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蹬着腿正想大叫,枪上力量一紧,压住我胸口一口气憋回去,哪里能叫得出来,回头想向天鹅求救,只见天鹅掩着唇笑得别提多含蓄了,但那幸灾乐祸的模样却是表露无疑。
直到被两人架出好远丢在地上,我憋在胸膛里的一口气才算是呼出来,却也吓了个半死。只趴在地上狠喘。
“冲撞宫门按律当斩,但今日是皇帝陛下的寿辰,暂且放过你,不要再来了。”两侍卫说完,持枪转身而去。
周围却围上来一众百姓,对我指指点点的,“哪里来的疯丫头,就她这模样还想进宫去吃寿宴。”“真是,一看就是乡下人,不知好歹。”
我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跛着脚推开围观的众人,向宫门那里望去,程长安正在李铮的搀扶下,如弱柳扶风般的一步三摇的步入宫中,宛似不胜金冠朝服的重负般的娇弱无力,我见犹怜。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向我这边看一眼。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我喟叹一声,找个墙角坐了下来,大约我真只是个屁,那些个侯爷、将军、杀手组织老大神马的,谁都不会真放在心上。耳边仿似传来一缕笛声,带着委婉凄美的韵致,清清凉凉的仿似初春的融雪一般。
坐了很久,直到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吃他丫的去,我那三两银子,一定要吃回来。”
皇宫外绕着圈的摆着流水席,从早上起就供应吃食,城中百姓不论是谁都可以自行取食,吃多少不限量,有宫中的太监、宫人不停的往上加食物,此外也有人在旁边维持秩序,这就跟后世的自助餐差不多。
我抓了一片当做餐盘的荷叶,挤进去。菜式还挺多,但架不住人更多。
我看中一条鱼,没等筷子伸过去,就被人家捷足先登了,又看中一盘扒肉,等我筷子伸过去,盘子已经空了,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时正看见一个太监托着一盘子肉丸子过来,不等到他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我立刻劈手夺了过来。
心里得意着,刚想立马抽身出去,却觉膝弯上被人踢了一脚,我“哎哟”一个踉跄,盘子落回桌子上去了,我跌在了一盆子没人问津的白菜汤里。
在哄笑声中,我抬起头,吐出嘴里的白菜叶子,抹了把脸上的汤水,在嘲笑声中默默站了两秒钟,然后甩了甩头,抄起一盘子同样乏人问津的香菇油菜,“我合该是吃油菜的命呀!”到旁边的木桶里盛了一些白饭,再坐到角落里开始吃,“吃油菜要吃回那三两银子有点难度,但总也比不吃强,不吃那就彻底回不来了。”
正奋力吃着,有一只手托着一个盘子递到我面前,盘子里是两只鸡腿。
我接过鸡腿,抬头一看却是瞿军,奇怪的问他:“你今天不用守马场了?”
“我不是负责马场的,我是御林军统领。”瞿军答道。
“哇哦!”好像很大的官。
“好了,你慢慢吃吧,我还当值。”瞿军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瞿军,你成家了没?”
瞿军笑着摆了摆手。
“瞿军摆手是告诉我他没成家,还是让我别惦记着他了?”我嘀咕道。
“听说程长安是个傻子加花痴,看来假不了,他身边的丫头都傻到这份上了。”一个声音讥诮着说道。
我只做没听见,低头吃我的鸡腿。
“跟你说话呢。”来人对我的无视很不满意,伸脚踢了踢我的屁股。
“干什么?”我不高兴的往旁边挪了挪。
“还要进去不?”对方问道。
“不进去了。”我继续啃着鸡腿,答道。
“折腾了半天,不进去了?”语声中透着奇怪。
“我就是这小油菜,”我用筷子戳了戳手上的菜,“上不得大台面,就这样倒适合我。”
“刚才被人整了,你怎么不生气?”对方又问道。
“是你整我的?”我随口问。大口咬了一口鸡腿:“那还得谢谢你,这鸡腿真好吃,外焦里嫩,汁水饱满,要不是你,我还吃不上呢。”
一大片阴影罩在我头顶,“你真是个傻缺。”说着,把我盘子里的另一只鸡腿抓了过去,然后他在我身边坐下,乱没形象的也开始啃鸡腿。
我白了他一眼,这个人不用说就是路上跟我拌了两句嘴,就小心眼的把我丢给天鹅,自己跑走的那个二世祖。“你有你的大餐吃,干嘛要抢我的鸡腿。”
“你是那小油菜,我就像这鸡腿,平常人看着还行,但也上不了那鲍翅燕窝的大排场,里面憋闷,还是纡尊降贵的跟你在这吃吧。”二世祖吧嗒了两下嘴,似乎真的是很自降身份的样子。
我咧嘴道:“你还是别屈尊了。”
“你还想吃肉丸子吗?我去给你拿去?”
“好,你还是继续屈尊吧。我要肉丸子,还想吃鱼,再给我端碗汤来,不要白菜汤……”
“……傻了吧唧的,胃口还挺好。”
第四十四章
“你说的那个书生我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但你说的那个穿红衣服的我倒想起一个人来,”二世祖用手指捏着他下巴上生出来的还没长成形的绒毛毛,这个动作让我发现他也不过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我爹一数落我不好好习武的时候,就会抬出这个人。”二世祖慢悠悠的接着道。
“快说,快说。”被他吊着胃口真着急。
“给我个肉丸子。”
“你一个大少爷,偏跟我个丫头抢吃。”我恨恨的道,最后还是用筷子插了一个肉丸子递给他。
“嗯,好吃。”二世祖大口大口吃着肉丸子,“当过武状元,也曾统领过天语第一支骑兵,现在是禁军的总教头,兼太子武术师傅的龙十四。”
“这几天来所见所闻好像个个都是大人物!”我感叹着。
“再大的官职也不过是皇帝手里的刀,生死荣辱不过人家的一句话。”二世祖嗤之以鼻的道。
“嗯,说的也是,就好像我是程长安的家奴,而他们是皇帝的家奴一样。”
“聪明。”
“那个崔又是什么人?”
“他叫崔承勇,是守边大将崔诚的儿子。”二世祖说到崔承勇咬牙切齿,“他跟太子好得穿一条裤子,我爹眼热的不得了,恨不得我也去跟太子穿一条裤子去。”
“那太子的裤子得要多缝几条裤腿才行。”
“哼,就是。”
最后半个肉丸子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打着饱嗝把肉丸子递给二世祖,“你吃吧。”
“恶心。”二世祖把我手上的肉丸子挥开。
我看着落在地上的半个丸子,“呵呵,呵呵呵。”过去的傻子会与我分吃一个包子,今日的程长安依然会把我的剩饭吃个底朝天,也许真的不必去区分什么真与假,也不必去计较该与不该。
我乐呵呵的哑着嗓子唱起来:
“无所谓,谁会爱上谁
无所谓,谁让谁憔悴
流过的幸福是短暂的美,
幸福过后……”
“嗷”二世祖捂着耳朵叫了一嗓子,“赶快给我闭嘴,难听死了。”
我不去管他,继续唱:
“错与对
再不说的那么绝对
是与非
再不说我不后悔……”
二世祖终于捂着耳朵逃跑了。我继续对着半个肉丸子鬼哭狼嚎。
月亮出来了,今夜天晴,月明如镜,星星也很多,一眨一眨的。地上的彩灯也亮起来了,整个街道成了灯的海洋。
周围无处不在的是人们的欢语声,孩子们的笑闹声,“太平盛世呀!”记得那个叫洪良辰的‘唐僧’就说过,这一次是为了彰显我天朝大国的盛世巴拉巴拉……“呵呵”他说了太多,反而不记得了,鸿门宴云云,想来是程长安故意耍我的。
我坐在角落里,仰头数着天上的星星,“一、二、三、……三十、四十……”数着数着,眼就花了。花到以为那星空中有一双程长安的眼睛。
伸出手遥遥的去触摸,意外的我竟摸到了。
浓密卷翘的睫毛,调皮的眨动在我的指尖。
“怎么会?”
“要放焰火了,所以偷溜出来陪你看。”
温暖的手,捉住我还在他睫毛上凝滞不去的手,将我从地上拉起来。一朵焰火正在他脑后方的天际炸开,火树银花劈劈啪啪的耀目生辉,但很快暗淡了下去,我来不及感叹美丽稍纵即逝,第二朵,第三朵又盛开在夜空中,一时间姹紫嫣红争相绽放。
天上的烟花,地上的灯海交相辉映中,但我却怎么觉得它们都比不过头顶的那双眸子闪亮!
那双闪亮的眸子此时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我被它看得心儿“咚咚”的跳得激烈,仿似要跳出胸膛。
“为什么不看焰火,却盯着我看?”我问他。
“你不是也没看焰火?”他狡猾的反问我。
我含羞转头,他在我耳边吐气如丝,“你的眼睛比焰火好看。”他竟说出了我心里想的事。
接下来他的一句话,让我润湿了眼眶,“让我喜欢你,且永远记住你,好吗?”
“原来,原来,原来,纵然有整片森林,都是参天大树,能真正让我心驰神往的也只是这一棵!原来,原来,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实现了第三个愿望。男朋友要更帅的,这世上还有谁能帅的过他!感谢老天,让我心想事成,阿弥陀佛!”这个时候,挨过一顿好打的事,全然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想,这事全赖我哥,他当时就应该把我打得更重一些,让我爬不来就对了。
哎!扯远了,我们再拉回来。
程长安温柔的手指,轻柔的拂去我眼角的泪,“别哭,一哭就变丑了。”
“我压根也不漂亮。”我笑说,“对了,你今天干嘛要骗我?”
“因为你笨。”
我撇了撇嘴,“好吧,笨就笨吧。”
他低笑。
“宫里的寿宴很气派吧,皇后人很漂亮吧?”我到底是好奇心难去。
“气派归气派,但打躬作揖的客套个没完,再好的吃食也索然无味了。至于那皇后吗,倒的确是个人物。不过……”
“怎么?”
“皇后身体不适,中途就退席了。”
“原来还是个病美人。”耽美狼心中萌动呀,病弱美人受,呵呵,最萌这个了。
程长安却摇了摇头,“帝王基业,白骨累累血流成河,凋落了多少美好,又种下了多少遗憾!”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不明白他突然间何以满目悲凉。只是他握住我的手太过用力,疼得我忍不住痛呼一声。
程长安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低着头久久凝视我,然后缓缓将我揽进怀中。
“被别人看见。”我轻轻推他,程长安装傻这么多年,断袖说不定也是装的,这时他抱我万一被人看见了怕是不好。
“只一下下,这个时候不会有任何人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天上的礼花绚烂,地上的光影明灭,没有人会不被迷了眼眸。
我点了点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身上是槐花的香,闻着让人心醉,但不知为何,这个时候,我突然怀念起我们落难那些日子里,他多日不洗澡,不换袜子的脚臭味。“呵呵”
“笑什么?”
“笑你不洗澡也是会发臭的。”
“傻缺臭不臭呢,让我闻闻。”程长安说着,弯下腰来,将脸埋在我的脖颈边。
程长安的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几,我的个子矮,也就一米六上下,我的视线,原本平视之下只能到他的肩膀。但程长安这一弯下腰来,我的视线就能穿过他的肩膀看到他背后去了。
欢呼的人群后,灯影斑驳里,烟火明灭中,我突然看到一点冷刃的寒光,没等我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它已闪电一般直奔程长安背后。
我惊叫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一把推开程长安,耳听得“扑哧”一声,利刃激射入我的胸膛。
“傻缺!”程长安回身一把抱住我,与此同时,数个人影暴起,一部分向利箭飞来的方向扑过去,而另外几个人则迅速冲过来,将程长安和我护在中间。
这一刻我知道我错了,原来利刃透体的感觉不是冰凉的,而是火辣辣的。
第四十五章
皇宫,皇后的寻龙殿里,皇后龙跃斜倚在床上,手按胸口,微合着双眸,唇色青紫,脸色苍白。太子雷月亲自在床边服侍。
“开席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让你喝酒,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如今难受了,谁能替你?”太子雷月边搅动着手里的汤药,等着它凉,边数落龙跃。对这个不省心的爹,气的牙痒痒。
“都是往日出生入死的部下和弟兄,这酒哪里能不喝,再说不过是两杯葡萄酒,也无甚要紧。”龙跃没有睁开眼,但嘴中却辩解着。儿子大了,掉过头来给自己立规矩了,实在是无奈。
“还不要紧?看看你现在的脸色。”雷月既是生气又是心疼。雷月虽不是龙跃亲生的,但从小由他一手带大,倒是比亲生的爹更亲近。
“你知我心口疼,原不是因为酒。”多年来患难与共的部下、兄弟聚在一起,本来是欢欣的日子,但活着的又怎能忘记了那些死去的?几杯酒入腹,那些一同流过血,淌过泪,洒过汗,付出过情意的,曾经鲜活过的脸就一一浮现在了眼前。
雷月握住龙跃放在胸口上的那只手,“那不是你的错。”
“我恨我自己。”龙跃的泪水从眼角涌出,顺着脸颊流淌,“为什么到最后都没有杀了拓跋秋源为他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