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前面几个手下刚刚飞速赶到,却连绊马索都还没拿出来就被惊马一下子窜了过去,前面就是一个陡峭的悬崖,对面的山林足有数十丈远,惊马毫无知觉地冲着那悬崖往前飞跃;言非默看起来无计可施,勉强直起身来,手起掌落,一掌劈在马脖子上,只看见那惊马前腿一瘸,言非默被急速地甩了出去,甩向悬崖……
萧子裴目眦尽裂,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按马背,整个人从空中跃起,直直地扑向言非默,堪堪碰到了言非默的指尖,却眼看着他的指尖掠过他的身体,往悬崖下坠落!萧子裴不假思索,脚尖往山崖边的树上一借力,往悬崖下扑去,一手抓住了言非默的袖子,另一手“噌”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一把短剑,往悬崖的的石缝中一插——随着一阵金属的撕磨声,萧子裴几乎要捏不住短剑。
幸好,短剑是把削金切玉的宝剑,一阵下滑后,终于止住了去势,萧子裴抓紧手里的衣袖往下一看,只见底下言非默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非默,你没事吧?”萧子裴大声问。
言非默摇摇头,忽然冲着他轻轻一笑,纵使此时情势危急,那笑容仍如春花般灿烂,直沁萧子裴的心里。他定了定神,咬咬牙说:“你放心,快抓住我的手,我把你甩上去。”
“那你呢?”言非默轻声问。
“我没事,会有办法上去的。”萧子裴看看下面,仿佛深不见底,他心里略略胆寒。
言非默摇摇头,整个人轻轻晃了一下,只听得一声裂帛,萧子裴抓到的那个衣袖开了一个口子。
萧子裴仿佛明白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吼道:“言非默你敢!快把我的手抓住!”
言非默微微皱起了眉头,脑袋歪了歪,诧异地喃喃自语:“萧子裴,你不是恨死我了吗?不是想要把我从京城赶走吗?我掉下去了不是正合你意吗?”
“是,我是恨你……不,不是的……我怎么会恨你……”萧子裴语无伦次,忽然大喝一声,“言非默,你要是敢松手,我就跟着你往下跳,到了阴曹地府你也别想跑!”
言非默有点迷茫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衣袖被一个人的重量挂着,即使言非默没有动也瞬间被撕开,电光火石之间,萧子裴松开了短剑,往下一沉,飞速地抓住了言非默的手,两个人顺着山崖急速下坠……
言非默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身子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反转,脚尖碰到崖壁轻轻一点,萧子裴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身子忽然碰到崖壁上的一株灌木,重重的撞击了一下,他忍住胸口的气血翻滚,紧紧地抱住了言非默,几个连续的撞击之后,“砰”地一声,两个人落在了一个绵软的所在,顿时剧痛袭来,失去了知觉。
-
萧子裴悠悠地醒了过来,浑身上下象被碾过了一样得痛,他朝四处看看,只见自己身处在一个山涧的角落中,山中的树叶由于风向的关系都堆积在这个角落里,足足有一尺来厚。他躺在这堆腐烂的树叶之中,略略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自己居然没有骨折,只是胸口闷得有点难受。
他挣扎着支起了身子,只见言非默侧卧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绷紧的那根弦顿时松了下来:还好,还好大家都没事。想到这里,他屏住呼吸,忍痛慢慢地爬了过去,呆呆地看着言非默,只见他的皮肤白如上好的美玉,眼睛轻轻闭起,睫毛并不浓密,浅浅地在眼线边投下阴影,唇色苍白,却仿佛有着什么异样的磁性,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眼看着就要碰到言非默的嘴唇……
言非默忽然咳嗽起来,顿时把萧子裴从旖旎中惊醒,他涨红了脸,飞速坐正了身体,又觉得有点不妥,急忙扶起言非默,想要帮他去顺胸口的气息。
言非默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边咳边说:“没事,只是一下子有点呛住了。你呢?你还好吗?”
“我皮糙肉厚,没事。倒是你,活动活动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言非默站了起来,鞋子掉了,腿上蹭开了好大一块,有点见血,袖子已经撕破,露出了一节手腕,他皱了皱眉头,四处看了一下,也没发现可以遮挡的东西,只得无奈地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我们赶紧得找地方上去。”
萧子裴忽然想起了什么,略带气恼地说:“刚才掉下来的时侯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扯破衣袖自己往下跳?你要是这样,我不是白忙乎一场?”
言非默怔了一下,忽而笑了:“对不住,只是我一想到庆王爷就你这么一个单传,要是你因为我出了什么事情,只怕他要到阴曹地府来捉拿我。”
和以往那些略带讥讽的笑容不同,此时言非默的笑颜灿烂,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让萧子裴一下子又恍了神,良久,他忽然垂下头,闷声说:“胡说八道,我要救的人怎么会救不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在树叶堆上坐了一会儿。山涧里鸟鸣虫叫,灌木葱郁,偶然从树丛中窜出一只野兔,警惕地看着他们两个,又飞快地闪入树丛中不见了。萧子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你的手怎么样?”
言非默举起了手看了看,被马鞭磨破的地方依然有点红肿,血倒是已经止住,留下了几道深褐色的血痕。
萧子裴心里微微发疼,恨声说:“萧鸿这厮怎么这么小气!”
言非默有点诧异地看着他:“你可要小心,既然知道他这么小气,怎么还敢直呼他的名字。”
“这里除了你又没有别人,难道你还会去告密?”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自然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言非默淡淡地说,“就像我们两个,正是这句话的最好注解。”
萧子裴语塞,不一会儿,他有点恼怒地说:“谁说的!非默,只要你以后都不要骗我,我们两个就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谁的心里就没有几个不能与人言说的秘密?”言非默的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处,怅然地说。
萧子裴定定地看着略带忧郁的脸庞,心里蓦地涌起一股冲动,他紧紧地握住言非默的手,认真地说:“不,非默,就算你骗了我,我也相信你一定不是故意的,从今以后,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言非默不由得呆了一呆,看着他诚挚的神情,他的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良久,他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低声轻柔地说:“好,我会记住你今天的话,但愿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萧将军,你这是要干嘛,啧啧啧~
谢谢亲们上一章的留言,小醋顿时浑身有了力量!
☆、第 13 章
两个人虽然形容狼狈,但总算没什么大碍。山涧里有点阴湿,一条小溪急促地从另一个稍微平缓一点的山头流下,在中间形成了一汪泉水,又缓缓地流入谷底。萧子裴摘了一片阔叶,掬了一点溪水递给言非默。
溪水清冽,沁人心脾。言非默啜饮了两口,看看高高的峭壁,不免有点发愁:“你快想想办法,我们怎么上去?”
萧子裴四处查探了一下地形,只见这个山谷处于两山之间,两头一眼望不到边,他们的所在指出可能正是山谷的腹地,他心里七上八下,忽喜忽悲,喜的是终于和言非默解开了心结,算是握手言欢,而悲的是自己那不为人所知的阴暗心思,要是言非默知道他心里所想,两个人非得立刻割袍断义、划地绝交不可。“看来只好沿着这个谷地往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上去的出路。”
言非默看了看自己一个光着的脚,皱了皱眉头:“看来也只能先这样了。”
言非默的脚受伤了,萧子裴想背他,被他婉言谢绝了。京城在南边,两个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溪水往山谷的东南方向走去,谷地的风景不错,一会儿是奇形怪状的乱石滩,一会儿是绿郁葱茏的青草地,一会儿是布满鹅卵石的湿地。一路上,不知名的野花遍地开放,萧子裴忍不住赞叹说:“这里的景致也别有一番风味。”
言非默笑着说:“那是你没看过好的景致。我家里一年四季满山谷都是花,到了秋天,满山的红枫,各色的菊花、曼陀罗含苞怒放,不知名的野花更多了,你看到了一定会惊叹。”
“还有这等美景?你家里在哪里?下次我跟你一起去拜访。”萧子裴说。
言非默一怔,摇摇头说:“不行的,我家里规矩很严,不是家里人不能进去。”
“我也不行?”萧子裴有点忿忿。
“不行。”言非默认真的说。
萧子裴不以为然,心里想:到时候你去了我就死皮赖脸地跟去,不让我跟我就偷偷去,难道你发现了还能把我赶走不成。
言非默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郑重地说:“你可千万别动什么歪脑筋,我家里地势险要,机关众多,里面更有很多药物,如果碰到我师傅就更麻烦,连我都救不了你。”
萧子裴胡乱应了一声,问:“你家里还有些谁?”
言非默微微出神,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母亲和我弟弟,还有就是我的一个表姑婆,也就是我的师傅。我是从母姓的。”
“你父亲呢?”萧子裴小心翼翼地问。
“我父亲?”言非默有点怅然,“他和我母亲分开了一阵子,可能都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吧。”
萧子裴心里发疼,笨拙地安慰说:“他一定是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一定做梦都会笑醒。”
言非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可能不会。因为我是个孤儿,是我娘收养的。”
萧子裴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呐呐地说:“对不起。”
言非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这是个秘密,你是全京城第二个知道的。”
萧子裴一下子有点回不过神来,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言非默是皇后的内侄,这是吏部明面上公布的,如果他是个孤儿,那只能算得上是皇后的义侄,这个错处,可大可小。“那你还随便和人说,这幸亏是我,不然你可要晚上睡不着了。”
“你都陪我跳下来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言非默耸耸肩。
萧子裴心里一喜,低声说:“非默,你知道就好。以前是我不对,从今往后,我会护着你的。”
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很久没有说话,空气中仿佛流动着一股暧昧的气息,带着点甜蜜,带着点温馨,让萧子裴心里恨不得这条路越长越好,永远没有尽头。走了将近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条路还一直在山谷底下,两边也依然是悬崖峭壁,言非默有点发愁,说:“看来今天得在这谷底住上一晚了。”
萧子裴心里暗喜,自告奋勇地说:“好,我们先起火,然后去猎点野物过来,今天就开个烧烤大会。”
不一会儿,萧子裴便弄来了一只野鸡和几只鸟蛋,言非默身上带着火折子,取了点树叶、树枝起了火,看着萧子裴熟练地挖了一些泥巴糊在那只野鸡身上,用树枝一串,架在架子上烤了起来。
言非默笑着问:“你怎么也会这个?”
“那是自然,论起这些野外的活,我可是好手!以前在外面行军打仗,野外露宿的时侯多着呢,哪象你们,都娇滴滴的。”萧子裴满不在乎地说。
言非默想了一会儿,问:“当初在漠北的时侯是不是很凶险?”
萧子裴点点头:“是啊,前几仗是师傅和我一起打的,后来师傅被流矢伤了胸口,撤到休息的营地去疗伤了,我一个人其实心里很慌。”
“我那时候可是听说萧将军英武善战,运筹帷幄,将西凉人杀得片甲不留。”言非默好像想起了什么,嘴角笑意盈盈,“漠北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对萧将军仰慕有加,我还听说当时漠北的一个部落的长老一定要将他的小女儿送给将军当侧妃。”
萧子裴的耳根有点发红,那是他在漠北很窘迫的一次,那个长老追着他到军营,一定要答谢他救了整个部落,说是就算让他的女儿当妾也要跟着他。后来他抬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赌咒发誓说他的恩人一定不喜欢他先收小妾,这才逃过了这场桃花劫。
“那都是别人吹嘘的。十几万大军的重担一下子压倒我身上,我能不心慌吗?”萧子裴岔开话题,“当时西凉人十分狡猾,佯败了几次要引我入他们的圈套,我将计就计,假意入套,设了几路兵马反面包抄,当时我亲自带人冲到他们的包围圈里去的,事先就做好了全军覆没、马革裹尸的准备,幸亏天佑我大衍,大败西凉军。”
“这一仗我听说了,大家都传你用兵如神,是天神派下来保佑大衍子民的。”
“真的?”萧子裴得意地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你就美吧,是不是后来就是因为太得意了,才被西凉人得手了?”
“怎么会!骄兵必败的道理我难道会不懂?当时只是西凉人小股死士偷袭,其中有好几个武林高手,把我引到了天山脚下,我拼尽全力搏杀了其中的二个,剩下一个十分阴险,躲在一旁向我射箭,那箭上还是喂了毒的……”当时的情景十分凶险,萧子裴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怕。
“然后你就遇到了你那个救命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