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着柳辰阳。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路程中累不累,天热天凉有没有增减衣服,有没有遇上危险的事。唉,宛缨叹了口气。其实柳辰阳走的第一天她就想他了,这几夜更是寂寞的睡不着。
漫无目的的走进一家画舫。画舫装修简朴却面积很大,收银的柜台摆在门前最显眼的位置,雪白的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出售的画卷,画舫最里面还摆有精美的屏风。
宛缨对水墨画没有任何艺术细胞,纯粹看画面好看与否,她看不出画里有什么所谓的含义。讽刺的是,漫画她却很在行,从小学三年级看到二十五岁,也就是她穿来的年纪。论痴迷程度,她可是骨灰级的!
走马观花的看完一幅又一幅这些所谓的名画,宛缨却在一幅观音像前停了下来。画面很朴素,整幅画只有黑白两色,不加任何修饰的背景和寥寥几笔勾勒出的观音相互映衬,反而让人觉得更真实,更朴素,更加显得观音的慈眉善目。
不知不觉伸出手,宛缨上前揭下这幅画。与此同时,另一只强有力的手也握住了画杆的另一端。
顺眼看去,一位蓝衫公子面带笑意,眉目间有些许风流,些许轻佻,但掩饰不住迥异的气质。宛缨蹙眉,怎么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东西……于是稍一用力一把将画扯到自己怀里,转身就走。
见状蓝衫男子上前挡住她的去路,两人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站在画舫正中央,对峙着。蓝衫男子高大的身形越发显得宛缨身材小巧:“这位兄台,画可是我先看到的。先来后到这个道理你该知道的吧。”
宛缨抬头,露出好看的牙齿笑:“先看到不代表就是你的,但是先给钱,就一定是我的!”拉下他的胳膊,宛缨拿出一锭银子,走到柜台前将画递给老板:“老板,包起来。”
又一锭银子落下,蓝衫男子拿出两锭银子摆在老板面前:“包起来给我。”
皱眉,宛缨抬头怒视。蓝衫男子也不回避,居高临下地回看她。两人用眼神较量着。平日里最讨厌人家跟她抢,眼前这男人明显的挑衅行为让宛缨卯上了!
宛缨掏出一锭金子:“老板,一白一黄颜色你可要看清楚了,不要昏了头。”
画舫老板看着眼前的金银,又看了看相互较劲的二人,左右为难。正准备伸手去捡金子,蓝衫男子却又扔出两枚元宝。
挑衅的看着宛缨:“老板真要看清楚了,金子也是有大有小的!”
哼!宛缨不服输的也掏出两枚元宝,回他同样挑衅的眼神:“元宝而已,不够,我身上还有!”
蓝衫男子蹙眉,不怒却很惊讶。眼前这个矮个子的男人气度不凡,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富贵人家,可一下却拿出这么多金银。一般人是不会带这么多钱在身上的。蓝衫男子细细的打量着宛缨。
拿到画宛缨嘴角一撇,颇有柳辰阳风范,邪邪的笑道:“兄台,承让了!”
前脚还没迈出门,重心偏移,宛缨一把又被人扯了回去。蓝衫男子拉着画柄,仰着下巴反笑:“走得出去再说。”
宛缨盛怒,如同一只爆发的小兽:“你要强抢?”
蓝衫男子挑眉,手上用着暗劲将画一点一点扯出宛缨的怀中。
怎能让他如愿!宛缨双手牢牢抱紧画袋,眼看画就要脱手,情急之下抬起脚踢向蓝衫男子。蓝衫男子巧妙的躲过,移形换位利用巧劲一把将画袋抽了出来!
宛缨不死心,不过身高无优势,又敌不过他的力气,画袋稳稳地落在蓝衫男子的手里。宛缨气极,扑到他身上就抢:“你要不要脸!出不起钱就强抢?我要上衙门去告你!”
蓝衫男子一手举着画一手与宛缨周旋,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宛缨一会儿扑一会儿抓一会儿熊抱,却始终碰不到画袋的皮毛。急怒攻心,宛缨抱着蓝衫男子的胳膊一口咬下去!
胳膊一阵生疼,蓝衫男子丢下画卷,一掌击在宛缨额前。可能太过用力,宛缨没站稳又抓不到可以支撑身体的东西,瞬间倒地,与大地母亲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受到冲击的翡翠发冠也破裂开来,一头盘起的长发顿时倾泻直下。
突如其来的景象让见过大风大浪,身经百战的胡天明愣在那里,回不过神来。他没想到刚才那个气质非凡的瘦小男人居然一眨眼就变成了水汪汪的小女人!乌黑亮泽的长发随性的落在她身上,金色华服显得她清秀淡雅,两条浓密有致的修长娥眉皱的紧紧,光洁晶莹的额下嵌了一对漆黑的双眸,正充满愤怒的盯着自己。
迅速起身,宛缨不顾一切的用身体去撞击胡天明,期间还不忘去拿落在地上的那幅画。胡天明笑笑,故意忽略那副观音画,轻松地擦过宛缨的身体,双手一转,将宛缨的小蛮腰稳稳地扶住,以免她再次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宛缨欲挣开胡天明的禁锢,用卷起的观音像不断敲打他:“你放开我!”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拉过宛缨与蓝衫男子短暂过招。黑影动作迅速,逼得他节节后退。看准间隙将宛缨拉离蓝衫男子身边,苏铁整个人挡在宛缨面前护着她。一脸戒备的看着胡天明。
第四十七章
买完荷花酥的他沿街找宛缨,还没走到画舫,就见门口杵着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等他走过来时,才发现宛缨披着乌黑的秀发,被陌生男人钳制在怀里!
“哼!苏铁我们走。”见苏铁到来,宛缨心里有了底。不过气愤归气愤,今天她不是来惹麻烦的。
出乎苏铁的意料,少奶奶居然没叫他替她出气。回头看见宛缨气鼓鼓的脸却倔强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护着她出了画舫。
待他们走远,胡天明也走出画舫,盯着宛缨的背影,还时不时打量着苏铁。这时身后跑来一个士卒:“报告将军,老爷夫人还有少夫人正等着给您接风呢!请将军速回!”
“恩!”胡天明再次看了看远去的背影,跟着士兵走掉。
没人注意的小角落里,宛清清看着宛缨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的样子却异常兴奋。看了大半天的戏,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雀跃!连买下的布匹都忘了拿,一路哼着歌回去了。
将军府
一对老夫妻稳如泰山的坐在大堂中央,双双面露笑、容精神矍铄。身后一位雍容华贵的少妇则与他们截然相反的,虽坐着却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爹!娘!”人未进屋声音就先传来,胡天明豪放的迈着大步走进大堂。
“明儿!”胡老将军一脸惊喜,上前拥抱他的儿子:“驻守边疆几年有长进啊!人壮实了!不过这皮真糙啊!哈哈哈哈!塞外风沙大吧!”
胡天明摸了摸自己的脸:“当然大,沙暴起来能卷起一头骆驼!不过我这皮摸起来还好啊!哪里粗糙了?”
“让我看看你的手。嗯,这层老茧可不输我啊!这可都是勋章啊!我儿长大啦!好啊!”
胡老夫人也凑上前,噙着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天明暂时可以多陪陪我们了。娘可挂念你啊,天天求佛祈祷塞外不要打仗。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说着又哭了。
胡天明笑笑,拉着老两口坐下来:“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这是喜事不要哭了,哭多了伤身子。爹,坐!”
“相公!”一直在身后作陪衬的少妇终于有机会开口,一脸殷勤的来到胡天明身后。
胡天明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你也坐吧!”
李娟激动不已,挨着胡老夫人坐下来。
“我饿了!我们边吃边聊!”胡天明豪爽的拿起筷子,给胡老爷、胡老夫人一边夹菜一边叙旧,谈笑风生。李娟被冷落在一旁,心里却也热乎乎的。毕竟那个她没日没夜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回来了。
饭毕,胡老夫妇还是舍不得放开儿子的手,拉着他从他小时候聊到长大成人。胡天明孝顺的陪着,直到安顿好父母睡下。此时,子时都已经过去了好久。
胡天明回到卧房时,李娟还没睡,一直等着他。“相公!”李娟脸颊微红:“歇息吧!”
“恩。”胡天明允诺着。
熄了灯,胡天明睡在床上没有动静。
“那个,相公……”李娟声音微微发抖:“老爷和夫人都睡下了?”
没人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在外面很辛苦吧,要不明天我给你熬汤补补身子?”
“李娟。”胡天明声音透着疲惫:“我有些累,想休息。”
“是……”
精心打扮过的李娟失落的转过身去。
胡天明撇了撇她的背影,沉沉的闭上了眼睛:他还记得刚认识李娟那会儿,他们才不过十五六岁,两人在一个做大寿的官员家认识。他血气方刚,她面若桃花,两人天南地北、海阔天空一见如故。回府后没几天,胡天明就要爹去府上提亲。原以为成亲后的生活会更加美好,可李娟却变了,她抛弃了自我,没有了当初见面时的能言善道,自我主张。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居家贤惠、盲目崇拜他、对他唯唯诺诺的贵妇人,她一切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他而转,嘘寒问暖,熬汤补身,梳着他喜欢的发型,带着他送给她的发饰,做他喜欢的饭菜,连公公婆婆她也侍候的很好。
时间长了,胡天明发现李娟身边除了服侍她的小红,再看不见她与朋友来往,与亲人接触。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曾经魅力无限的李娟不再,胡天明渐渐麻木,已没有了当初的激情澎湃,取而代之的是感觉自己多了一个娘亲……
第四十八章
清晨,胡天明早早的起来,找到他的副官。
“梁副官!等下帮我找位画师,我想找个人。”
“是,将军!”
“等等!还是多找几位吧!毕竟只一面我怕记得不太清楚。”
“是!”
寻人?见面?相公不是刚回来么?前来给胡天明送银耳汤的李娟心里疑惑不解。
此后几日,城内时不时有便衣的士兵拿着画像到处询问始终未果。胡天明每天听着属下来报,终是失望的摇头。那个让他既惊叹又难忘的女子难道只是个过路客?
这日,宛清清突然想起来那天付过帐却未拿的布匹,于是喝过早茶后晃悠悠的出门了。
走在街上,一个人拿着画像走上前有礼貌的询问:“姑娘,请问有见过画像上的女子吗?提供线索也有赏!”
宛清清一愣,画像上不是宛缨那个死女人还是谁?心里冷笑:别以为那天的戏白看半天,宛缨你终于要倒霉了!
连忙问道:“有些眼熟。恕我冒昧,请问此人犯了何事要抓她?”
“哦,姑娘误会了。”那人连忙解释:“是我们胡将军的一位朋友,偶然相识,将军想宴请画像中人府中一聚,又不想大肆张扬。”
宛清清一怔,随后笑了笑:“哦,原来是这样。仔细一看,和我认识的那人眉宇间差了一点,是我认错人了。真不好意思。”
便衣士兵走后,宛清清板着脸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宛缨这个贱.女人,走到哪里都是祸害!明明看着她为一幅画和此人口中的将军争执起来,甚至大打出手。本以为得罪了将军,估计得吃点皮肉之苦,却没想到和将军做了朋友!实在太可气了!
“夫人,这是我刚从一个兵差手上拿的,看起来将军找的是位姑娘。”
宛清清顺着声音看去,一个穿着雍容华贵却一脸愁容的贵妇人正拿着宛缨的画像皱眉,说话的是她身边的侍女。
李娟眉头越皱越深:“将军刚从塞外回来,怎么会认识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子呢……”
小红摇了摇头:“小红不知。夫人,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找人?”
李娟眉头紧皱:“继续找,我想在将军之前先找到她,打探一下究竟是什么人。”
宛清清听罢,眼睛一转,露出阴险的笑容,心里有了主意。
宛清清从李娟身旁走过,佯装不经意发现李娟手中的画像:“咦,这不是我家三妹吗。”然后打量了一翻李娟,客气的问道:“不知姑娘是……”
“我家夫人是将军府的大夫人!”小红狗仗人势。
宛清清一脸恍然大悟,连忙作福:“失敬失敬,不知夫人为何拿着我家三妹的画像?”
李娟一听,打量了宛清清一翻。问道:“你三妹?这画中女子是你妹妹?”
宛清清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是,这是我三妹宛缨的画像,我叫宛清清,是宛秋华二女。”
“这更奇怪了,将军和文官素来没有交往。素昧平生没可能认识宛大人和你们啊。为什么会……”
宛清清阴笑。叹口气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其实我这么三妹,说来话长……”宛清清将李娟拉到茶馆,将宛缨说的一无是处,飞扬跋扈、无恶不作。添油加醋的加入了她所爱的十三少被抢走的情节。“……就是这样。十三少起初还疑惑为什么最小的妹妹反而先出嫁,将亲事搁置了一段时间。可是宛缨她手段高明,最主要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是我的家人,我只能把苦往肚子里咽成全了他们。现在只想她幸福就好。”宛清清楚楚可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李娟却听得怒目横眉:“这么恶毒的女子!这样不折手段的妹妹!清清,你不要伤心,如果必要我去帮你讨回公道!”
宛清清拉着她:“不用了,现在十三少和她成了亲,我只求他们二人都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娟同情的拍着宛清清的手:“清清,你真善良。”
宛清清伪善的笑了笑,擦拭眼泪:“李娟,虽然这话我不该说,而且我和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