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自己还是一幅刚刚哭过的样子,现在不能进去,转眼见院落后门半掩着,毫不犹豫的便走了出去。
待依依绕了一个大圈,从正门走进时,大家早也已经开了席。
卫夫人坐在卫嘉辰傍边,见依依进来,急忙招呼道:“你跑去了哪里?我们楼上楼下找了半天,来,快来坐!”
依依一边坐去她身傍,一边答道:“我出去走了走。怎么这样早吃晚饭?”
“晚上七点的戏,现在不开饭,可就来不及了!”
依依从来没有见过卫夫人这样真挚衷心的笑容,脑中一时忆起她们过往的怨恨纠结,感叹今日的来之不易,她所做的一切,为的何止只是卫嘉辰!
卫明辉从吃晚饭到入戏院,都是一幅心旷神怡的模样,他几次侧目看到依依,都有即刻带了她走的冲动,可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出任何理由,今晚何家父母要住在富士花园,明日又要上班,父亲必定是回四季酒店,即便是何雅昕说话,也难以顺理成章!
散了戏,大家自然是各归各处,他眼睁睁的看着她进了父亲的车子,转身见何雅昕似有恨意的看着他看过的地方,一时怒从心起,可当着岳父岳母的面,他并不好表现出来,不得不挂着笑,启动了汽车。
何雅昕已经不记得卫明辉上一次碰她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此刻,她躺在他的床上,只觉得身边的男人形同陌路一般,一句话也没有。
她突然想起下午他曾听到她们谈话的内容,思考片刻,便故作轻松的说道:“今天我同依依讲的话,不过是玩笑罢了,没有想到她如此认真,伯母也说过她就是这种一丝不苟的性格,我还没有来得及说明,你就叫了我,下一次见到她,可要当面跟她解释一下。”
卫明辉听了这些,更是对她深恶痛绝!他的虚伪,是他所不愿的,是他生为卫家长孙的一种无可奈何,而她的虚伪,是与生俱来的,是她想成为卫家长媳的一种手段技巧。
他一眼也不想去看她,更不要说肌肤相亲了,想到自己将来要同这种女人生儿育女,他的血都沸了起来!
何雅昕等了许久,并不见他回答,坐起身侧头看了他一眼,竟是见到一股仇恨隐隐藏在他的眼底,惊得她惴惴不安,只听他冷冷说道:“没有下一次,你明白吗?”
她听到他的口气,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心中的不甘和嫉妒一股脑的冲了出来!
“卫明辉,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如今你们家上上下下都已经认可了我,明年结了婚生了孩子,这夫妻可就要做一辈子!她不过是一个不知廉耻,专门给有钱男人做二奶的下流货,你堂堂卫家事业的继承人,却被她迷得昏头昏脑,你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前途!”
她说完之后激动得双手发抖,却见卫明辉起身,穿起衣服来,急忙软下声线:“你要去哪里?你不要走,我的父母还在,你走了,我如何解释?”
卫明辉讥笑一声,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话毕,拿起汽车钥匙便走了出去。
离去的门声,惊动了何家的父母,他们起来打开门,见女儿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面带泪痕,很是吃惊,急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雅昕强装出些笑容来说道:“不过是为了些小事而已,你们不用担心,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经常吵了第二天又和好的。”
他们见女儿这样说,才放下心来,何家的母亲一边搂着女儿回房,一边劝道:“他们家那样的事业,明辉又是独子,脾气自然是不同寻常的男孩子,你要大度一点,小事情就随了他的心愿算了,这样经常吵架可是很伤感情的,虽说你们现在已经订婚,可是这八字还没有一瞥呢,他要是一气之下悔了婚,可是什么好处也留不下给你的。”
何雅昕点点头,不再说话。
第二日,送了父母上机,何雅昕认认真真的把事情从头至尾想了一遍,只觉得母亲的话是千真万确,想到:要是离了婚,还可以分些财产,可如若他现在改变心意,我是什么也拿不到,还白白搭上了自己的青春。
她此时才开始为自己的不冷静后悔起来,暗自决定找个时机去找他道歉,也好挽回自己维持了几年的宽宏大量,顾全大局的好形象。
2009年
这个世界并非完美,却是公平,上天赐给依依淳朴善良,正直仁厚的品德,便也注定了她优柔寡断,心软意活的个性。
从前,她只想息事宁人,不敢去伤害他,现在,她动了恻隐之心,却是不想去伤害他,到如今陷在这暗涌激流的感情漩涡之中,竟是连求生的勇气也丧失殆尽。
“你可也是爱我的?”
这一句,问得如此莫弄两可,问得如此心思慎密,问得如此恰到好处,问得她以至于在此刻午夜梦回之际,也不知如何去答。
她的爱已经全数给了他的父亲,又怎么可能分出些许来赠与他呢?就算她对这个社会有着博爱无私的精神,可她的爱情总也是唯一的。
如果她的心意未变,那么她的点头应好仍旧不过是一种哄骗。
难道不是吗?
自始至终,她都在哄骗他,当年骗他出国留学,现在哄他高兴开心,她给他的不过只是虚情假意,可如今,她体会到他的苦衷,相信了他的真心,身体内好似充斥着一股强大气流,将自己赖以为生的伪装击得东零西碎!
卫明辉这半年来花费的心思精力,所做的点点滴滴,在他一夜酒后真言之后,终于感动了依依的心。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更何况她本性并非铁石心肠,薄情寡义之人。
这几个月,她过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想尽了曲意逢迎的计策,可此时竟是连自己也给丢了!依依有些恍惚,只觉得这一切不过是虚无缥缈梦一场,她并不确定自己对卫明辉的感情除了怜悯之外,是否还有爱情,可她仍然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卫嘉辰的。
人总要寻些东西来执着,而这一份东西,是坚实的,是可靠的,是独一无二的,是深信不移的,依依的执着只可能是一个人。
自老太爷寿辰那日,卫明辉对于他和依依的关系发展充满了希望,他几乎天天住在景胜世纪的家里,连何雅昕的面都懒得去见,只在需要她出面约依依出来的时候,才会打电话给她。
到了十二月底,公司最后决定在上海收购两家中型的物业公司,此事卫嘉辰全权交与儿子和沈江星去处理,他闲了下来,便依照之前的承诺,带依依去欧洲旅行,打算玩到一月二十三号才回来过年。
卫明辉对于此事自然是很不满意的,可目前的情况,他知道他不能逼她太紧。他想:她现在只是稍稍有些动摇,急功近利是万万不可行的,到明年十月份婚期,还有一段时间,只有继续以滴水穿石的手段一点点融化她的心才是上策。
依依不在,他突然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心里好似被掏空了一般,每次下班竟有一种无所事事的孤独感,特别是到了周四,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他这种人,像动物一样荒淫无度习惯了,突然之间独守空闺,很不适应,可他暗自决定要为爱情守节,他很想考验一下自己对依依的爱情,到底是不是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真的可以一心一意,忠心耿耿。
这一晚,他躺在床上却是怎样也无法入睡,想到手机里存了一些依依的照片,便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可仍旧不过瘾,脑筋一转,突然想到那张光盘,起身穿了衣服便出了门。
何雅昕自老太爷寿辰当夜,就一直没有见过卫明辉,睡梦之中突然听到门声,很是紧张,还以为是窃贼闯入,打开门却见他急匆匆的从卧房出来,即惊又喜,立刻拉住他说道:“你总算回来了,我有些话要说,你先不要走。”
卫明辉甩开她,理也不理便走下楼去。
何雅昕急忙跟着,在后面说道:“你还在为那晚我说的话生气吗?我知道我做得不对,这种冲动的事情我以后不会再做了。”
卫明辉回头,一脸的嘲讽:“明白就好。你记住,你不给我方便,我自然也不会给你方便!”
话毕,他打开门便走了出去。何雅昕就在这关门瞬间,看到他手上的手帕和信封,随即“碰”的一声,在这寂静空旷的房子里,似山崩一样的震响,以至于在他离开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她都好像失了聪,听不到一点声音。
卫嘉辰带着依依从欧洲回来,隔一天就是二十五号大年三十。
卫明辉知道她刚回来是不好就立刻找借口叫她出来的,又因为过节繁忙,人多嘴杂,他只是在老太爷家里见了她一面,连话也没有机会私下说。
到了初二,卫家三口按照老规矩去了卫夫人娘家。待回到易源,何家父母又来了,卫明辉硬着头皮演了几天的戏,好不容易熬到他们走了,就迫不及待的催促何雅昕打电话给依依。
此刻,依依侧身卧着,看着卫嘉辰的脸庞,忍不住伸手覆上他眼角深刻的皱纹,轻声说道:“今年你就把诚仁交给卫明辉来管好不好?我们早一点离开这里。”
卫嘉辰想到她这是第二次催促着要离开,便问道:“你为什么这样讨厌这个地方?”
她依去他的怀里,却是没有回答。
他叹了一声,才说道:“我知道你继父的所作所为必定令你对这个地方恨之入骨,可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不要总也想着。这里并不只有不好的回忆,我每次来海青,都会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情景,我们在此地相遇,在易源相恋,两个人大事小事吵了那么多次,却是谁也离不开谁,到了今天做了近十年的夫妻,却觉得好似一辈子一样久… …”
卫嘉辰一边说,一边抚摸着她的脸颊,突然感到指尖湿润,低了头见她的泪珠滚滚而下,滴滴滑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心中诧异,问道:“你怎么哭了?”
依依只觉得一股酸涩哽咽在喉咙之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见她泪眼婆娑,目光中好似隐着沉重的艰辛和痛楚,下巴因为压抑而微微颤抖。
许久,他问道:“依依,你可是有心事瞒了我?”
她慢慢坐起身,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沉默片刻,才说道:“我没有心事,你不要担心,一时伤感罢了。”
他也坐了起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笑着说道:“都28岁的年纪了,怎么还像小女孩一样喜欢哭鼻子?我惹了你生气,你会哭,不惹你生气,你也会哭,我以后哪里还敢在你面前讲话呢?”
依依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脆弱,一句话也不敢再答,只怕一开口便是泪水滂沱。
就在此时,床柜上传来“嗡嗡”声,卫嘉辰转头拿过依依的手机,看了一眼:“是雅昕打来的。”便递了过去。
依依急忙稳定心神,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起来。
“依依,你休息了吗?”
“还没有。”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你,我父母走了,明辉一天到晚都在外面和他的那些朋友一起,我一个人快闷死了,想问问你,可不可以来我家陪我住几天?”
“我现在在海青,要等到周日才回易源。”
“哦,这样啊,那就算了,没关系,你们玩得愉快一点。”
依依本想说“好的”就立刻挂机,却听卫嘉辰在一边说道:“我们早一天回去,你们两个女孩子也好出去逛逛街,散散心。”
依依还未回答,便听到何雅昕说道:“那可要谢谢伯父啦,那周六你们什么时间回来啊,我也好有所准备。”
卫嘉辰拿过依依的手机,对着儿媳妇说道:“周六中午应该就到了,到时候我在富士花园放下她,你们再商量玩乐的项目好了。”
“太好了!那我周六在家等着依依。”
待电话挂断,卫嘉辰却见依依满面愁容,想了想,才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雅昕?上一次她约你去大鹿港,你也是一幅很不情愿的模样。”
依依这才知道自己一时又把内心情感暴露在了脸上,急忙拿出一些笑容来,答道:“怎么会呢?雅昕性格开朗活泼,你们家里的人谁都是喜欢的,我怎么会不喜欢她呢?只不过,我想在海青多待几日而已。”
卫嘉辰笑起来,说道:“刚刚就吵着要走,现在又吵着要多待几日,你这样变化多端,我就是长了通天眼也沒有用!”
周六中午,何雅昕见卫嘉辰的车子驶进,急忙开门迎了依依进门。
卫明辉从二楼窗角见父亲的车子走了,才从楼上下来,他一双眼睛全部落在何雅昕身后,见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修身轻薄呢裙,挽了头发,带了珍珠耳环,完全一幅卫家姨太太温顺贤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