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眩感 - 是
c)食欲不振,对气味敏感 - 是
d)晨吐,时常呕吐 - 否
e)晚上经常失眠 - 否
f)情绪不稳定,容易哭泣或者发怒 - 是
… …
依依看到此处,视线便模糊起来,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后颈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抓住一般,全身僵硬得动弹不得!
恐惧如同此时窗外的夜幕,黑压压的,张牙舞爪的扑了来,吓得她全身发抖,双手无力,书本随即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手帕也从她指间滑落,轻轻飘坠下去,无声无息,透着一种苍白的死寂。
六月十六日
六月十六日
六月十六日
这个日期,在她脑中反反复复,如午夜潮汐一样冲刷着她的记忆。那个晚上突如其来的睡意从何而来?次日清晨丈夫又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她的床上?这一连几个月卫夫人为什么待她如此特殊?为什么迟迟没有人肯带她去医院?为什么请来的大夫诊得简单,出言敷衍?为什么卫明辉对她好似旧情复燃?为什么卫嘉辰对她的态度一变再变?!
一时间,这过去五个月发生的一切,像锁链一样,一环套着一环,而链子的尽头,指向一个无情而可怕的事实:他们全是知情的!
那么,那么,这个孩子… …
依依不敢再想下去,拼命的压抑着自己的念头,却再也没有余力去控制自己的情绪,突然似失声一般,喉咙间发出啊的一声,泪水立时奔流而下。
卫明辉从书房出来,正好见母亲梳洗干净换了衣服打算出门,便说道:“父亲有话要同你说。”
卫夫人点点头,一边推开书房的门,一边转头对儿子说道:“我刚才让依依去你房间送洗好的衬衣,她可能扑了空,你快去找她吧。”
卫明辉应了“好”,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又好似突然记起什么一样,急跑几步推门而进,却是见到了他最怕见到的一幕!
他顿时心生紧张,却是佯装轻松的关了门,只见依依站在床边,眼睛隐在黑暗之中,脚边是那本他每日当圣经一样来读的《育儿大全》。
他还想着找些什么理由塘塞过去,却听她语气平静的问道:“我腹中的孩子是你的吗?”
卫明辉顿时冷汗如倾,心情复杂,不知如何去回答,他呆立片刻,缓缓走近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她,怜惜的唤了她的名字:“依依。”
这一声已经算是答案,她虽早已想到会是如此,却潜意识的拒绝面对,不断的去怀疑自己,去否定自己,现在真相□裸的呈现在她的面前,如此难堪,如此无耻,就像是有人捆绑了她,又结结实实的打了她脸颊,令她连回击的能力也没有!
她心中已是狂风海啸,外表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镇定。
卫明辉见她推开他的手臂,双目之中闪着盈盈泪光,眼瞳之处寒得如同冰天雪地,只听她又问道:“这一切可是你的主意?”
卫明辉望着她,只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才是真正的尖刀利刃,一旦说出便是直入心脏,鲜血汩汩!
他终究是摇了头。
一时之间,天崩地裂,这世界一切摩天大厦,低屋矮壁“轰”得一声,塌陷成片,尘土迷蒙了活着的人的双眼,废墟隐没了死了的人的尸首。
这样的计谋,这样的策略,环环紧扣,步步为营,几近天衣无缝,她又怎么会猜不到出自谁人之手呢?!
卫明辉知道事已至此,是再也不能欺瞒下去,正要仔细向她解释,却见她突然冲出门去!
砰然一声,惊得卫嘉辰和妻子双双回过头来,见书房门口,依依双拳紧握,泪痕满面,肩膀因为愤怒而颤颤发抖,眼睛却是清楚明亮,透着一股正气凛然。
二人惊讶之际,又见卫明辉接踵而至,面容无奈,神色紧张。
卫夫人见状,心中已然明了,她站起身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道:“依依,你不要激动,先坐下来,给我们一个机会解释清楚。”
依依却是看也不看她,双目紧紧盯着卫嘉辰,语气平缓的回道:“请你出去,我有话要同我的丈夫讲。”
卫夫人转眼看了看卫嘉辰,见他面上并无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她叹了一口气,慢慢走了出去,又吩咐儿子道:“把门关了吧。”
室内顿时寂静无声。
卫嘉辰因为事突有变而有些措手不及,可他深知此时万万不可令她太过激动,便不慌不忙的转身走去沙发边坐下,口气和善的说道:“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谈。”
这样的温声软语,却带来了一场风霜雨雪,瞬间熄灭了她的一腔怒火,也冰冻了她的一颗赤心!
她的丈夫算计了她,出卖了她,事到如今竟连一丝坦诚也不愿再施舍给她,她还要质问他些什么呢?她的怨恨和愤怒还有什么意义呢?
依依只觉得万箭穿心,悲痛之情顿时向着四肢百骸滚滚奔来。
她缓缓走了去,脚下似是踩在云上,毫无真切之感。
卫嘉辰见她坐去对面,已经不如之前那样激动,双手苍白无力的搭在沙发边沿,全身散发出一种刺骨的冷寒,眼睛空洞无神,只有泪水不断顺着她的脸颊滴淌下来。
他突然忆起当年那一晚在老太爷家的情景,也是如此这般的令他恐慌不安。
“我们还有什么好谈呢?你又以什么身份来同我谈呢?这些年来我所坚持和珍惜的感情已经不见了,就是谈,也不过是谈交易,谈条件!”
“依依,你怎么这样说呢?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早也当你亲人一般,难道这样的感情还不够深厚吗?”
“这里并不是我的家,这个地方只有我的丈夫,可如今他不爱了,却是连当面抛弃我的勇气都没有,只会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来逼迫我,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卫嘉辰听言,心中惭愧,却仍旧劝解道:“我知道我欺骗了你,你如果要恨我,我也无话可说,但是明辉对你是真心真意,这些天来他对你的照顾和关爱,你怎好视而不见呢?”
“他的感情我不好视而不见,那难道我的感情你就可以任意践踏吗?!”依依忽得站起身,激动的说道:“我为了爱情,放弃了自由,放弃了理想,现在就是连尊严也不复存在!这十年来的夫妻恩情,比不过你荒谬可笑的孝道仁义!你为了你儿子的幸福,为了你卫家的香火,毫不留情的牺牲了我,事到如今,你还惺惺作态的说什么感情深厚?”
她说到此处,凄然一笑,接着道:“嘉辰,我们的爱情如此来之不易,这十年的相遇相知,悲欢离合,你真的已经忘记和舍弃了吗?早知今日,你当年又何苦百般的寻找我,强横的挽留我呢?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难道不值得你去珍惜去尊重吗?”
卫嘉辰一时心痛如割,记忆的河流慢慢灌溉于心田,往事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想起了他第一次看见她时的怦然心动,想起了他第一次失去她时的牵肠挂肚,想起了他第一次寻回她时的安心落意,想起了他第一次挽留她时的悲伤不舍,想起了他第一次逼迫她时的绝望无助… …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蓦然回首,她却只有影相伴。
他此刻才知道他有多么对不起她,忏悔之意姗姗来迟。他只因一念之差,永远的错过了与她的一生相守。
依依泪水早已干涸,她没有再去看他,只是轻声叹了一口气,悲伤的说道:“这一次,你是真的伤透了我的心啊。”
她离去的背影在他的眼中渐渐模糊起来,他站起身想要抓住她,却见四周漆黑一片,在失去意识的瞬间,他似乎觉得自己跌进了那个凄美而孤单的影子里面。
卫夫人在房间听完儿子的陈述,很是生气,可现在真相已经被依依得知,再埋怨儿子也是无事于补,她想了想,觉得此事她也有份,也应该同依依解释和道歉,便走出去来到书房门口,贴耳上去却是听不到任何声音,推门而入,竟见丈夫躺在地毯之上!廊中随即传来卫夫人的呼喊之声:“快叫急救车!”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这几个章节,最易写,也最难写,易在它记忆犹新,情节历历在目;可也难在它记忆犹新,感受耿耿于心。每次打开手提电脑,还未写眼前便已经模糊一片,以至于近日上班做事,都没有可能专心致志,所以,我需要多一点时间,我要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把这个结尾写完,然后,我会一次全部发表出来。还请各位不要催促。谢谢。
2010年
人这一生到底有多少时间是在医院渡过呢?你的亲人病了,你要去医院照顾;你的朋友病了,你要去医院探望;你又有多少次因为自己生病而去医院呢?
依依这一生最痛苦最伤心的时候,几乎都是在医院里。她已经记不起这是她第几次来这里了,她曾经因为做流产手术而来,曾经因为卫夫人自杀而来,曾经因为她的母亲而来,曾经因为她的丈夫而来。
如今,她又自己亲手送了她的丈夫来。
此时此刻,她静静坐在急诊室外,徘徊在爱于恨的边缘,挣扎在怨恨和内疚的交界。
走廊之中,卫夫人焦急的走来走去,她见依依神情麻木,一时忍耐不住,语气责备的问道:“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啊?就算这整件事情都是我们的错,可他的病情不能生气着急,你难道不知道吗?”
卫明辉站在窗边,听到母亲责备之言,很是不悦,立刻说道:“你怎么能埋怨依依呢?父亲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点不顺心都会生气。我们欺骗了依依这么久,突然就告诉她她怀了我的孩子,任谁也是受不了的,就算她对父亲说了些怨恨的话不也是情有可原吗?”
经儿子这样提醒,卫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得重了,想了片刻,才说道:“你父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危险,我在这里等着,你先带依依回去吧。”
“还是我留下来吧,你们回去。”
“让你回去你就回去!依依怀了你的孩子,你不去照顾,谁来照顾?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你们回去休息,明天在家等我电话。”
卫明辉听母亲的口气很是严厉,只好走到依依面前牵起她的手,只见她好似失忆一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便顺从的站起身来。
待回到家中,已是凌晨一点。他将她安顿在床上,见她呆呆坐着,仍旧是一幅茫然无措的模样,心中很是疼惜。
他将她的头发拨至耳后,轻声问道:“要不要吃东西?”
她摇了摇头。
“你不要胡思乱想,早点睡吧。”
他看了她片刻,刚要站起身,突然听到她失声痛哭起来,口齿不清的说道:“我......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说......说他伤了......伤了我的心......”
“我知道!我知道。”卫明辉紧紧抱着依依的肩膀,她毫无克制的哭泣折磨着他的神经,她毫无掩饰的痛苦绞缠着他的心房。
他努力的压抑着这一份感同身受,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劝解道:“我母亲的话你不要当真,她没有怪你的意思,她是无心的。”
今晚这短短几个钟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依依的情绪,在震惊,伤心,绝望和愧疚之后,如海啸临城,完完全全的爆发了出来。她不能去思考,也不能去感受,甚至并不能听清卫明辉的安慰之言,她只能借助于泪水,痛痛快快的,淋漓尽致的,释放出积压在心间的感情。
她哭得连挣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觉得四肢轻飘,手脚麻木,直到后来,知觉也渐渐消失了......
卫明辉为她盖好床被,关了灯,便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此刻真的后悔了。可是,他到底后悔些什么呢?后悔他对她的爱吗?后悔他对她的执迷不悟吗?还是后悔他同他的父母同流合污?
他的爱情,始于一个错误,然后便是一路的错了下去,不知不觉,已经错到了他再也无法弥补的地步。
他躺在床上,合闭双眼,脑中是她的痛苦之姿,耳边是她的抽泣之声,胸间是她的悲伤之情。
黑暗,像一只濒临死亡的野兽,在他的四周不断哀嚎,似乎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雪。
钟表的秒针嘀嗒行走,很轻,也很清晰。
依依醒来,在如墨的夜里静静坐着,伴随着记忆的恢复,她感受到一种万念俱灰的无望。
这十年来,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只和一个男人有关,她的每一滴泪水都只为一个男人而流,她是真的剖了她的一颗心出来,毫无保留的全数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