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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徊三千尽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觉得有些寒冷。

阿阮迫不及待跃到岸上,站定后放眼看去,只见一汪墨蓝一望无际,与天交接,雨水又模糊了那条交界,大片蓝与灰,好不壮阔。

此时正为深冬之季,海面漂着些碎浮冰,海似墨绸,冰似白玉,雨似轻纱。

阿阮从未见过海,此时看得有些出神了。

柳三千负手立于她身后,道:“入龙宫需入海,阿阮你既恐水,便化作小木偶吧。”

阿阮一想,也觉有理,便化作小木偶藏于柳三千袖中。

不过眨眼间,柳三千已行至龙宫门前。

阿阮揉了揉眼睛,只见面前的宫殿散发着柔白光泽,那光芒皆是夜明珠发出,华贵之意不必赘述;珊瑚丛生,五彩斑斓,大小鱼虾穿梭其间,十分有趣。

宫门前立有的两队女侍,都为鱼女贝女,身着轻纱,身姿曼妙,一蟹将为首,恭敬道:“公子前来做客,东海有失远迎,还望公子恕罪。”

柳三千还礼:“在下贸然叩扰,见谅。”

由蟹将领路,二人随其去见龙王。

出乎阿阮预料,龙宫内的布置并非外面那般景象,而是一路的奇花异草,楼台湖沟塘堰星罗棋布,长廊交错,特别是头顶上方,竟然有一方碧蓝的天空。这……分明是人间的摸样罢。

蟹将见她一脸困惑,笑道:“姑娘不必诧异,此处确实是海底龙宫,只是吾王甚喜人间建筑,一旦看上什么风格便会依着仿制,前几月还幻化出了草原游民住的房屋,哦,唤作蒙古包。”

“……”这是什么怪嗜好?阿阮一时无言,心道,这些个神族尽出些古怪之人。

走过一段长廊,三人来到了龙王的寝殿外,只是那寝殿算不得殿,因为它目前唤作雁时坞。

蟹将与殿外的侍女交谈一番,侍女点头,在门外柔声道:“老爷,柳公子到了。”

老爷……?阿阮浑身一抖,就快要笑出来了,连忙掩住嘴巴,生生憋起。莫不是这位龙王连称呼都要仿照人间?

那扇雕花精致、贴了云母的门缓缓打开,一青衣男子走了出来。

看那人样貌也不过三十岁来岁,不同于柳三千的气质,此人眉目间尽显傲气,眼神冷清,纵然一身青衣,也掩不去那与生俱来的王族气息。

这便是那有着奇怪嗜好的龙王?外表与所做之事十分不相符嘛。阿阮感叹不已。

柳三千上前一步,含笑:“见过龙王。”

龙王一见他,冷清的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打量他片刻,淡淡道:“你我许久未见了,不过本王预言,公子此趟来并非有好事。”

柳三千不置可否:“龙王殿下大约也猜到是何事了吧?”

龙王叹气:“本王那忤逆儿不知逃去了哪里,纵本王知晓你来此目的,却也帮不了你什么。”

柳三千摆手:“此番来一是同你打个招呼,等得罪令郎时还望恕罪;二来是想问问,这场连时雨你果真束手无策?”

龙王摇头:“本王那不成器的儿子公子找到了只管去教训,本王概不怪罪;人间那场雨本王却当真没有法子,还得劳烦公子了。吾龙族与天庭不和,故未曾将此事上报,天庭也睁眼闭眼未深究此事,只盼公子查清此事后,留吾儿一条性命。”

“柳某定会尽力,谢过龙王,告辞。”

“公子且慢。”龙王忽道。

柳三千奇道:“还有何事?”

龙王一眼扫过一旁郁闷的阿阮,道:“本王预见这只小鬼身上会有一大祸,至于祸端为何,何时发生,本王却是不知。”

柳三千难得严肃,问:“当真?”

“送客!”龙王脸一沉,一甩袖进了屋子,合上了门。

大祸?阿阮本来闷闷站于一边,可这龙王竟然咒自己,这是什么道理?

柳三千见她不服气,便叹道:“龙王有预言的本领,他所预言的事都极为准确。”

“这么说,我将来会发生一场大祸?有性命之忧?”阿阮一愣。

柳三千拍了拍她的头,道:“你无需焦心,有我在,无论什么祸端我都会替你化去。”

阿阮本是一喜,正待说“柳三千你待我真好”,话未出口却又将脸一板,垂头不语了。

柳三千见她脸色一变,很是莫名,问:“怎么了?”

阿阮偏头:“老板,你甚是不信任我。”

深知阿阮小孩脾性,柳三千配合问道:“哦?阿阮何出此言啊?”

“老板不告诉我来地府的原因,也不告诉我找这羽族凤族是要做什么,害我听不懂你与他们的对话,甚觉无趣!”说完还故作生气的瞪了他一眼。

后者又叹又笑:“我本不欲让你知道过多,此番携你出来也只为带你到处走走,若你执意要问,那我便告诉你好了。”

“当真?”阿阮眼睛一亮。

柳三千一脸无奈,只好长话短说:“我此番受虞芷上仙所托查连时雨一事,找凤娆是为与她借凤翎,此物之后需用到,找龙王,是因这场雨根本源头是为龙王儿子敖曲所致,这样说,你可明白了?”

“不明白。”阿阮摇头,问道:“那凤澜和扶摇又是何许人?”

柳三千一愣,继而失笑:“你记性倒是不错。凤澜原与凤娆是相好,不知是何缘故他二人竟分开了,凤澜与此事也是相关的,至于有何关系,还得细查。那扶摇么……本是不相关的人,你也不必知晓。”

阿阮听他说完,久久沉默,柳三千正要拍她的头时,她忽然抬头,双眼弯弯,道:“柳三千,这便对了,以后你有什么事一定不许再瞒我,我是你雇来的帮工,有替老板承担烦恼的义务,你可知了?”

大约是那双眼睛太过明亮,柳三千看得微作失神。

阿阮又揪着他袖子问了许多遍“你可知了”,他回过神来,扯回袖子,朝她摆手道:“知了,知了。”

阿阮“嗤”的一笑:“老板怎变成了夏蝉?”

“再调皮,扣你工钱。”

“遵命!”

一座江南小宅。

鱼池边红梅傲然,虽沾了雨水,却清气不减。

堂内传来一截好嗓音。细细听去,那声音婉转细腻,又带着许些哀怨。

那歌里唱的是一首《氓》,早已不新鲜,但就着这阴雨天,却又多了几分韵味,令人有些伤感。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待她唱完最后一句,水池中的一条红鱼忽然跃出水面,之后又重重的摔了回去,“扑通”一声,似是惊到了堂内的女子。

那女子揭开布帘走了出去,却看到院中站了一位碧衣少女,模样不错,举着一把画了桃花的纸伞,倒也与她合衬。

“姑娘为何到我院中来?”那女子身着布衣,吴侬软语,长的也还清秀。

碧衣少女有些错愕,然后展出个笑来:“姐姐,我适才路过,听你歌唱的极好,这便不由自主进来了。”

女子也冲她一笑,道:“冬雨寒冷,姑娘既然来了,就请进屋喝杯热茶吧。”

“便是打扰姐姐了。”碧衣少女有些歉意。

“无妨。”女子拨开布帘转身先进去了。

碧衣少女迟疑片刻,将伞一收,也跟着进去了。

屋内布置甚为简单,不过一桌两椅。

女子端来茶,碧衣少女道了声谢,啜了小口,只觉茶味淡淡,不过是寻常的茶罢了。

但喝了两口便觉全身无力,胸口闷痛。

“这茶……”少女有些头晕,按着额角朝女子看去。

女子微微一笑,那清秀的脸上竟多出几分艳丽。

“区区小鬼也敢在我面前造次。”女子手中凝出一团火焰,就要向那少女打去。

“凤澜,还不住手。”

一个慵懒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女子手一滞,惊恐的回头。

俊美的男子,一身雪白狐裘,桃花眼带着几分寒意,不怒自威。

“终究逃不过么。”凤澜颓然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一己情

阿阮与柳三千从东海出来便要去找到凤澜。

金凤翎是凤族间的信物,有号召凤族的作用,也可作为寻同族的法器。只需对着它唤出所要找的凤凰的名字,那只凤凰所在的方位便会浮现在凤翎之上,很是方便。

凤澜藏在一个江南小镇里,若不是有凤翎,那是万万也找不着他的。

此时的阿阮已收起痛苦的神色,笑吟吟的起身,在凤澜身边走来走去,打量了许久,奇道:“咦,老板,你说凤娆与凤澜曾是相好,但她二人皆是女子,这……如何相好?”

柳三千轻咳一声,冷道:“凤澜,你还不变回来?”

那凤澜恨恨的的瞪了一眼阿阮,念了个诀,摇身一变,变成了一红衣红发的俊美男子。

阿阮以拳敲掌,恍然大悟样:“我懂了,她喜欢凤娆,却不敢告诉凤娆她是女子,于是在凤娆面前才会变成男子模样,此爱当真深沉,很是悲壮!”

凤澜将一副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恨不得又聚起一团火,狠狠砸向那臭小鬼,好让她住口。

柳三千扶额,无奈道:“他本身便是个男子,是为了躲藏才化作女子样貌的。”

不料阿阮听了,竟是一脸鄙夷,道:“真不是个男人,只会躲躲藏藏。”

凤澜死死的按住胸口,以免一口鲜血会随时涌出喉头。

柳三千颇觉好笑,连忙制止阿阮再开口,转过脸看向凤澜,正色道:“你招是不招?”

凤澜一扬脖子,咬牙道:“要杀要刮请便!”

阿阮嗤笑:“这个时候到有几分骨气了,可惜晚啦。”而后又沿着他走了一圈,缓缓道:“你不说就算啦,看你一身红色,又会用火术,大约是只火凤凰吧?不知道羽毛漂不漂亮……老板,不如你将他打回原形,我将他全身羽毛拔下,替你做一件披风可好?”

柳三千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点点头,道:“甚好。”

凤澜攥紧拳头,心里打了个冷战,却死活不肯妥协,干脆一闭眼,豁出去了。

阿阮见他还是不肯说,又笑吟吟的说到:“我呆在地府也有一千零三百年了,十八层地府也逛过好几次,其中有个千仞地狱,是将人的肉体一刀一刀割下来,我瞅着那鬼差刀工极好,于是也跟着他学过两招,不知老板晚上可想尝尝凤凰烟熏肉片?”

柳三千一听,拍手道:“甚好,我这就将他打回原形,羽毛做成披风,肉做成佳肴。反正没了他,我们还能找别人问。”说完便要掌中聚力。

凤澜明知他二人一唱一和不过是吓唬自己,奈何凤凰极其爱惜羽毛却是个与生俱来的毛病,于是眼中含悲,扭头咬牙道:“我说便是。”

阿阮摇头叹息:“晚了晚了,我们现在不想听你说了,只想要披风和佳肴。”

凤澜也不理她,兀自开口。

凤澜与凤娆相恋了两千年

两千年来可谓极其恩爱,大吵都不曾有过。

便是他二人商讨婚事之时,修罗一族前来攻打凤鸣山,羽族的人拼死相抵,死伤过半。作为羽族中的贵族,凤族更该出力相抗,于是二人放下私事,同族人一齐对抗修罗。

便是那场大战中,凤娆身受重伤坠入凡间,沉睡了三千年。三千年后她方苏醒,此时却修为薄弱,右腿受伤。唯恐被人看见真身,她只能化作麻雀,躲在一方瓦檐内养伤。后不慎从那瓦檐中掉下,摔进了别人家的院子。

凤娆知晓凡人残忍,已做好拼死的准备,哪知那院中的人不但没有伤她,还将她好生养起来了。待她伤好之后,那人又将她放生。

救她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的人间帝王亦是紫微星君。不过那时的紫微星君才是一王爷。

所谓知恩就报,凤娆恢复修为后,便去报恩,于是化作谋士,助那紫微星君做了帝王。

不过几年的时间罢了,凤澜得知凤娆苏醒,便到凡间找她,知她在报恩,也很是能理解,独自返回了凤鸣山。

哪知三年后,凤娆回到了凤鸣山,当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与凤澜解除婚约。凤澜愤怒不已,以为她是移情别恋,看上了那人间帝王,一气之下就冲到凡间要杀死那帝王。

就在他一掌要打死紫微星君时,旁边那不得宠的皇后却飞身前来替他夫君挡了那一掌,当场就死了。

凤澜错愕不已,心有悔意,也不打算杀那帝王了,只是消了他对此事的记忆,然后想去找一只孤魂野鬼孤魂去代替那死了的皇后。

正当他寻合适的孤魂时,却听闻皇后要替帝姬摆庆生宴。

他心知皇后已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便入宫去探,一探才知,那皇后果然复活了,附在她身体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凤娆。

这一结果令凤澜悲痛欲绝,他连连冷笑,道:“凤娆,想不到你竟真的是移情别恋了。”

凤娆欲言又止,只得叹息。

凤澜悲痛间又遭了天谴,折损了万年修为,此后日日醉酒,生活颓烂。

便是这颓然的日子里,也不知凤澜出于什么心理,竟与一只鸦雀生了断袖之情,这可气煞了羽族族长,也就是凤娆的哥哥,但又不便说什么,只好睁眼闭眼,当做不知。

那鸦雀名为寒小鸦,本就是一祸害,与凤澜相好几日却又与东海龙王之子敖曲好上了,凤澜并未在意,只道:“你若觉得有愧,就替我做一件事。”

寒小鸦问:“何事?”

凤澜说:“我要那人间帝王过的痛苦,但又不能伤了他。”

寒小鸦应下了,于是将此事与敖曲一说,敖曲便说:“这有何难,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