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帮她去擦。
梦汐的嘴里含糊不清道:“师娘做的菜,和我娘亲做的一样好吃。”
南素衣摸摸她的脑袋,柔声安慰道:“喜欢就多吃点,隐陌殿比膳食堂近多了,如果你以后还想吃,就尽管来找师娘。”
梦汐泪眼朦胧,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因为耽搁了太久,吃完饭梦汐就跟师娘告别了。南素衣见她着急回去,想必是怕她师父担心,就索性直接御剑将她送到了霜云殿前。梦汐再三道谢之后,连忙跑进殿里去寻师父。
易云洛此刻正在竹亭抚琴,方才见她还没回来,就将天清观微了一遍,发现她正在隐陌殿里吃饭,倒也没怎么担心。
梦汐来到院子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样一幅情景。
师父一身白衣,盘膝坐在竹亭中间,如墨的黑发随风飘舞,面上冰冷清俊,双眼微闭。面前一把古琴架于膝上,修长的双手抚在琴上,像是轻柔的抚摸,又像是有力的弹奏。周围云雾缭绕,琴身发出淡淡的银色光晕,忽明忽暗。
梦汐不敢打扰他,一点点地向前走近,尽量不发出声音。
琴音渐渐清晰,时而悠扬婉转,时而高昂澎湃,时而娓娓动听,时而雷霆万钧。不知不觉中,梦汐的意识也有意无意地被琴音抽离。
她仿佛回到了桃山,爹爹正站在家门外,高兴地举着手里刚猎到的野兔,大喊着让娘亲快过来接,而她正蹲在一边,喂着小鸡吃米饭。
正当她想跑去接过爹爹手中的野兔时,画面斗转。她又突然置身于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旁边有一堆刚刚熄灭的火堆,还冒着缕缕青烟,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手里捧着用荷叶装的水向她走来,她记得那是她第一次见皓骞哥哥的情形。
她刚想伸手去接,皓骞哥哥却也一下子消失了,周围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尽头。正当她在原地徘徊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突然走来一个人,一袭白衣,发黑如墨,腰间一枚蓝色的玉佩格外耀眼。是师父!她高兴地展开双臂,想要扑过去抱着他。
忽然,天灵盖传来一阵剧痛,梦汐的意识渐渐收回。睁开眼睛,又回到了院子里,周围开满了娇艳欲滴的桃花。
“师父?”见到师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手上源源不断的真气正输入她的体内,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竟已泪流满面。
易云洛收回手,淡道:“你方才入了琴音之内,被它摄去了心魂。”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啊?”
“为师弹的琴名为七绝——绝心、绝意、绝思、绝想、绝妄、绝断、绝情。凡是听到此琴音之人,若是有这七绝之中的任何一个念想,就会在琴音中所迷,为此琴音摄取魂魄。平日里所执念的事情便会一一出现在眼前,直至琴音退却。”
“那我怎么会哭呢?”她看到的分明都是过去那些快乐的记忆啊。
“此琴乃上古神器,任何一个音律都是世间至清至纯之音。仙人尚且无法抵挡,更何况你修为尚浅,又是凡人之躯,对此琴音抗拒力不够。所谓物极必反,越是美好的事情背后,越能突显出你的执念。你所见之景,看似美好,但结果可是真的如你所愿么?”
梦汐微愣,她虽身处于妙境之中,但却感觉不到任何快乐。那些画面仿佛只能静静地去看,每当她想要去切身体会时,就会立刻变幻。一个又一个看上去很美好的画面,实则都是莫大的遗憾。
“师父,你怎么什么事都没有?难道七绝琴音只对听琴之人有用么?”
易云洛的声音平静无波:“这百年来,为师早已无情无爱,无心无意,无念无望,心如止水。此琴音自然无法伤得为师。”
果真是这样么?师父对她那么好,怎么能说是无心无意呢?收她为徒,教她修行,又怎是无念无望?梦汐不解。
“汐儿,你要知道,所谓修行,即是远离凡尘。佛语有云,戒贪,戒嗔,戒痴。你我虽为修道之人,但万变不离其宗,修行的至高境界,仍是需要摒弃七情六欲,无梦便是上乘。唯有勘破世间一切杂念,方能窥得天道。”
“汐儿记住了。”梦汐应道,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师父,那炎陌师叔和师娘之间,他们也算是修行么?神仙也是可以成亲的么?”
这个问题自从知道凌薇是炎陌的女儿之后,梦汐就想问了。
“千年前因天帝七公主私通凡人之事被揭发之后,众仙都纷纷上奏请命,如今的天庭戒律已不像往日那般森严,允许互相爱慕的神仙之间进行婚配。你师叔和师娘都是真人,也算不上神仙,仙派之间联姻之事也不曾少见,况且道家本就有双修一说,他们既是两情相悦,能够在一起也是一件好事。”
“师父,什么是双修啊?”
“双修……”易云洛稍稍动容,看着小徒弟求知若渴的眼神,却不知该如何与她解释:“双修也是修行的一种,阴阳相结合,若运用得当,可以取长补短,修为也会提高。这个等你长大就会知道了。”
“哇,那汐儿也要学,等汐儿长大,师父就教汐儿吧!”梦汐高兴地说道。
易云洛的面上虽未有多大变化,但心里却难得尴尬了几分。早知道就不提双修之事了,这种事情,是他能教她的么?
“师父,你不肯教汐儿么?”梦汐见他不语,想起了慕容亦寒的话,顿时高声保证道:“师父,你相信我,汐儿一定会努力学的,绝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易云洛哭笑不得:“汐儿,此事日后再说吧。今日你回来晚了,为师昨日教你的凝气可有练好?能自己入定了么?”
“嗯,我已经学会啦,汐儿卯时就起床修炼了,一闭眼就能入定了呢。”梦汐得意地拉着易云洛的袖子,撒娇道:“师父师父,看在汐儿这么勤奋的份上,你就答应教汐儿双修吧!师父最好啦,最疼汐儿啦……”
易云洛轻咳一声,这几日她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前些日子见到他害怕得头都不敢抬的小丫头了。
佯装生气道:“你要是再不放开为师,可别怪为师罚你。”
“哦。”梦汐松开了手,低头学着小白蛇的样子,吐了吐舌头。
师父好奇怪,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呢?她有说错什么话么?
第十九章 依依惜别
这日,太阳刚刚升起,易云洛就准备去天清正殿与昊玄炎陌商量事情。
临走前路过梦汐的房间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她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打着小呼,被子已经有一大半掉在了地上,摇摇欲坠。
见她睡得正香,易云洛也不忍叫醒她,进屋无声地将被子拾起,重新为她盖好。
自从那天她缠着他让他教她双修,并保证一定会努力修行之后,每日天未亮就起床入定,直到深夜还经常见她房间的灯亮着。他偶有几次从入定之中醒来,观微于她,她都是在伏案看书。
其实他对她并没有多大的要求,只要她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可以了,至于她自己能不能修成仙身,他也没有多在意。
眼看离魔君应霸天所说的二十年之约越来越近,他的大劫也将至。早该在十二年前就已魂飞魄散,却因缘际会活到了今日,再战恐怕再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此生为天下,为苍生,心存大爱,死对他来说只是躯壳的毁灭,只要心系六界之念仍在,死亦无憾。唯一觉得有愧的,就是这个刚刚才收的徒弟了。
在收她为徒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若是那一天他真的无法脱身,就将毕生的修为都传给她。往后就算有什么“为木而灭”的命运,靠着他的修为,她也应该能够自己扭转。
桌上,半节红色的蜡烛安静地躺在烛台里,周围积了一层厚厚的烛油。
易云洛随手拿起桌上的几本书,看起来都是从书阁里借来的。
除了最基础的五行之术和御剑之术外,还有琴谱、曲谱、剑谱、画谱、棋谱,就连菜谱和医书都有,更让他惊讶的是,她还不知从哪里还找来了一本灵兽大全,里面详细地记载了上古神兽以及现今天下出现过的所有的灵兽。
这么多日以来,这孩子每日把自己关在屋内,就是在看这些书么?只是为了那句不会让他失望,她竟可以努力至此?
但易云洛并不知道那天所发生的事情,梦汐所做的一切努力,其实是为了以后她站在他身边的时候,别人不再会因为她而看不起师父。
她深知自己的条件都没有别人好,所以她必须更努力地修行,别人每日用五个时辰,她便用十个时辰,她相信勤能补拙,也相信天道酬勤,总有一天她可以骄傲地站在师父的身边保护师父,而不是像如今这般躲在师父温柔的手掌之下索取温暖。
望了一眼双手又调皮地伸了出来的梦汐,轻捏了一个诀,便有一个类似蚊子的小虫子,飞进了梦汐的鼻子里。
床上的小人似有意识地睁了一下眼睛,嘴里喃喃地叫了声师父,吸了吸鼻子,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喷嚏,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易云洛走到她的床边,将她的小手塞回了被子里,柔声道:“好好睡一觉,师父马上就回来。”
不知是求知欲望实在太强烈,还是空空的肚子在暗中作祟,易云洛走后没几个时辰,梦汐就醒了。
穿好衣服和鞋子走到书桌边,咦,这书怎么自己合上了?她分明记得昨晚睡觉的时候是翻开着的。莫非昨晚有小贼趁她睡着的时候悄悄潜入?
难怪她睡得这么熟,一定是被用了什么迷魂香之类的东西了!得快去告诉师父。
梦汐刚打开门,迎面就飞来一个红色的小东西,把她吓得右腿绊到了门框,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哎哟……”
那个“罪魁祸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得意洋洋地在她的头上盘旋。
梦汐气呼呼地抬头,却发现是一个红色的小纸鹤,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扑打着小翅膀。
她前几日在书上看到过,修仙之人一般都喜欢用纸鹤来传信,信件的内容除了收信者本人以外,其他任何人都是打不开的。既简单又方便,而且信件的内容还能足够保密。根据法力的高低和所习术法属性的不同,纸鹤的颜色也不同,红色的纸鹤应该是学习火系法术的人才能有的。
这是谁送给她的信?
梦汐展开手心,红色的小纸鹤仿佛到达了目的地一样,在空中转了一个小圈之后,落在了她的手心。
梦汐打开纸鹤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排干净整洁的字迹,就像是从书上刻下来的一样。
“梦儿,我在霜云殿外等你,皓骞。”
是皓骞哥哥来找她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他,可想死她了!
梦汐飞快地夺门而出,顿时把小贼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忘得一干二净。
“皓骞哥哥——”人未到,声音却已经从大老远传来了。
皓骞站在霜云殿外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了,转身见她一蹦一跳地挥着手出来,身上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将她衬托地灵动可爱,宛若花瓣中的小精灵一般,嘴角不由地上扬。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是不是有了师父,就把我忘了?”皓骞故意带点醋意地说道。
“哪有,皓骞哥哥,一个多月没见,我好想你啊。”梦汐说着就习惯性地蹭到了他的身边。
“唔,我可没看出来,若不是我今天来找你,你都不会去找我。”
“嘿嘿,那是因为青玄殿比较远嘛,我又不会御剑……不过我最近有很努力地入定和看书哦!师父说只要我到了元婴期,就教我法术呢!到时候我就可以经常去找你啦!”梦汐得意地说道。
皓骞伸手擦去她额角沁出的汗珠:“在这里住得习惯么?我听说尊上他向来喜静,待人冷淡严厉,我以后不在你身边,你要乖乖听话,千万不要做错事。”
梦汐傻傻地笑道:“怎么会呢,师父他对我可好啦!他还让我把霜云殿当成自己的家,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连我今天睡得这么晚他都没有生气呢。”
皓骞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那是因为尊上今天很早就去找师父和师叔谈事情,不知道而已。”
“师父去了掌门师伯那里?”梦汐挠挠脑袋,她见到皓骞哥哥一高兴,就把房里有小贼的事情给忘了:“皓骞哥哥,你会御剑吗?带我去找师父好不好,我有事情要告诉他!”
“什么事这么急?”
“霜云殿闹贼啦!我昨晚一定是被人迷晕了,不然才不会现在才醒呢!”梦汐理直气壮地说道。
闹贼?天清山有贼?而且去的还不是别处,是霜云殿?要是真的有,那这贼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皓骞忍俊不禁:“梦儿,你是做梦梦到贼了吧,要是有陌生人,尊上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再说这霜云殿被尊上设下了结界,我刚才试了几次都没进去,不然我也不会用纸鹤带信给你这个贪睡的丫头了!”
是这样么?可她好像记得她睡着的时候有人进过她的房间,还帮她盖好了被子……
梦汐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贼怎么会帮她盖被子呢!那一定是师父呀。脸蛋有些发烫,她的睡相这么难看,师父该不会都看到了吧?
“梦儿,你怎么啦?”皓骞见她有些不对劲。
“没、没事,可能是我做梦梦到贼了,一定是,嘿嘿。”梦汐摆摆手,连忙转移话题:“皓骞哥哥,你今天来找我有事么?”
“我是来告诉你,师父让我明日去紫霞峰闭关,等我破了所有的阵法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