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吴越的父亲说话。即使在婚礼庆典时,陈欣改口叫爸好的时候,也都是吴玉兰一个在讲话,根本没让吴志刚插嘴,足可见他在家中的地位有多么“低下”啦!
但是此时吴志刚实在听不下去了。打炝走烟的事情怪自己家没处理好,他早就提醒吴玉兰是不是应该把炕先通一下,可是吴玉兰怕找人帮工花钱吃饭什么的,便固执地说没问题没问题……结果怎么样,现在终于出事了吧?谁知吴玉兰嘴巴一歪歪,都怪到陈欣头上;你说说,这跟人儿媳妇有什么关系呢?简直是无理取闹!
“你个老东西,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你说得轻巧,拿去洗洗就结了,你知道西屋那些东西都是新添置的,现在连窗帘被褥都熏黑了,叫我怎么洗?”吴玉兰倒不是怕洗那些东西,这些年对于干活的事她从来没打怵过,更不要提洗洗衣服被子了。
她只是心里犯堵,因为骨子里吴玉兰是一个迷信的人,谁家办喜事都求个平平安安的,为什么独独自己家如此倒霉呢?“再说了,这老房子咱们已经住了半辈子了都相安无事,为什么她陈欣一进门就这样了?你个老东西倒给我解释解释,不是她带来的晦气,难道还是我不成?”
此时此刻陈欣终于完全听明白了,其实刚刚只是虚惊一场罢了,并不是真正的火灾。这个所谓“炝烟”的后果,只要把那烟囱里的火及时熄灭,再把炉灶里的火源断绝,基本上就没什么危险了;而唯一的后果就是:房间里的新婚物品都被“蒙黑”了——就像她这个新娘子,如今被婆婆背了黑锅一样冤枉!
“不是这样的,你凭什么要冤枉我?我又不是扫把星,怎么会给你们带来晦气呢?”陈欣悲愤欲绝,太没道理了,简直就想把自己扔进那个大烟囱才罢休的架势。
“呵!你倒冤枉了?我哪里有冤枉你了?如果不是我儿子执意要娶你,你以为我会相中你这个假小子吗?”吴玉兰也是气疯了,要知道全村人最在乎这种面子上的事儿,自己儿子新婚就走火了,指不定怎么被人家嚼舌头呢?想想本来婚礼这么大操大办的是为了体面,竟然颜面尽失,真是“休”了陈欣的心都有。
“还说不晦气?你要地位没地位,要金钱没金钱,哪里配得上我儿子了?还有那个也不知道离没离婚的妈妈,一个不负责任的爸爸,这叫什么家庭?与你们联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晦了……”吴玉兰一时气愤,口无遮拦。
天啊,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骂自己也就罢了,凭什么牵连到自己的父母?自己的母亲有什么错?她吴玉兰凭什么侮辱自己的妈妈?要知道这是自己的新婚之夜啊,她凭什么当着几乎全村人的面儿羞辱自己?凭什么?陈欣的火气直往上撞,瞪圆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顷刻间就要爆发……
卷一 新婚伊始 第十二章 我先休夫
有一种侮辱是绝对不能容忍的,那就是对人格的侮辱、对自己父母的侮辱;有一种委屈是绝对不能忍耐的,那就是这种傻瓜都能听明白的“莫须有”的罪名!她不是韩信,不甘心忍受跨下之辱;更不愿意做岳飞,精忠报国却下场惨烈。因为她不是别人——她的名字叫陈欣!
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理智提醒陈欣——面前这个人是她的新婚婆婆,那练过跆拳道的手,是绝对不应该挥出去的。
可是冲动又魔鬼一样在内心反复怂恿她——对于这样的恶婆婆,绝不能第一次就被她给吃掉,否则这辈子岂不是都要任她宰割?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们吴家着火,跟我父母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骂我妈?!”陈欣一把推开吴越,眼睛里燃烧着怒火,翻脸又怎么样?哼!她陈欣可不是好欺负的,大不了这样的婆婆不要了,这样的婚不结了!
“你说得没错,我陈欣要名没名要貌没貌,既没金钱也没地位,可是我有尊严!我父母离不离婚关你什么事了?我爸爸负不责任,我不是也长这么大了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是你们吴家要娶的我,并不是我死气白赖地要嫁过来,这一点你弄清楚好不好?”陈欣火气虽然很旺,但是却没有忘记提醒自己,那反驳的措辞还是做到了不能太过分,至少不能带上脏字吧,否则人家就会说她陈欣没家教,岂不真的就给自己可怜的老妈丢脸了?
“吴越,你看看你娶回来的媳妇,这你看看,你看看……这……这像什么话?我这里说她一句,她就巴拉巴拉顶回一箩筐,到底拿不拿我这个婆婆当回事儿啊?还大学生呢,简直有人养没人教的主儿,你吴越真是给祖宗丢脸,娶回来个假小子,竟然当个宝儿似的宠着,你不嫌丢人,我吴玉兰还嫌丢人现眼呢……”吴玉兰气得直哆嗦,简直有些歇斯底里了,儿媳妇是好是坏在于儿子一个人,于是目标又扩大到吴越身上。
够丢人现眼的了!千算万算,吴玉兰也不算到,陈欣第一天过门就如此胆大包天顶撞自己。要知道在这个家里,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无论批评谁、无论是对是错,那对方都得承受着。可是这个陈欣也太没大没小了,在全村人的面前与自己对着干,叫自己的老脸往哪儿搁?
“大家都别说了,好不好?就是一个区区炕洞子炝烟的事儿,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吗?各位叔叔婶婶大哥大嫂子们,也都回吧,谢谢大家来帮忙,吴越明天请你们喝酒。”望着院里院外又被围得水泄不通,吴越真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婚结成自己这个样子,实在是一种悲哀。如今能怎么办?他只求息事宁人,然后把这一晚上混过去,天亮就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什么走?大家都别走,站在给我评评理!我吴玉兰今天的脸算是丢尽了!吴家娶了这么一个没教养的媳妇,给全村人脸上都抹黑啊!”看到人们窃窃私语间开始慢慢散去,吴玉兰心里顿生一阵悲凉之情。
俗话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大家说说,我吴玉兰的性格你们也都知道,这眼里是绝对不揉半点儿砂子的。今天我就要动用家法,如果区区一个儿媳妇都搞不定,明天就干脆休了她,绝不让大家跟我*心……”
其实吴玉兰最后说这些狠话,一方面是吓唬陈欣,另一方面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总不能让别人说自己被儿媳妇给来了个下马威吧?之所以说不让大家回去,是因为她知道既然吴越“请”他们走,人家再想观战也就不好意思赖在这里了。哼,说完她恨恨地瞪了陈欣一眼,电视上吵吵嚷嚷地说如今是“媳妇的美好时代”,可她吴玉兰就不信这个邪啦——婆婆就是婆婆,儿媳妇想翻天,门儿都没有!
“老东西,你说什么呢你?休不休是你说了算吗,痛快回屋呆着去!”一向老实巴交的吴志刚急得团团转,过了大半辈子了,他太了解自己的老伴,那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来脾气的时候恨不得一刀把你剁成肉酱;可是对你体贴的时候,又让你心甘情愿当豆腐,任她尽情揉.搓……唉,这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呢?
“你跟我嚷嚷什么?怎么就不我说了算?当初订婚的时候如果我不点头同意,她能进得了我们吴家的门吗?”吴玉兰有气没处撒,正好拿老头子当出气筒,这半辈子她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把老伴吃定了,指东他不敢向西,“今天如果她不能我磕头求饶,明天就让吴越给她休了,大姑娘遍地都是,少了这个扫把星,吴家的日子只能越过越红火……”
吴玉兰这一张薄嘴唇确实不是省油的灯,连珠炮一样说的都是过头的话,把个新媳妇数落得一无是处。她是想给自己挽救面子,殊不知越是这样贬低自家的儿媳妇,其实越让别人笑掉大牙,只是第一天当婆婆的吴玉兰还没弄明白这个道理。在她相对有些守旧的思想意识里,认准了这乡里乡亲的就是自己靠山,而顶撞自己的这个儿媳妇——则是势不两立的仇人!
“好,吴玉兰,这话是你说的,你不要后悔!”由于一直被吴越拉着,而且吴越的眼神又充满了央求,那意思是让她少说两句,看在他的面子上忍忍,因此陈欣才有了短暂的沉默。但是现在她真的不能再忍受了,自己究竟算什么?原来在吴玉兰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可笑角色罢了!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想“休”自己?好吧,那就来个先下手为强,让自己先“休”了他们才算有骨气。
“我陈欣郑重宣布:现在开始,与吴越的夫妻关系解除,从今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们吴家将来是娶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还是娶个一百岁的老巫婆,这跟我陈欣都没有任何关系!明天回城办理离婚手续,然后老死不相往来……”话已然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有什么可留恋的?爱也罢,恨也罢,陈欣本来就没理清个头绪,那么根本就没必要再在这里纠缠不清了!悲愤地甩开吴越的手,陈欣抽身就向院门外跑去,她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吃人的老巫婆,找自己的亲妈去,找自己的亲妈去……
“陈欣,你别跑,陈欣……快帮我拦住她……”焦头烂额的吴越缓过神儿来的时候,陈欣已经快步跑出了院子,然后沿着大道就往城里的方向跑,隐隐地还有呜呜的哭声。“陈欣,你快回来,天这么晚了,你又不认得路,危险,快回来……”
听到吴越的呼喊,那些还没走远的乡亲便过来拦陈欣。
陈欣气得对他们怒吼起来,“谁让你们多管闲事?难道你们没看见吗,这样的婆婆简直要吃人了,难道你们还要为虎作伥吗?如果我被她害死了,我们就是帮凶,知道吗?你们就是帮凶?”陈欣恶狠狠地怒视着每一个人,仿佛那些人就是吴玉兰的化身,只要被他们抓住,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
谁愿意无缘无故受这样的威胁呢?再说吴玉兰确实过分了,大家有目共睹,哪有新婚第一天就给儿媳妇气受的呢?于是就在大家的犹犹豫豫间,陈欣夺路而逃,待大家再想阻拦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陈欣,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委屈,但求求你回来好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对你说对不起了,求你别跑!”吴越在后面边追边喊着,可是没追多远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
要说吴越的个子比陈欣高很多,步子也大很多,追一个小丫头应该不成什么问题的。但事实上自从参加工作后,他多数时间都守在电脑前,此刻突然跑动起来才发现真是太缺乏运动了,眼睁睁看着陈欣的影子越来越远,却只能汗流浃背的干着急。
其实吴越哪里知道,这陈欣别看个子没他高,说起赛跑速度在大学时可是全校的百米冠军。试想,这吴越又气又急的,怎么会是陈欣的对手呢?
但是吴越决不能放弃啊,即使累趴下也要把陈欣给追回来,要知道那可是自己第一个想跟她过一辈子的人,如果今晚跑掉了,只怕明天就难再找回来了;再说这黑灯瞎火的,如果再发生什么意外,他吴越就是千古罪人,因此,打死也必须追,“陈欣,等等我,我替我妈向你道歉,你别跑,等等我……”
可是倔强的陈欣仍然没有回头,跑出了镇子,前面就没有路灯了,那黑漆漆的柏油路啊,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送到亲妈身边呢?陈欣咬咬牙把泪水咽回去便冲进无边的黑暗里——妈,对不起,陈欣为了骨气,必须回来……
卷一 新婚伊始 第十三章 冤家路窄
在这晴朗的夏秋之夜,天上繁星闪耀,一道白茫茫的银河横贯南北。银河的东西两岸,各有一颗闪亮的星星,隔河相望,遥遥相对,那应该就是牵牛星和织女星吧?自古农历七月初七的夜晚,就是中国传统节日中最具浪漫色彩的一个节日,而对于此时还是姑娘之身的新娘子陈欣,望着迢迢河汉,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多久了,反正此时早已经听不到吴越的呼喊声,这样的感觉让恐怖更深地袭来。陈欣一时间有些后悔,或许真应该停下来等等吴越,至少跟他把话说清楚,毕竟今晚不是他的错;再或者让吴越回去把车开来,送自己回城……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由于事发突然,她所有的物品都没带,包括手机。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除了两边刷刷作响、摇曳生风的庄稼地,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儿。按理说如今夜还不太深,这条道上也应该有车辆经过的,可是陈欣跑了这么久,除了迎头碰到过两辆大货车外,就再也没有碰到过任何车辆。
唉,怎么这么倒霉呢?也难怪吴玉兰骂自己是扫把星,如今不承认也不行了,处处不如意不是晦气是什么?陈欣就想痛哭,妈,快一救救我,我一个人在荒郊野外的,害怕死了,妈,你快来救救我啊……
腿肚子累得酸胀酸胀的,有好几次她都想停下来歇歇,或者干脆往回跑,如果吴越一直在追自己,那样就能碰到了,自己也就不害怕了。可是最后这种回头的想法又被扼杀掉了,如今吴越的声音都消失了,看来是放弃追赶了,没准儿已经倒在那被熏得黑乎乎的新房里睡大觉了呢。
哼!这个笨蛋,这个没良心的,他为什么不追自己呢?即使跑不过自己,也应该回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