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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 佚名 4760 字 3个月前

一切。

依依张开眼睛,四周漆黑一片,她渐渐恢复了知觉,感触到温暖从指尖传来,待适应黑暗,她便借着窗外映入的霓虹灯光,看到他温柔的双眼。

他侧躺在她的身边,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视而不语。

许久,才传来他犹如吐气般轻轻的声音:“依依,我们一起离开易源,把过去忘记吧,这世界你喜欢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一起上班,一起回家做晚饭,圣诞节出去旅行,就像普通夫妻那样生活。”

这一个编织得完美无缺的梦,听得依依心如刀绞,一股愧疚之情从体内升起,硬硬的顶在胸口。她眼睛酸涩却是再也没有泪水可流,眼睁睁看着他陷入一片沼泽之中,即要窒息而亡,自己却是束手无策!

事到如今,她还能劝些什么呢?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婚宴,弃父母而不顾,现在竟是连卫家的事业都也不要了。这个千古罪人,非她莫属,她要如何才能挽回呢?

有生以来第一次,依依懦弱得想要逃离,她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待母亲下葬,她要悄无声息的离开!她伤不起他,也伤不起他的父亲,更不要说这卫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她一生遇到困难无数,却没有一次不是勇敢去面对,可现在,她真的已经走投无路,这大是大非,岂能容她一个弱女子去断决!

想到此处,依依心中安定下来,她不理会他不切实际的话语,反而问道:“你为什么不能像你父亲一样呢?人的一生不可预料,你现在娶了不爱的女子为妻,的确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可十年二十年之后,你也许也会像你父亲一样,遇到一位红颜知己。人生之中,爱情并不是只有一次的。”

卫明辉听到她如此镇定的劝解,心中稍有讶异,幽暗之中,他看不清她的眼眸,猜不出她的念头,沉默片刻,才回答道:“也许你是对的,人这一生爱情并不只有一次,可是人内心的爱意却是有限的,如果一个人每次只拿出十分之一的爱意来去经历一场爱情,那他就可以爱上十个不同的女人,可如果他倾其所有,将全部的爱意都给了一个女人,又怎么可能再爱上别人呢?你以为我没有劝解过自己吗?你以为我只是一个任性妄为毫不考虑后果的人吗?我早也已经到了覆水难收的境地。你知道吗,依依,八年前你所说的话,都是对的,你说‘男孩子生来是做大事业的,你连事业也没有,又拿什么来和我谈情说爱呢’,我果然不能像我父亲那样,可以低头认命,为了成就卫家的事业去牺牲自我,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你会爱上他,而不是我的原因。”

他停了下来,拉过依依的手放在心口,接着说道:“我知道如今我抛弃家业必定被人耻笑,可我并不在意,男人的事业做到多大才算是大呢?就算我有上亿的家产又有什么好值得炫耀?死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具皮囊投进炉中,和普通人毫无区别。如果我没有像我父亲一样把孝道和家业放在爱情之前,那么我就注定是一个失败无用的人吗?这世上除了你以外,我全不在乎,什么忠孝仁义,雄心报复,没有你,不过是一段痛苦孤寂的人生,成就了大事业也是毫无意义。”

这一番话,竟是说得依依无以为对,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认真坦诚的探讨人生价值,他平时嬉笑无谓的面容之下,原来藏了这样深的心思!

爱情,事业,亲情,友谊,金钱,名誉,地位,权利… …这一切的一切,每一个人都有他的轻重取舍,如果她把自由看得至高无上是一种无可厚非的选择,那么,他的选择又有什么错误呢?

只可惜,他没有选错爱情,却是爱错了人。

依依想到:我最爱的男人和最爱我的男人,最终都是和我有缘无分的。原来,我生下来就懂得和深刻的孤独相处,全是命中注定的。中国人喜欢热闹,喜欢人来人往的市井之地,却不能忍受孤独,要靠自己去学习,去体会才能渐渐适应,可这种能力,我是与生俱来的。这个国家,也终究是和我有缘无分的。

她从他的掌心抽出手来,反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思,谢谢你这样爱我。早些睡吧。”

2009年

依依从卫明辉肩膀之上醒来,抬头见已经过了七点时分,她摇了摇他,说道:“你要走了,医生早上九点会来寻房。”

记忆慢慢苏醒,他坐起身,看到她一双眼睛清楚明亮,没有丝毫的忧虑,便说道:“我要去跟父亲讲明我们的关系,昨晚我提起的事情是我已经想过很久才决定的,并不是意气用事,依依,我要带你远走高飞,从新开始。”

依依犹豫一下,答道:“你不要去跟他讲。医生说我妈妈情况并不好,随时都会离开,等我安顿好妈妈的后事,我自己去跟他讲。你悔了婚,惹了何雅昕生气,现在要回去劝住她,不要让她把我们的事情宣扬出去。”

卫明辉没有想到她如此回答,还以为她会流着眼泪拒绝自己,希望之焰渐渐在心中升起,立刻说道:“好。不过,和他说的时候,我要和你一起去。”

依依点了点头,见他面容之上浮起笑意,抱了自己片刻,才站起身离开。

依依拉开窗帘,走去妈妈的床边坐下,见她一只手放在床被之外,便伸出手去握住,却是冰凉冷硬!

她心中一惊,探身过去,竟是连一丝微弱的呼吸也听不到,她呆愣了片刻,缓缓覆在妈妈的身上,呜咽的哭出声来。

卫家的人从昨晚就一直在拨卫明辉的手机,却是无人接听,后来才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带在身上,而是丢在酒店房间了。

卫嘉辰一早到了公司,也是心神不定,他想着儿子找不到,什么事情也不清楚,现在急也没有用,便拿出手机来拨了依依的号码,问问她妈妈的情况。

“依依,你母亲怎么样了?我今天中午会过去看你。”

在一片无尽的沉默之后,他听到依依平静的声音:“你不用来。她今早已经去世了,我把事情安排好之后就回去四季等着你。”

卫嘉辰很是吃惊,他并不吃惊于依依母亲的去世,而是吃惊于依依对此事的反应,那语气如此镇定,完全听不出任何悲伤之意,如果她是痛哭流涕,他就还懂得去安慰,可现在这样,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去回答。

依依见他没有说话,接着说道:“我继父已经在路上了,我等一下要和他商量妈妈的后事。我回到酒店会打电话给你,到时你回来我们再谈。”

卫嘉辰听完,只有说了一声“好”,暗自猜测:也许她是伤心过度,才会有如此不同寻常的反应。

卫明辉回到富士花园的家里,见何家一干人等都在,围着何雅昕,安慰劝解之声此起彼伏,却是看到他进门的瞬间,立时鸦雀无声。

何家的母亲见状,立刻说道:“我们都先出去一下,让他们夫妻两个好好谈一谈。”说完,又转头看了女儿一眼,道:“我昨晚给你说的,你可要记着,知道吗?”

她一脸讨好的模样走来,对着卫明辉说道:“哎呀,小两口吵架还不是常有的事情,我已经教训过雅昕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你看… …”

“出去!”卫明辉皱着眉头是再也看不下去她这副阿谀势利的尊荣,想到: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些贪慕虚荣,见钱眼开的东西!

何妈妈很是不悦,可现在是她求着卫家来娶她的女儿,就不得不忍气吞声的闭上嘴巴,走了出去。

此时,何雅昕心中只有痛恨之情,愤怒之气,可她决定按照母亲教导的策略方针来行事,便站起来,勉强笑了一下,说道:“昨晚你走了,可是乱成一片。我们的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早也是世人皆知,婚宴你不想重新办也无所谓,可是结婚登记的手续还是要走的。”

卫明辉一听,笑了笑,说道:“你们何家的人真是厉害,让人掌掴了脸还能若无其事的笑面相迎,你们到底是卧薪尝胆呢?还是没脸没皮!”

何雅昕火气已经顶在喉咙之间,可她仍旧忍耐着,没有回嘴,却听卫明辉接着说道:“这婚我是不会结的,以前在英国找上你也不过是没有选择的选择,现在情况不同了,大家好说好散,各走各的!”

这一句之后,何雅昕是再也忍不下去,忽得站起来,大声骂道:“卫明辉!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这样宽宏大量的女人,你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耗了我四五年的青春,到现在说反悔就反悔,你想得美!”

卫明辉冷哼一声,道:“你终于肯开门见山了吗?你要多少青春赔偿费,开个价钱吧。”

何雅昕一时愣住,真的撕破脸索要青春赔偿这可是她妈妈教给她的b计划,是万不得已才能使出手的,可没想到话还没有说两句,就被他自己先提了出来!

她见他目光坚定,丝毫没有重归于好的迹象,只好把数目说了出来:“一千万。”

卫明辉想她还真是狮子大张口,别说他账户上没有这么多钱,就是有也不会给她!

“一千万?你值这个数目吗?”他拿出支票来,写了一百万丢在地上,轻蔑的说道:“不要登着鼻子上脸!这一年多,你看看你名牌手袋钻石首饰买了多少?要么现在就拿着钱滚回上海,要么就一分也别想讹到手!”

何雅昕心中的恨意一下子奔涌出来,她盯着卫明辉,狠狠的说道:“你既然无情,就不要怪我无义!别忘了你和林依依干得那些好事我可是一清二楚!”

卫明辉一脸高兴的说道:“你要是想着找我父亲告密的话,悉听尊便!这事早晚我和依依都要跟他说,你先去打个头阵,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话毕,他拉开门便走了出去。

依依此刻站在清空的病房之中,见赵成才和他的儿子哭得一塌糊涂,她心中感叹的想到:她的妈妈原来一直都不是孤单的,她也是有家的,而他们又何尝不是她的家人呢?

她安慰他们道:“你们不要伤心,妈妈走得时候面上带了笑容,没有痛苦,很是安详,她的病情可以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走运,我们还有什么值得去哭呢,应该为她高兴才是。”

赵成才不知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因为老婆的离世,突然良心发现,蹒跚的走去依依面前,哭着说道:“依依,我对不起你!也没有好好照顾你的妈妈,我真是… …”

他说到此处,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发出“呜呜”之声,双手捂着脸,慢慢蹲了下去,泪水顺着他得指缝滴落而下。

赵成才的儿子急忙走向前,扶起他的父亲,拉过椅子让他坐下,默默站在一边用袖子擦眼泪。

依依见到此情此景,眼眶之中又积了泪水,她转过身,用手帕擦了擦眼睛,严肃的说道:“那件事情,我早就忘记了,也请你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不过,母亲的身后事,我还希望能够由我做主。我不打算举办葬礼,一切形式之事在我眼里都是多余,等火化完毕,我要把妈妈的骨灰带到我爸爸身边,让他们合葬在一起,这也是她临终的遗愿,还望你们能够尊重和理解。”

赵成才点点头,不再说话。

卫嘉辰到了下午四点接到依依的电话,便急急赶回到四季酒店,进门见她在收拾行李,很是吃惊,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你母亲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依依站起身,走去拉着他坐在沙发上,语气却是稀松平常:“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我妈妈死前希望和我的生父合葬在一起,所以我要带着她走,帮她完成这个心愿。”

卫嘉辰稍稍放下心来,轻轻抱住她问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依依倚在他的肩膀上,心痛如割,眼泪倾如雨下,却仍旧镇定的答道:“我后天下午走,周日就回来,不会去太久的。”

卫嘉辰轻轻推开她,见她泪水绝堤的样子,还以为是她为了她母亲的事情而伤心,便劝慰道:“你不要难过,为人父母的都是希望做儿女的能够快乐,你这样伤心,你妈妈去了也不会安心的。”

依依在心中默默念道:你也是希望卫明辉能够快乐吗?如果要你在你的儿子和我之间做出选择那将是一件多么痛苦残忍的事情,嘉辰,对不起,我不能忍心让你去面对这一天,还希望你能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她想到以后她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心中更是悲伤,眼泪如雨珠一般断断续续滴淌下来,摸着他衬衣的纽扣,说道:“我走了以后,你要保重身体,要记得少喝些酒。不然就住回家里吧,早上也好有佣人照应。还有,就是不要总想着我。”

卫嘉辰笑着说道:“你不过去四五天而已,怎么说得好像再也不回来了一样?”

依依点点头,默默坐了片刻,便站起身来,继续收拾行李去了。

他隐约觉得她似是还有事情要说,心中很不安定,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