲究“说不定”呢,说不定这房子压不死我,说不定我还能捡回一条小命,说不定我还能逃回家去……这样庆幸的念头还没有想完,脑袋已经被砸了一下,这次我终于得偿所愿,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噪杂的声音消失不见,眼前一片漆黑伸手推了下四周全都是残砖瓦砾,头脸上也有伤口,实在称不上多好的情形。摸了下一直带着不曾离身的参片还在,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无法判断出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伸手摸索到几片石块,用尽力气将拔出来一片敲打在面前的石头上。
在这里时间仿佛被拉的无限长,每一次筋疲力尽的睡下去时总希望着再次醒来时头顶一片蓝天白云,摸索着将手帕里包着的最后一片参片放进嘴巴里,心想到或许是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生活并不是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