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近前时才看到她的手里举着一把锤子;就在他楞怔之际,锤子朝他砸下来……
他吓得惊叫一声坐起来,意识虽然渐渐清晰起来,可是怎么也记不起那个女人的面部特征。
发了一会儿呆,重新浏览光盘,眼里在看着,心与眼却不在同一个意识层面上。
他的目光终于定格在首页说明上的一句话:结束才是新的开始。
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陷入了苦思冥想……
仿佛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他几乎是冲向电脑桌。
启动电脑,放进光盘,他又看到那个点击过无数次的一组箭头。
但这回他改变了点击顺序。
一般来说,是先点第一个箭头,进入第一个界面,那是他走过无数遍的路了。他得走另一条路线:先点击最后一个箭头,紧接着再点击第一个箭头,于是奇迹出现了……他发现自己走进一个非常陌生的地方。
这就是蓝洛星最近的苦恼,也许谁也不曾想到,他的世界已经慢慢地接近尾声,那些所谓的亲情,再也不会出现了。
……
金银莎,又给你写信。
我们这里真正进入了漫长的冬季。进入冬季后,生活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特别是生活节奏的加慢。
其实你不得不将生活节奏大幅度往下降,小镇总长不到两公里,宽只有一公里多一点。
这就是全部的陆地,真有点住在另外一个很小很小星球上的感觉。从上周开始,与外界的通路全部切断。
站在镇口向四周望去,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泥沼,偶尔有一些人用长杆将小平底船推向离岸不远处的一些小水洼,从那里可以捉到一些小鱼小虾之类。
偶尔也会从烂泥浆里捞到大一点的鲇鱼。我的房东是一位非常热心的大妈。她经常会替我买一些便宜的小鱼当菜吃。
我现在会做鱼冻了,鱼冻你知道吧;在我们家乡,每到冬天就会买来小杂鱼和黄豆再放一些葱、椒、姜、蒜、八角之类的香料一起烧。
烧好后放在那里它就会变成鱼冻子,凉凉的,爽爽的,真是好吃极了。
听房东大妈说,很久以前,在她爷爷辈的年代里,“沼湖”的封水期并没有这么长,最多两个月左右。
那时候在湖的中央有一条几米宽的水道,水道可以走较小的木船。
这种状况会一直延续到腊月里,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湖水逐年减少,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每天的生活,除了看护昏迷中的玲子,还要做一些对于我来说是相当困难的事,就是为她擦洗全身……
不过,我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工作,不管怎么样,自由对于我来说已不是奢侈品。
有这里,生活费特别低,镇上人口少,虽然土地面面积小,但蔬菜基本上还是可以自给自足的。
最多的是鱼,这里的咸干鱼口味非常好,远近闻名。用干鱼换取其它生活用品是本镇的主要贸易项目,我曾经想过,要是想转行做生意的话,就把这儿的咸干鱼贩到南方去,相信肯定有的赚。但目前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亭子能够快快清醒过来。
有时候我也会产生莫名的恐惧,怕她再也不能醒来……特别是夜晚,有时风很大,吹得屋顶发出很大的声音,那时就是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夜晚有时去隔壁房间看一下亭子,甚至不敢用手去摸她,我真怕有一天她会不声不响离我而去。
金银莎,无论如何你要把我的每一封信读完。
现在已经很难得还能读到这样的信件了,大家都忙碌着,谁也没有闲情逸致使用这种古老的方式。
噢,我忽然发觉到,如今写信已经快变成一种奢侈品了。
即使有时间,人们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沟通与联络了。
我认为写信对我来说,已经成为最好的倾诉方式,你说是不是。
我想我并不是一个现代苦行僧,却是一个精神贵族。我的身边缺少这个时代应用有的诱惑,可是却拥有了大量的时间。
如果说时间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那么我这里时间多得很。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已经是个富翁了。
好了,就写到这里吧,因为过一会医生就会来给玲子做详细的检查。
这次检查非堂重要,据说医院里来了一位副教授,是从京城来的。
他要在这里工作和调研一段时间,等到来年春天水路通了才会离开。我们这里精神病患者比例高出全国平均数,精神病是他这次专门研究的主题。
但不知为什么,当他看了玲子的病历后,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有京城的专家亲自上门为亭子诊断病情,这也算是她的福气呢。
所以我要去做准备了,今天就写到这里了,下次再继续。
……
顾小峰过着这样的生活……?金银莎一直以为顾小峰认了一个干爹,过着贵族少爷的生活,谁知道,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种掩饰,他其实过着很普通的生活,他口中所谓的“干爹”,也根本不复存在吧?
这些日子以来,顾小峰的信,带给金银莎许多感慨,像这样一个霸道轻浮的男生,原来也是这样的孤独无助,他的世界,也是灰茫茫的一片,他似乎也是被这个世界所抛弃的人。
同样的光亮,照在华丽的街道,溢出五彩斑斓的光束。爱,就在脚下,但不曾低头,就不会发现这一切。
金银莎开始觉得顾小峰和蓝洛星之间的关系变得妙不可言,虽然不曾见过几次面,但他们的思绪,却完全吻合。
他们是两个曾被抛弃的人,他们的世界和幸福没有丝毫交集。
第七章 遇见你是幸运的
幸福是什么?有时候,金银莎一直都想不通,两个明明在一起的人,为什么之间的感情会变得越来越淡了。
她只知道,叶小谊能遇见明晨希,是幸运的。
而她,遇到蓝洛星,却是一个错,每时每刻,她注意到蓝洛星的言行举止,明明是在她身边,却仿佛只是一个躯壳,他表面似乎很平静,内心却已波澜起伏。
读完顾小峰的信的时候,金银莎心里的不踏实感更强烈了,她总觉得会有事要发生。
现在她成了真正的守候者,仿佛在等待种东西出现。
蓝洛星的寻根行动,顾小峰的特殊生活状态,还有那个风雨飘摇的家……它们构成一种潜流,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的心态和正常生活。
她一个人走到地铁站旁,信步走下去进入地下商场。买好纸之后她根本不想回家,便夹在人流中胡乱转悠。大约半个小时后,觉得实在很无聊,便开始往回走。正要过街时起上亮红灯,只好静静地等绿灯亮起。
这时候她突然发现街对面有一张面孔一闪,好生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她终于想起来了,就是这人群中一张脸的闪过使故事的主线发生了小小的偏差。
仿佛一棵被嫁接过的果树,它的花蕾、果实甚至叶片及叶脉都不同程度地发生了变异……
重要的是它的味道变了……她感到奇怪,为什么偏偏就忘了呢。
是不是潜意识里始终横着一道坎,一道不应该越过的坎呢。
事情过去很久了,虽然仅仅只是昙花一现,可是也不该忘得一干二净啊。
但此时此刻,旧事重提,当时那些过程夹带着细节,又开始一一浮现……
她忽然产生了想犯罪的冲动,她想:是不是做一个“坏”女人更容易更有意思……
也更轻松,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一点都去不考虑责任感的话,一切就变得简单多了。
任何事都是一种道理。
他是谁,她至今只知道他姓林,别的一概不知。
她有一个同窗好友,小列,多么奇怪的名字。小列也是某运动的忠实追随者,就是在她的怂恿下,金银莎才偷了一次腥。
那是她的第一次,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事后,除了空虚,竟然什么都没有留下,所有细节也忘得一干二净。
但眼下,当时的情景却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得近乎透明……
她有一个想法。不,应当是冲动,由无法扼止的欲念生成。
在这个城市里我再也找不到你……她忽冒出这一句,虽然是自言自语,声音很小,倒也着实吓了自己一跳。她不由地暗自偷笑起来。
蓝洛星几乎要欣喜若狂了,就在他进入的一瞬间,产生过一种类似失重的感觉。
接下来便是飞翔……仿佛跌进一个其深无比的深渊。一直下落、下落,呈螺旋式下落;沿途是各种扭曲、破碎的物体……
哥特式建筑、各种表情的脸、森林、花草、云朵、奔驰的马、白色的金属管道、旧草屋、一滩污水、古城堡、路灯、雪夜、大草地、卧室、海滩、汽车、商店灯光、马路上积水的反光……
他已经无法摆脱隐身于无形之中的某种诱惑,像着了魔似地两眼死死盯着屏幕,全部身心在巨大的离心力的作用下渐渐迷失……
……他已经分辩不清眼下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何去何从。但眼前的景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从具体而鲜明的物体转向比较抽象和朦胧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张女子的脸,但绝对不是曾经出现过的面孔,也不是他在临城见到过的那个苍白的长发女子;而是另一张……她不仅漂亮而且成熟……他千方百计想留住她的影象。
凭直觉,他认为这个女子的出现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巧合。
但是他无法使画面保持相对稳定的状态,它像一滴不坤分的油,在水面不停地滚动。它们驮着女子的影像时远时近,飘忽不定。渐渐地,空气里女人的气息加重了,这是女人特有的体香,仿佛刚打开的奶油饼干;这种香味令他迷醉不已。
但她的眼里满含着怨气,她肯定有话想跟他说,却只是嘴动,并不发出声音……他终于精疲力竭,沉沉睡去。
如果他还想回到那种失重状态,就必须重新开始。重新开始是需要很长时间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这么多时间。
金银莎回到家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蓝洛星伏案而睡的画面。她走过去一看,电脑还开着,可是他已经睡着了。
让她感到惊异的是,他的脸上居然还留着泪痕。
看来他哭过……她想。
感到有几分揪心,于是放弃了将他叫醒的想法。
从床上拿来一件厚毛巾被轻手轻脚地披在他的身上,自己便先回房去睡了。
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人在动她身上的被子,睁开眼一看,原来是蓝洛星。
他正站在她的床前俯视着她,阴暗的光线下是他的一双深不可测的眼……
她忽然感到一阵恐惧,浑身一颤,脱口说了句:“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他说,“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所以惊吓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不就是个梦吗?”她懒懒地说,“快睡吧,明天再说给我听行不行。”
蓝洛星顺从地脱去衣服上床入睡,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餐时她问起他昨晚的梦时,他说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只知道自己从梦中哭醒过。
他还记得,梦醒时一切都很清晰,可为什么一夜之后全忘了呢。
他看到一个女的,好像认识,又好像并不认识。
后来我不知为什么就开始伤心,于是就哭醒了……”是不是你以前的情人托梦给你,让你快快回到她的身边?“金银莎不无醋意地说。
蓝洛星说:“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不能让你知道,果然就吃醋了,放心吧,不管以后出现什么情况我都不会离开你的,这是个大原则,我肯定会把握的。”
“我才不在乎呢。”金银莎嘟着嘴笑着说,“等到你什么时候准备把人带回家请先告诉我一声,我一定提前一天离开。”
“千万别这样说……”他的眼睛在瞬间红了起来,声调有点哽咽,“说什么我好不会放弃你的,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上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就是你想离开我,我也不会同意的。”
“行了行了,不要说这些了,我也有点事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你说吧。”
“我想出去散散心,要去很远的地方……”她似乎很认真的说着。
“说嘛,不就是想去旅游吗,没问题,不过,我恐怕抽不出时间陪你去,这一阵子我实在是太忙,脱不开身,这你也是知道的,你准备去什么地方?”蓝洛星问。
她忽然笑起来:“我只是想去我姑姑家一趟,都这么多年了,一次没去过。”
蓝洛星心里一阵惊喜。因为他正需要这么一个独处的机会实现自己的计划,身心地投入到那张碟片中去。
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始终折磨着他,让他坐立不坤:他是以玩电脑“起家”的。
从前,不论是工作上的任务还是玩游戏,能够整夜不合眼也不会打瞌睡。
可这几天不知为何只要往电脑前一坐,便会感到上眼皮发沉,硬是想往下眼皮子上粘。
更让他感到又惊又怕的是,那张碟片仿佛只对他一人产生了不同寻常的作用力。那是一种类似磁性的力或者“场”。
每当他用光标击第三道“门”,就会听到一阵丝丝的电磁噪声,噪声由远及近,此时电脑屏幕上就会一片模糊,仿佛被一层烟雾笼罩……
在烟雾笼罩中,他似乎能够模糊地看到一个身影,那个身影似乎很熟悉,但又似乎完全陌生。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瞬间变了,变得让人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