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和卫先生的遗言无关,也和卫明辉无关。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像从前一样的对待你,你什么时候需要帮助,都可以来找我。”
话到此处,沈江星站起身来,对她伸出手,笑着说道:“走吧,他们都在楼下等你。”
回去的路上,依依坐在车里,身边就是卫明辉。
她努力消化着沈先生的话,却是怎样都不能把他和她的丈夫联系在一起。卫明辉是男孩子,可他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长得像罢了,气质上差了十万八千里!
现在想来,她对卫明辉的感情,其实一直都是很波动的。有时候,她烦他烦得要命;有时候,她又很同情他;有时候,她也会被他所感动;还有时候,她会害怕他?!
可依依胆子小,哪个男人生气她不害怕呢?平时走在街上,一看到两个男人争执到大打出手,她就吓得赶紧走,更不要说卫明辉这种了,小时候就是不良少年,人生得高,手劲又大,卫家祖传的鹰爪功,他一旦认真起来要发火,她怎么可能不怕呢?
沈先生说,卫明辉是有优点的。她可真是看不出来,如果硬要她说,她只能想到“脸皮厚,伪装能力强,说谎反应快”,可这算哪门子的优点啊?!
现在,她的丈夫和沈先生都为他求情,依依觉得心理压力很大,一时有些怀疑自己,到底卫明辉就是没有优点呢?还是如沈先生所言,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
依依这一路,想得头都快爆了,却仍旧是一无所获,更糟糕的是,她还怀着他的孩子!
而且,她真的非常痛恨自己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这才几天不到,自己就从“坚决不生”到“坚决生”,又到现在的“不知道生不生”!
人生是一个不断去选择去取舍的过程,可她丈夫留给她的这个难题,实在太高难度了。
依依真的有点迷糊了。
卫明辉此刻坐在车里,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依依,见她竟是一幅冥思苦想的模样!他不知道沈江星对她说了些什么,可不管说了什么,这劝说非常成功,至少,她不再像昨天那样悲痛欲绝,一幅生不如死的模样。
老实讲,卫明辉现在已经不在乎这个孩子了,他甚至真心诚意的打算帮助依依离开中国,也许,他仍旧是爱她的,可他的爱,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种伤害,他每一次去爱她,结果都是很惨烈,他真的有些伤不起了。就算她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也不过是因为父亲的遗言,就算他能留她在身边,也不过是一辈子活在父亲的阴影里。她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他,他认为这种单方面的爱情关系只会给他和她带来一生的痛苦。想到这里,卫明辉更加决意要做掉这个孩子了。
2010年
回到家中,吃过午饭,卫夫人就去午睡了。她连日来很操劳,伤心是肯定的,又担心依依和孩子,一连几晚都没有怎么睡过,女人到了她这个年纪,什么事情都会显示在脸面上,不过三天而已,她就好似老了十几岁。
依依回到房间,找出一件宽松的毛衣裙来,刚要换上,一眼看见镜子,吓了一跳!她觉得自己丑怪极了,好像非洲儿童一样,四肢瘦长肚子鼓,她急忙穿起裙子,并决心这一段时间再也不照镜子了!
换完衣服,她坐在床上,耳边全是沈先生的劝言,大脑却是一片混乱无序,不知应该如何是好,只有重新拿出那封信来。
咚咚两下敲门声,她抬眼见卫明辉走了进来,便急忙转身把信压在枕头底下,只听他说道:“我们现在去医院吧,我母亲睡觉了。”
依依听了有点懵,她还没有想好呢!
他见她愣在床上不动,走来拉起她的左手腕,看了看说道:“伤好了吗?为了要生这个孩子,你不是都不想活了吗?现在又犹豫什么?”
卫明辉真是不应该说这一句,因为这一句很伤依依的自尊心,在她看来,她曾经企图自杀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可现在这样被他说出来,她只觉得他在嘲笑她的懦弱无能!
他说完见她紧抿着嘴唇,眼中闪着泪光,很是讶异,暗想:难道她改变主意了?难道她现在舍不得做掉这个孩子了?
他心里一时有些激动,默默坐在床边,喉咙有些发涩,许久才唤了她一声:“依依......”
话音刚落,却见她突然起身穿了鞋子,拿了外衣,站在门口冷冷说道:“还坐着干什么?不是去医院吗?”说完,便走出门去。
卫明辉一时怒上心头,毫不犹豫的就站起来跟了出去!
两个人坐在车里,都在气头上,谁也不跟谁说话。
快到市中心的时候,卫明辉偏头见她仍旧是面容冷淡,想到:本来也是他们一家人对不起她在先,就算她想要做掉这个孩子,也完全在情理之中,于是,他放下姿态来,首先开口问道:“你想去哪一家医院?”
“只要不是九江,哪一家都可以。”
易源三甲医院不过那么几家,卫明辉听完立刻就往市中医院开去。
拿了病历,挂了号,两个人就坐在妇科室外的塑胶椅上等着,过了二十分钟才轮到他们。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进去,坐在医生面前。
医生是一名中年女性,看起来五十几岁的样子,带着眼镜,她见二人都没有笑容,谁也不先说话,便习惯性的问道:“你们什么问题啊?不孕不育吗?”
依依一听立刻摇头:“不是,我怀孕了,已经四个多月了,想做流产手术。”
女医生很是惊讶的说道:“四个多月了?!那可做不了流产手术了,得做引产才行。”
依依是第一次听说“引产“这个词,一点概念都没有,暗想:引产是不是比流产还疼呢?
医生说完,见面前的女孩子是一幅害怕的样子,而男孩子却是面无表情,心里有些不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就是看卫明辉不顺眼!
“怎么不要了呢?孩子畸形吗?”
依依摇摇头,想了想才说:“我们暂时不能要小孩,所以,这个孩子必须要做掉。”
女医生立刻生气的说道:“你们平时都用什么方法避孕啊?即然不能要小孩,怎么不避孕呢?而且,怀孕了怎么不早点来呢?月份都这么大了,做引产很伤身体的。”
她说完见两个人都是沉默不语,又接着说道:
“夫妻之间有问题就解决问题,拿孩子撒什么气?又不是说孩子畸形,即然怀上了,做了多可惜!”
依依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中国的医生怎么好像居委会主任一样,从婚姻关系到房事生活,一手抓!在外国哪有这么刨根问底的医生呢?
可她知道这位医生是出于好心,便说道:“您说的对,是我没有什么经验,一时疏忽了,等发现就四个多月了,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又实在是不能要这个孩子,所以,请您帮忙给我安排引产手术吧。”
女医生看了看卫明辉,见他不说话,很是生气。也不知道是她觉得依依的样子楚楚可怜呢,还是联想到自己的女儿,总之,她很同情依依,很想讨伐卫明辉!
“那好,引产手术啊,你们可想好了,这孩子做了可变不回来!”女医生没好气的说完,例行公事的问道:“你这是第一次怀孕吗?之前做过类似手术吗?”
依依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想在卫明辉面前回答这种问题,便转头对他说道:“你先走吧,我等一会儿打电话给你。”
卫明辉其实也不喜欢这位女医生,觉得她看他的眼光怪怪的,从进来到现在是如坐针毡,一听依依让他出去,想想自己在这里也确实没有什么用,立刻站起来就要走,却听女医生突然严厉的说道:“你坐下!你做丈夫的这个时候怎么能走人呢?你看你不做措施让你妻子受多大的罪!”
这一句说完,卫明辉只好又坐了下来,只听女医生接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之前做过这种手术吗?”
依依硬着头皮说道:“以前做过一次流产,而且有大出血的情况,不过这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女医生听完立刻翻到病历首页看了一眼,接着惊讶的说道:“你年龄这么大了?你确定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三十岁以后再生,畸形和难产的机率都会增加我跟你说。你现在不生,以后再想要孩子可麻烦。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非得给做了?”
卫明辉听她一问再问的就烦了,张口便道:“我们感情不合十年了,她要出国,我要留在国内,这孩子生下来谁管?!”
你终于说话了!女医生好像就等着他这一句似的,毫不客气的教训道:“你怎么做男人的?!你和人家女孩子感情不合,还搞得人家流产一次,引产一次,离了婚,你倒是不缺胳膊不缺腿的,可人家以后万一不能生小孩了你负责啊?!”
依依急得都快哭了,忙从中调解:“您别说他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一心想出国的,是我想把孩子做掉的。”说完,她立刻催促他道:“你快走吧,在外面等着。”
女医生见依依把责任都揽了过来,也不好再说什么,却还是不太服气的斜了一眼卫明辉,忿忿的说道:“你看你太太脾气多好,跟了你种人我看也是浪费!”
卫明辉走后,依依暗想:在中国人们的思想还是很照顾女性的,你看一说做流产,医生都责备男人,可避孕这种事不是女人的责任多一些吗?怎么能全怨男人呢?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女医生问了依依很多问题,从生理期问到心肝肺,还问她有没有胎动?依依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晚上我肚子里好像冒泡一样的声音就是胎动啊!我还以为是我自己又饿了呢!
她走出来的时候,突发奇想到:要是最后不用生下来的话,我其实还是愿意体验一下怀孕的全过程的。
卫明辉坐在塑胶椅上等着,见她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走了出来,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站起身问道:“现在要做手术吗?”
依依一下从幻想回到现实,如实答道:“哪有这么快呢?今天要先做超声波,验血验尿,等检查完了把结果拿来给医生过目,然后才能安排手术。”
话毕,两个人默默的站着,都在想:到底要不要做掉这个孩子?
过了许久,才听卫明辉说道:“那先陪你做超声波吧。”
b超室外,和刚才一样,还是要等候。有什么办法呢?中国人多啊,没有熟人就排队,哪像国外都是预约的,十五分钟一阶段,准时来了准时看,看完接着去上班,工作病情两不误。
两个人安静的坐着,突然听到手机铃声,卫明辉拿出来看了一眼,就给按死了,又烦闷的关了手机,依依好奇的问了一句:“是谁啊?”
“我妈妈。”卫明辉说完,又接着叮嘱她道:“等一下回去别说我们来医院了知道吗?就说我带你出去散心了。这事要是让她知道了,她把你绑起来关在地下室也有可能。”
依依笑了笑没说话。
“林依依。”
护士小姐出来喊完,依依立刻就往里面走去,卫明辉也想跟着进去,却被护士拦住说道:“哎,男的不能进。”
他只好又回到座椅边坐下。
医生看了依依一眼,见她穿了宽松的毛衣裙,给了她一块毛巾说道:“你躺下吧,把肚子露出来,用毛巾盖一下腿。”
凝胶一涂,凉凉的,她静静的看着医生忙碌,只听她说道:“挺好的,大小胎位都很正常。”
依依这才转头看着屏幕,却是大吃一惊!
她真没有想到四个多月的胎儿是有头有身体的,她以前做流产手术的时候也做过b超,可当时屏幕上黑乎乎的,也就是个樱桃大小的东西,她还以为四个多月会有苹果那么大,哪里能想到会有人形呢?
依依愣愣的看着屏幕,突然就哭了起来。
她也说不清楚她到底为什么哭,只是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命很惨,觉得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更可怜更可悲的人了。
这在依依三十年的人生旅途之中,还是头一次。虽然她经历了很多磨难,可她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很惨,自我怜惜是有的,可多数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不残疾,不智障,还出国留过学呢!
医生都被她哭傻了,立刻站起来的问道:“你怎么了?你哪儿疼啊?”
可这第一滴泪涌出之后,她的眼睛就好像开了闸门一样,波涛汹涌,前赴后继,哭得是涕泗交颐!
医生一看这情形,只好走了出去。
“谁是林依依的家属啊?”
卫明辉急忙站起来,只听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