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入山门中,晚霞正映在他的脸上,他笑颜如花,“傻缺!”
明明槐花早谢了,可我的眼中怎么竟又见串串雪白的槐花开满了枝头,霎时间我就在沁人的芳香中彻底迷醉了。
第五十八掌
西北地方大,但土地贫瘠,有块地就种上庄稼,这座普善寺后山就开着一大片高粱地。时值盛夏,高粱杆上都顶上了棕红色的高粱穗。
“傻子,你的胳膊再抬高一点,头再扬起来点,表情要更陶醉些。”我对程长安说道。
“傻缺,好了没有,我的脖子都酸了。”程长安被这个奇怪的动作折磨得叫苦连天。
“再坚持一下,这个动作是要360°全方位欣赏的。”我抱着手,眼中冒着桃心,“良良在《逆水寒》里就是这个动作,傻子做起来简直比良良还良良,帅呆了。”
不过程长安脸上的表情,渐渐就陶醉不起来了,“坚持不住了,胳膊也酸了。”
“好,后面的动作要一气呵成,听我的指挥,现在把高粱穗子高高的抛起。”我在一旁比手画脚,“弯腰、拔箭、斩。”
“呦吼,成了。”我在击飞飘散的高粱穗子里,扑入程长安怀里。
“哎,你呀!”程长安抚摸着我的背脊,“大半年没见,好不容易见了面,到这时候才肯让我抱抱。”
我伸手抚上他的眼睛,“看你眼中都是红丝,知道你辛苦了,故意让你放松放松。”
“傻缺。”程长安将我抱的更紧了,“太多的事,我不想让你参与进来,怕你担惊受怕。”
“我不会掺和进你的事,我也帮不上你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累了的时候,能靠在我的肩膀上歇会儿。”我趴在程长安怀里,说道。
“谢谢你,傻缺,我的傻缺!”程长安在我耳边呢喃着。
“这两天没下雨,今晚好像也不会下。”我看了看天空,话锋一转。
“嗯?”相爱一场却依然跟不上这傻丫头跳跃非常的思维。
我嘻嘻一笑,“听说高粱地,又叫青纱帐。”
程长安捏了捏我的鼻子,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笑红了脸。
“都已经是我男人了,还这么害羞。”我回捏他的耳朵。然后我们俩手挽着手,走进了青纱帐里。
青纱帐里密不透风,头顶的一方月,仿佛只照着我俩,我们放肆的拥抱和亲吻,滴落的汗水里似乎都带着幸福的满足。
“要是时间能停在在这一刻,该有多好。”程长安喘息着,低喃道。
“不好,你可还欠我一次洞房花烛,”我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故作恶狠狠的,道:“别以为我就这么好糊弄,还有,还有……”陆艳梅的事情到嘴边,将要说出口的一霎,不知怎么,说出来的却是,“假如有一天你爱上了别人,或者我不再爱你了,你能不能放我离开。”
程长安的身体明显一僵,然后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将我抱得极紧。
“我,我是胡说的,你知道我许多话是不经大脑,张嘴就来的。”我回拥住他,并在他的脸上、身上落下密集的吻。
程长安显然不买账,肩膀一疼被咬住了,而且越来越疼,程长安越咬越紧。
“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胡说了,别咬,别咬。”我哀哀祈求着。
肩上的力道放松了,“我答应你傻缺。”程长安的声音冷得,让我在三伏天里打了个寒战。
程长安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背,“不怕。”
“不是怕,我觉得你怎么痿了?再不振作点,你弟弟就掉出来了。”刚放开的肩头又被一口咬住了,程长安嘴里呜呜的发出狼嚎般的示威声,一个翻身把我按倒身下,用力的冲撞起来。
“饶命呀,饶命啊,不胡说了,呜……呜……”
……
我和程长牵着手,并肩躺在高粱地里,但精神却还沉浸在相见的刚刚的兴奋中,了无睡意。
就这样呼吸着彼此的气息,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一起看着天。
渐渐的天空中的星星,一颗一颗的陨落了,只剩下东边天际一颗最亮的星,在独自闪烁。
“那是金星,又叫启明星。”程长安指着那颗星星,说道,“民间百姓也有叫它太白金星的。”
“太白金星?”我一下子想起了《春光灿烂猪八戒》。
“嗯,在最古老的传说中,太白金星是个身着黄色裙装的女神,她擅长吹笛,凡是能听到她笛声的人,就会获得快乐和幸福。”程长安说道。
想着白发白眉的太上老君,身着女装,我就感觉好笑的不行,“呵呵,不过这倒和西方的神话故事有点像了。在西方的神话故事里,金星是女神维纳斯的化身。”
“维纳斯?”
“在西方的神话故事里,她是爱与美的女神。传说她是在海面上升起的泡沫之中诞生的。我对她知道的也很有限,只记得传说中她爱上了一个年轻猎人。因为担心狩猎太危险,便劝她的爱人不要捕猎凶猛的大型野兽,然而她的爱人却对此不以为然,维纳斯一赌气就离他而去,飞向神邸。不久……”我停在了这里,在这个与程长安久别重逢的开心日子里,怎么一再的提到些丧气话题。
“她的爱人最后还是被野兽杀死了,是吧?”程长安问道。
“没有,当然没有。”我连忙说道:“维纳斯是女神呐,她当然不会眼看着她的爱人死去,她情愿不再做神邸,留在人间守护着爱人,两个人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很美好的结局。”程长安显然对我编造出来的结局不大相信,“这些故事,你听谁说的?”
“我生来就知道这些,因为我……”我伸手向天空一指,“我也是来自天上的女神。”
“呵呵”程长安笑,“那你为什么要来?”
“为了,为了……”我有点答不出来。
“为了李铮?”程长安问道。
“是为了你。”我厚着脸皮说道。
程长安很认真的样子,想了半晌,然后郑重其事的,说:“要信你我就是傻子。”
“哈哈。”我扎在程长安怀里笑的花枝乱颤。
程长安环抱着我,却没有笑,用一种低到我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傻缺,我希望你永远能这么快乐,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都是因为我爱你。”
第五十九章
“不是吧!你怎么又回来了?”在程长安身边开心的日子还没过上几天,我这辈子天生的克星、死对头——陆艳梅她突然又回来了。其莫名其妙、措手不及的程度,堪比我穿越那回。
“咯咯,咯咯。”上次京城里还哭的淅沥哗啦的人,这会儿又变回了孔雀,高高的翘着尾巴在我面前神气,“我现在是皇帝陛下钦赐给王爷的女人,是他名正言顺的王妃了。”
“骗人的吧?”虽然眼看着金漆的皇家豪华大马车,将她送了来,曾经收过我三两银子那大太监,捧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的念着,程长安恭恭敬敬的跪拜接旨,然后亲手打起车帘,扶着陆艳梅下来,但我心里还是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你凭什么想回来就回来?”
“呵呵,太子妃不喜欢太子身边有别的女人,所以三百秀女都想办法赏赐了出去,本王妃我略施小计就又回来了,而且是作为陆家正牌的女儿,皇帝亲封的王妃回来的。”陆艳梅掏出一封信来塞在我手里,“有人叫我给你带个信。”说完就一摆一扭的在我面前招摇而过。
信封上封着朱漆,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四个字:傻缺亲启。
一看这字迹我就知道是娃娃写的,她的书法水平,跟我号称皇宫里的双绝(绝无仅有的烂)。
傻缺:
我深刻同情你现在的处境,这么漂亮的女孩搁在我身边跟我抢老公,实在感觉非常的危险。作为好朋友,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介意替我分担这份危险的吧。
“跟你抢老公你觉得危险,就干脆丢过来跟我抢老公?@#¥%……&””半晌,平复下来激动的心情,我知道这馊主意一定是柳胜男那个坏蛋给她出的。
“这件事也总还要看傻子是个什么意思。”我下定决心要找程长安问问。
可是,程长安的身份在那摆着,他想来见我是随时说见就见,但我想见他,却不知道要怎么找他了。这事只能拜托我哥。但一连十来日,却还是没有任何结果。
这天我在院子里喂猪,这只小猪长得倒是挺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就肥一圈。
我哥去兵营了,我爹也去上工了,我师父出去遛弯去了,我娘这几天跟管事的请了假,在家歇着。此时她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缝制嫁衣。
五彩的牡丹,锦绣的鸳鸯,在她飞针走线中,渐渐显出了模样,我回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红得耀眼的嫁衣,“娘,王太妃到现在也没着人下聘,王妃倒是又抬了一个进门,您说这婚事是不是悬了?”
“闺女,你还想独宠怎么着?”我娘瞪了我一眼,“咱家这身份攀上王爷,那就是个侍妾也是天大的恩典了,再说这府里二十几个王妃,男的女的,再多她一个也不多。”
听了我娘的话,我更郁闷了。
“哟,娘俩在这唠什么了?”罗嫂提着几个卤蛋,笑呵呵的走进来。
“罗家嫂子,来来来,这边坐。”我娘起身把罗嫂让到檐下的小凳子上坐下,对我道:“去盛碗绿豆汤来。”
我放下小猪仔,进屋去盛汤,再出来,正听见我娘跟罗嫂叨咕着:“哎,你说这事到底是咱们做下人的痴心妄想了吧?”原来我娘心里也不踏实。
“主子们的心思,哪是咱们做下人的琢磨的透的,咱傻缺是个好孩子,成不成的以后也肯定能找个好婆家。我听说阿亮是越来越出息了。”
“可不是,前两日听说王爷又提拔他升了一级。”我娘到底是偏心眼子,一提我哥就乐开了花,“要说呀,指着女儿怎么也不及指着儿子。”
这俩人越说越开心,我心里越来越烦躁,独自进屋里呆着,过了半晌,我师父遛回来了,“徒儿,饭得了吗,你师父我都饿了。”
“我这就去做。”我转身进厨房,淘了米、洗了菜,但我做饭的手艺实在不怎么样,转出来,想叫我娘去做饭,发现罗嫂还在这没走呢。
“罗嫂,您今天不用伺候王妃吃饭?”
“王妃今天出去访友,我得空。”罗嫂答道。
“既然得空,那今儿晌午就在我这吃吧,我这就去做饭去。”我娘热情的邀请着。
“哎呦,那多不好意思。”眉开眼笑的假意推辞。
正在这时,突然见我哥一阵风一样走进来。
“哥,你这是怎么了。”我哥显然是跟人打架了,一边眼眶青了,鼻孔里塞着破布,估计是堵鼻血用的,衣服上还带着斑斑血迹。
“你跟谁打架了?”我娘也问道。我哥小时候爱打架,但自打当了兵就再没打过了。
我哥没搭茬,一头扎进他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这……”
“沙家嫂子,我就不打扰了。”罗嫂倒是有眼力的,立时识趣的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娘去敲我哥的房门,敲了半天也没动静,只得嘀嘀咕咕的去做饭了。
我站在院子里一合计,这事说不得我得找人问问。程长安找不着,我还能找到陆羽桥,罗嫂说他去访友了,我当然知道他访到哪里去了。
一溜小跑,来到王太妃的住处外那片槐树林。然后放轻了脚步,悄悄走进去。
“呜呜呜……”首先听到的又是陆艳梅的哭声。
“别哭了,王爷已经答应了,不娶傻缺。”陆羽桥说道。
“当真?”陆艳梅喜道。
我觉得双腿一阵发软,伸手用力抓住树干,稳住自己。
只听陆羽桥又道:“这次联手了父亲和小弟,合力演了这场戏,总算是把咱陆家摘清了,以后不论哪方成败,都不至于殃及到他们。至于胜男,哎!”陆羽桥叹了口气,“他日若我不死,定会用余生好好还她这份情。”
陆艳梅接口道:“哥,你也别难过,总算我们是胜了,你我兄妹付出了那么多,总算没平白便宜了傻缺和他哥哥。”
“不错。”陆羽桥寒声说道:“我在程长安身边这么多年,这地位绝不允许任何人来动摇,而程长安的王妃,也只能是我陆家的人。”
“当然,不管王爷再怎么提拔,那沙亮又怎么能跟哥哥相比。王爷毕竟是离不开哥哥的。”
“程长安愧对他妹妹,就会更加提拔沙亮,但可惜沙亮是低级将领,没参加过真正的大阵仗。想扶也是个扶不起的,再加上他为人又冲动,呵呵。”陆羽桥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呵呵一笑,“程长安若是真用他当先锋,只怕是……”
我昏昏沉沉的,不知怎么离开的那片槐树林,直到腿酸痛的再也迈不开步子,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而自己早走出了王府,也不知道此时身处在哪里,只看见小路两旁种的都是高粱。
走到路边的一处田埂上坐着,仰头冲天,“狐狸姑姑,我想我错了,我当时跟你许愿要一个帅帅的男朋友,但为毛没再强调一下,让这个男朋友顺利当我的老公呢!”
咔嚓嚓,回答我的是天空中划过的一道闪电,豆大的雨点,随在闪电之后砸落了下来。
我跌跌撞撞的钻进高粱地里,但青纱帐挡风却不遮雨,我身上很快被雨水淋了个透彻。
抱着膝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臂弯里,抖着声音唱:“无所谓,我无所谓……”
青纱帐外,一人独立在雨中,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