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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 佚名 4720 字 3个月前

了她的孩子,她也没有这个胆量去尝试再一次被人抛弃背叛的滋味。

卫明辉穿了浴衣从洗手间走出,却见灯光下她忧愁悲伤的侧脸,心里很是奇怪,随口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依依隐藏起万千思绪,躺下身去,闭上了眼睛。

他仔细回想着自己十五分钟之前都说了些什么,努力寻找着他惹她伤心的蛛丝马迹,却仍旧理不出任何头绪,只好侧躺在床上,默默看着她,竟见一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紧张的问道:“依依,你哭什么?我到底说错了什么?”

这样的口气,在依依听来,是一种“关心”,是一种“在乎”,她差一点就对他坦诚相待,问出她心底的那一句:如果我肯跟了你,你真的会爱我一生一世吗?

可话到嘴边,却被理智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她清楚的知道这样的问题是很愚蠢的,也是毫无意义的,难道他会答“不会”吗?这种动摇和脆弱,她决不能令他得知。

依依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他爱了她十年,爱得连家业亲人都可以弃之不顾,她连他的孩子都打算生了,可她到现在竟还在怀疑他?

又或者,她真正怀疑的人是她自己,当年她义无反顾跟了他父亲的那种无畏勇气,早就已经不见了,经过这么多事情,她真的还有能力去爱吗?真的还有能力去接受他的爱吗?

她静静想了片刻,擦干眼泪,小声说道:“我不想去九江医院。”

卫明辉觉得这个回答很是不可思议,惊奇的说道:“你就是为了这个哭吗?你不想去九江,我们不去就是了,有什么好哭的呢?”

话毕,他见她不语,想了想又说道:“哎,告诉你一个秘密,跟黄毅有关,说了你可不准告诉别人。”

依依张开眼睛,好奇的问道:“黄毅有什么秘密?”

她问完听他很是严肃的说道:“我们两个念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上英文课,老师见黄毅在睡觉,就用粉笔把他丢醒,问他道‘how are you 是什么意思啊’,黄毅想了半天才回答‘怎么是你呢’,老师听了很生气,接着问道‘那你说how old are you是什么意思?’,黄毅这次脑袋转得特别快,立刻答道‘怎么老是你呢’。”

那天晚上卫明辉又讲了些什么,依依已经不记得了,在他的众多笑话之中,她似乎只记住了这一个,以至于到了后来,她也会时常想起这个所谓的“黄毅的秘密”来。

凌晨五点。

卫明辉睡梦之中,似是觉得有人推他,他恍惚间挣开眼睛,只见微弱的床灯之下,依依面容担忧,抓着他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忽得一下坐了起来,听到她压低声音说道:“卫明辉,我觉得不太好,我们现在就要去医院。”

这一句惊得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左手掌之下湿漉漉的,低头看了一眼,却不是血。

“你快起来穿衣服吧!”

他立刻下床,迅速穿好衣物,又听她吩咐道:“你在橱里找件厚外套给我。不要惊动你妈妈,你抱我下楼去。”

他急忙拿了外套递给她,后背汗津津的,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竟是一个问题也问不出,只是本能的按照她的吩咐去行动。

待车子在路上,他才恢复了一些理智,问她道:“到底怎么了?你感觉疼吗?”

依依惊恐的时刻在她摇醒卫明辉之前就已经过去了,此刻她心里也同他一样的紧张,更糟糕的是,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却是确定现在一定要去医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孩子好像要出生一样,可又不会疼,也没有流血。”

这种莫弄两可的回答,卫明辉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是安慰她不要紧张,专心开起车来。

问题是,依依哪里知道呢?她又没生过孩子,现在发生紧急情况了,才开始埋怨自己平时没有多看看这方面的书籍。

她不断的深呼吸,不断的告诉自己要保持镇定,可心脏却像不受控制一样,跳得怦怦直响。

进了市区,卫明辉想也不想就开到市中医院急诊楼,时间急迫,自然是哪家大医院距离最近去哪一家。

依依在这个时候才开始感觉到疼痛,只觉得慌乱之中被人抬到移动病床上,眼前全是护士小姐摇晃的身影,待进了急诊室,腹痛越来越强烈,她恍惚听到医生说:“宫口都开了三指了,倒是羊膜囊还没有破......”

医生话说到一半就出去了,而这句话,依依根本也没听懂,只是隐约觉得情况并不好,她闭上眼睛,脑中全是孩子不保的景象,惧怕得除了她的一颗心什么也听不到了。

2010年

依依醒来时,只觉得口渴,腰部沉重酸痛,双腿软弱无力,她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是平坦的,立刻就坐了起来,见病房内只有她一个人,刚要掀起棉被走下床去,便看到卫明辉推门而进。

她不知道她还能期待些什么,可她的心里就是有一股希望之火,微弱的,渺小的,却是冉冉不息的。

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却是不发一问,直到他走近坐在床边,她才看见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然后她听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便再也没有话可说。

任何坏的消息都是不需要太多语言去叙述的,他们从来也没有像此刻一样如此心照不宣,曾经共同失去亲人的悲痛第二次无情的折磨着他们的心。

卫夫人接到儿子的电话立刻就赶到了医院,心急火燎的推开病房门,只见两个人默默抱在一起。

“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

她紧张迫切的寻问等来的却是两个人的沉默不语,卫明辉站起身来,许久才说道:“医生说孩子太小了,生下来就没了呼吸。”

卫夫人愣了片刻,愤怒的说道:“哪个医生说的?你找她来我要问清楚!这么多早产儿活下来的有的是,怎么我们家的孩子就活不了呢?你找她来,我要追究责任!”

卫明辉仍旧耐心的解释道:“六个月的早产儿存活的机率是很小的,如果是八个月那还有可能,我已经问过医生了。”

“不行!孩子没了,凭什么听她一个人乱说?!你去叫院长来,这件事一定要给我说清楚!”

卫明辉见他母亲理智全无的样子,只有严厉的说道:“你不要无理取闹了!孩子一生下来医生就拿来给我看过了,他们还特意放在保温箱里观察了一个小时也没有活过来,大家都已经尽力了,你现在去追究谁的责任也换不来孩子的命!”

话音刚落,依依突然捂着耳朵哭着说道:“你们不要再吵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卫明辉急忙坐下来,抓着她的双手,语气坚定的说道:“这只是一个意外!谁也没有错!”

这一句之后,卫夫人颓败的坐在椅上,捂着脸庞,呜咽的哭了起来。

一时之间,三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声响起,大家抬头见医生走进来,卫夫人急忙止住哭泣,也恢复了理智,站起来说道:“医生,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呢?我们本来还打算这个周五去做产检,这以前孩子和他妈妈一直都是很好的,昨晚孩子还在动呢!”

医生听完觉得这位母亲要比她的孩子们还要着急,只是示意她先坐下,接着就问依依道:“你这是第一次怀孕吗?以前做过流产手术吗?”

她问完,见依依低着头说道:“您别问了,我现在不想说这些。”

话毕,卫夫人见医生立刻就拉下脸来,忙说道:“我们出去说吧,我是她的妈妈,您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好了,我都是知道的。”

医生见状只好走了出去,依依只听到她在门口说“你们这种情况属于孕中期自然流产......”后来便是两个人离去的脚步声。

“卫明辉,我口渴,你去买些水来给我吧。”

依依的脸上还有刚刚哭过的痕迹,可声音却是平静的。

他点点头,为她盖好棉被,站起来刚刚要走,又听她说道:“把窗打开一些,我觉得这房间很闷。”

卫夫人回来的时候,见房间窗户开着,依依还在喝矿泉水,立刻说道:“唉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现在又吹风又喝凉水,这将来会作下病的!”

她说完就把窗关了,又走来夺过水瓶,一看早就被她灌了一多半去,心里急得要命,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教训她,却听她说道;“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我不喜欢医院,我想回家。”

“还不能走,医生说你温度有点高,让我们住院几天,万一发高烧可就不好了。”她说完,想了想才接着说道:“真是可惜了,是个小男孩,医生说小产的原因很可能是宫颈松弛,你以前做流产手术的时候,宫颈口裂伤大出血留下的后遗症,孩子小就没什么事,一旦大了,宫颈口承受不住压力就会提前张开......”

卫夫人见依依皱着眉头,立刻话锋一转安慰道:“不过,我们也不用太担心,医生说这也不是没有办法了,下一次等你再怀孕来做个宫口缝扎就行。”

“你别再说了!”

卫明辉毫不客气的打断他母亲,严肃的说道:“本来依依也不应该怀上这个孩子,现在我们害得她平白无故的受了这么多罪,你怎么还能想着让人家再给我们家生小孩呢?”

卫夫人听了很是惊讶,立刻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她嫁了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女人结了婚不生孩子算怎么回事?小产这种事,自古到今的都有,还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了,35岁之前生都没有问题,回去身体好好养一年,再怀一个就是。”

“她是不是我们家的人,不是你和我说了算的,是人家自己说了算!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们的事了?我们自己的人生我们自己想怎么过就怎么过,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你这一生怎么过的我从来也没插过嘴,怎么你就一定要管我们呢?”

卫夫人听完,怒火冲天,站起来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依依见状,很是着急,她现在身体烧得头昏脑胀,心情糟得不能再糟,却还要劝解他们母子,她忙拉着卫夫人的手说道:“你别生气,他说话就是这样口误遮拦的,现在孩子没有了,大家心里都很难过,这件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商量,现在先别讨论了。”

依依劝完,见卫夫人安静的站了片刻,面色忧伤的说道:“我做母亲的,为了你们两个的事情操碎了心,你不体量我的心情,还怪我管得太多,你把你自己的事情安排好了,我能多嘴吗?”

“我认为我把我自己的事情安排的很好,只不过你不满意罢了,你要我按照你的意思去生活,那你不如买只狗算了,还生孩子干什么?”

依依真想用手帕把他这张嘴给塞住,可已经晚了,话音落地,卫夫人转身便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指着卫明辉说道:“你现在真是无法无天了,你们的事情,我以后再也不管了,你父亲不在我还管什么,管也管不了!”

卫夫人一走,依依埋怨他道:“你这句顶得有什么意思啊?本来丢了孩子大家就都很伤心,现在被你这样一搞,乱上加乱!”

“我不说这一句她就会无限制的管下去,你以为我愿意跟她顶着干吗?她不过就拿着关心做幌子干涉我的生活,我要是十几岁也就算了,我都三十岁了,生不生孩子,什么时候生,还要全按她说的做,这活得有什么意思!”

依依听完,也反驳不出,只是说道:“你怎么想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你没看我都是在忍着听吗?你妈妈是上一代的人,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她的父母亲管制她的地方更多,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不管你管谁呢?而且,在她眼里,她就是真心实意的在关心你,尽管这种关心对你来说是一种管制,可这种事情,哪能争论出对错来,只能大家互相理解和退让。”

“我就是看你忍得难受才说话的,你倒是很理解她,可她理解过你吗?她心里就想抱孙子,其它人的感受她才不顾!”

依依刚要讲话,就见护士拿着药水袋进来说道:“林依依是吧?滴药吧,消炎退烧的。”

借着护士埋针挂瓶的功夫,卫明辉看了一眼腕表,拿出手机来就走了出去,却是不过五分钟就又走进来,随口说道:“沈大哥说他下午要来看你。”

依依一听就急了,立刻问道:“这事情你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我不去上班总要跟他说一声吧。”他说完见她竟是一脸惭愧的模样,奇怪的不得了,接着说道:“这又不是你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