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菜咬住唇,朝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小女与神君,本就不该有交集。”
九瑟捉住她的下巴,冷冷道:“我不准。”
阿阮连连叹气,这些人该不会是就是照着戏本子里演的吧?
她好好的盯着帷帐里的影子,他刚刚一直没有说话,应该怒气不小,大概他的下一句话就是:来人,将那只凡人拖下去。
不想天帝却道:“罢了,那便赐她百年修为,仙骨一根,品阶为下下仙,姑且先伴你左右吧。”
九瑟连连谢恩,小白菜又呆滞了。
扶摇隐忍了一脸愤恨,拳头握得指甲都要陷进手心了。
于是小白菜就成功的住在了天庭?
据她多日观察,终于狠心承认:这两人就是老板和她的前世。
但她对自己的前世却是半点好奇也没有,甚至有点排斥。
阿阮连续好几天目睹了那两人从不说话到卿卿我我的过程,自认为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凭什么要让她看着别人恩恩爱爱?她只想赶紧回到老板身边,跟老板恩恩爱爱。
这些日子里她想方设法的自虐自己,随她怎么狠掐自己脸手臂大腿,都不能如愿离开这里。
于是阿阮很忧郁,阿阮很憔悴。
导致她听到九瑟将要迎战修罗王的时候,竟然仰天大笑三声。
小白菜一脸坚定,说什么也要和九瑟一起上战场,九瑟一听,脸一板,呵斥了她一番,小白菜就哭得梨花带雨,任他怎么哄也没用,最后九瑟无奈道:等我回来便娶你为妻。
小白菜这才止了泪,撅嘴娇嗔一声,朝他胸口捶了一下。
阿阮全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她打死也不承认自己的前世居然会做出这种恶心的动作。
安抚完小白菜,九瑟便身披墨色铠甲,手提寒啸驾云而去。
阿阮望着那挺拔的背影,暗暗赞叹,这一身戎装的九瑟真是好有气魄,尤其是那踏云的姿势……
她正欣赏着,旁边却传来小白菜的声音:“九瑟,你要是不平安回来,你就是池子里的王八!岸上的蛤蟆!院子里的歪脖子柳树!”
阿阮看到云上的人脚下一绊,差点没摔下云头。
小白菜“咯咯”的笑着。
接下来的日子,阿阮更加无聊,她惊奇的发现,小白菜居然能对着一棵草一株花讲一整天的话。
且那些话句句不离九瑟二字。
阿阮蹲在小白菜边上,近乎要膜拜她了,她只想问一句:大姐,您渴不渴?
如现在,她两个时辰都蹲在一朵木耳面前反复呢喃一句话:“九瑟会不会有事呢,他都去了五日了。”
阿阮也在九瑟兄能早些回来,因为她的耳朵快要听出老茧来了。
正焦虑间,忽闻外面一阵嘈杂,一行仙娥端着花盘果盘经过这里。
一人道:“你们可知九瑟神君几日前带了一位凡人上来?”
其他人应道:“知道知道,九瑟神君为了那凡人竟然头一次当面忤逆了天帝!”
又一人道:“这也算不得什么,据说神君好几月前便与修罗王交过手,神君被打败,心魔都被激了出来,后来他重伤从云头跌下,跌到了凡间,就被那凡人救了。依我看,神君将她带上来也不过是为了报恩,九瑟神君的慈悲可是五界皆知的。”
另一人冷笑:“要我说,那凡人没戏,据说王母娘娘早就有意要神君娶那天庭第一貌美的扶摇仙子。”
众人一阵嘘唏。
阿阮默默杵着下巴,看着小白菜僵硬的蹲着原地,抱着膝盖,满脸委屈,一动不动。
只好叹息。
“那凡人确实没戏了,我听说派去攻打修罗的天兵连连败退,九瑟神君也几次被修罗王重伤,怕是……”
忽有一声音呵斥道:“还不住嘴,这话也是能随便乱说的?!”
仙娥们顿时禁了声,低头离开。
小白菜在听到“九瑟神君也几次被修罗王重伤”的时候面色惨白,想也不想就跑了出去。
阿阮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好也跟着跑出去。
才刚刚跑出去,就看到了一行人,领头的便是那扶摇仙子。
扶摇看到小白菜,微微一笑。
她身后的人便出声呵斥道:“大胆小仙,见到扶摇仙子为何不行礼?”
小白菜一低头,朝扶摇行了个礼,道:“见过仙子。”
扶摇款款走过去,扶起她,轻柔道:“阿阮妹妹好生见外,不必如此多礼。”
阿阮面部一抽搐,心道:不是你手下的人喊人家行礼的么?
小白菜也吃不准这位仙子的意图,又朝扶摇一幅: “多谢仙子。”
扶摇拢了拢袖子,“阿阮妹妹这是要去哪里?天庭不小,可别走丢了。”
小白菜抬头看她一眼,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才迟疑开口:“扶摇姐,我想向你打听一个地方。”
扶摇笑:“妹妹请问。”
“扶摇姐可知天庭与修罗交战的地方在哪里?”
阿阮一惊,这丫头居然想去找九瑟?而且还问的是扶摇?
扶摇笑意更深了些,“自然是在昆仑山,怎么?妹妹才几日见不到神君,这便思念了?”
小白菜一摇头,又问道:“扶摇姐……可知如何去往昆仑山?”
扶摇便不说话了,朝身后人一招手,道:“回宫吧。”语毕绕过立在她面前的小白菜。
小白菜二话不说,冲过去跪在了扶摇面前:“求姐姐告诉我要如何去往昆仑山。”
扶摇将她拉起,叹气:“并非姐姐不肯告诉你,只是现在那昆仑山万分危险,且你修为薄弱,要是一不小心出事了,我不就成罪人了。”
小白菜急道:“只要姐姐告诉阿阮,阿阮之后一定报答姐姐。”
“如何报答?”
“这……只要姐姐吩咐的,我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是姐姐要你离开九瑟神君呢?”
小白菜猛地抬头。
扶摇“咯咯”一笑,“瞧把你急的,与你开个玩笑罢了。”而后从袖中拿出一张鸟状的薄纸,道:“它能带你去昆仑山,还盼妹妹……平安无事。”
小白菜接过,连连谢恩。
阿阮心一凉,这位扶摇分明是有备而来,说不定就是个局,要小白菜送死的局。
可惜阻止不了她。
那纸张一落地就化作一只大鸟,小白菜想也不想,便乘鸟而去,阿阮跺了跺脚,又飞!
她面前的场景又再次变化,她最后反头时,看到了扶摇的冷笑。
夕阳如血,血流成河。
阿阮默默的跟在小白菜身后,不时听到她的惊呼声,不用抬头也知道她又踩到一具天兵或修罗的尸身了。
分明是害怕的,这死丫头却硬是死撑着。
她们站在半山腰上往下看去。
下面是一个山谷,只见各类法术的光芒、刀剑碰撞的光交织在一起,乱糟糟的叫人看不清下面的状况。
云端处又两道身影正在交手,金色与黑色的光不时从两人间迸出,远远的激荡开,将两边的山体各击出一道口子。
由于那两人都是一身黑,不过阿阮倒是认出那手拿乌黑大剑的人便是九瑟。
另一人手握一支长戟,几番轻易避过九瑟的攻击,在他身上划出几道血口子。
是个人都能看出现在是修罗王处于上风。
小白菜捂着嘴巴,眼睁睁看着那长戟刺进九瑟的腰间,那长戟抽出时,带出一个血色的弧度。
九瑟的速度渐渐有些迟钝了,稍不留神,肩膀又被刺中。
这是一场恶战,且胜负渐渐有了分明。
九瑟显然抵抗地吃力,想必已经满身是血。
小白菜尖叫一声,已经了看到修罗王的长戟直接贯穿了九瑟的右肩
远处的九瑟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侧头看去,修罗王猛的抽出长戟,一掌将他打了出去。
“九瑟!”阿阮将手里的纸鸟一抛,朝他飞去,将他接住抱在的怀里,鸟儿一展翅就坠回了山腰,再也飞不起来。
“阿阮!胡闹!快离开!”那声音又气又急。
小白菜却是微微一笑。
修罗王缓缓走来。
他一路走来,身上散出的杀戮之气就将沿路的草木摧毁。
阿阮抬头,看到一张白底红纹的面具。
面具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原来九瑟神君也会慌张,此战吾必胜。”
说完一阵黑色的大风从他手心里涌出,慢慢聚成一团。
他手心一翻,那黑风便翻涌咆哮着朝九瑟和小白菜打去。
小白菜忽道:“想来你也不愿做那院子里的歪脖子柳树吧。”然后用力抱了抱他,猛地将他一把推开,自己迎上了那团凶猛的黑风。
那小小的人儿瞬间被风吞没,再也看不到踪影。
九瑟愣在原地。
半晌后,一口鲜血从他口里喷出。
他对天长啸一声,提起寒啸,一字一顿道:“我与修罗,势不两立。”
洛瓶失
我与修罗,势不两立。
阿阮神情复杂的看着一道耀眼的金光从他身上迸出。
那金光急冲而上,撞开了云霄,只瞬间,便乌云密布,狂风大起。
下一刻,九道天雷狠狠的落到了他身上,使得他半跪于地。
待金光渐淡,云层散开时,九瑟身上的铠甲便不见了,换作一身白色的繁复衣袍,且头束玉冠,额间的金纹蔓延开来,遍布于左脸。
修罗王发出一个带笑的声音来:“想不到这只小仙竟是九瑟神君渡劫的关键,现在的神君不但心魔消失,连品阶也越过了上神,恭喜啊。”
九瑟面无表情,举剑,身形一闪,瞬间就朝修罗王挥剑百次。
修罗王一惊,反手接招,挡去大半攻击,剩下的却是无法避开了,身上好几处都被剑锋割开,鲜血浸湿了他的战衣。
他大约也想不到,渡劫后的九瑟会这般厉害。
长戟被寒啸一劈,断成了两截。
那剑势不老,直直的朝着他的面具划去。
一阵细微的破裂声传来后,面具缓缓裂开。
修罗王忽然轻笑一声,将手中断掉的长戟往身后一抛,凝起一团黑风朝九瑟打去。
九瑟不躲反迎,剑锋凌厉的刺穿黑风,继而直接刺穿修罗王的喉咙。
黑风打在他身上,皆被他身上的一层金光弹开。
鲜红的血从修罗王的面具里溢出,他缓缓抬手,握住那剑身。
九瑟面无表情,缓缓的抽出寒啸,淡淡道:“你可想尝尝灰飞烟灭的感觉?”
修罗王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来,他徒劳的捂着喉间的伤口,慢慢向后倒去。
九瑟看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便是他转身的瞬间,倒下的修罗王忽然坐起,全身化作一团恐怖的风,呼啸着,以无法躲避的速度朝九瑟的后背冲去。
避不开。九瑟面无表情的回头,玉冠被风冲碎,青丝胡乱的飞舞着。
他手中的寒啸全发出一种哭泣的声音,而后,那柄剑居然从他的手中脱出,狠狠的扎进了黑风的风眼。
那风尖锐的咆哮着,在接近九瑟的时候便烟消云散。
九瑟红着眼,反手一捞,只捞到一些破碎的剑身。
柔和的金光从他身上散出,他脸上的金纹一点一点的消失,与此同时,他手中寒啸的碎片慢慢凝聚起来,最后,聚成了原来的样子,只不过少了剑尖。
阿阮很是震撼,九瑟居然散去万年的功力,只为凝聚一把剑?
她直接胸口一阵剧烈的,痛到想流泪。
“一株柳树,三千红尘。”
他含笑着收起那柄剑,转后离去。
一株柳树,三千红尘。
柳三千。
她一摸自己的眼角,惊然发觉,自己流的不是血泪,而是真正的眼泪。
“阿阮姐为什么流泪了?难道是睡了太多天,饿哭了?”
“你饿了便说,犯不着扯上阿阮。”
那声音甚是委屈,“可是阿阮的真的流泪了。”
阿阮恍惚间,只觉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脸,轻轻替自己拭去了眼泪。
她大约知道那是谁的手,这一刻只觉安心。
似乎有另一人凑过来,笑嘻嘻道:“柳老板对阿阮姐真好!”
柳三千没有说话。
那人又道:“小止也哭了,柳老板也帮小止擦擦眼泪吧。”
阿阮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身上,感觉到自己是穿着衣服的,这才幽幽的睁开眼睛,无力道:“王止,你很吵……”
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闻言,立刻出现在她视线上方,欣喜道:“阿阮姐你醒了!”
阿阮闷闷的答了一声。
王止又问道:“阿阮姐你饿不饿?”
阿阮白他一眼,“自己饿了去吃就是了,我待会再吃。”
那双眼睛贼兮兮的转了转:“阿阮姐赶我走,因为阿阮姐要跟柳老板说悄悄话。”
阿阮想也不想,直接给了那脑袋一拳,不过此时她异常虚弱,力道大大打折。
王止委屈的捂着额头下楼觅食了。
待王止走后,房里一阵沉默。
阿阮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那夜之后,她没想好要怎样面对老板。
只觉身边的床褥一陷,那白衣俊美的人已经坐到了她身边。
那人懒懒的看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发。
阿阮脸一红,将一半脸埋进被子,细细的唤了声:“老板……”
柳三千似笑非笑。
阿阮咽了口口水,尝试性的唤了声:“柳三千?”
依旧似笑非笑。
“三千?九瑟?喂,老板你敢不敢换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