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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徊三千尽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阮惊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柳三千已经飞掠出去,白光不断击碎飞速涌来的黑风。

王座上斜斜的倚着一个黑衣人,他面上覆着一张诡异的白底红纹面具,衣袍长长的拖在下,与脚下的影子融在了一起。

杀戮的气息弥漫在他周围。

阿阮面无血色,因为她认出了那人正是修罗王,且他一个手指也没动,黑风却源源不断的朝他们扑来,柳三千应付得异常吃力。

沙哑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久违了,九瑟神君。”

阎王殿

话音刚落,黑风骤然停止。

柳三千退回阿阮身边,在她耳边道:“一旦有逃走的机会,千万不要犹豫,懂么?”

阿阮面色越发惨白,异常漆黑的眼紧紧的盯着柳三千:“我不走。”

柳三千微笑,拍拍她的头:“这还关系到王止敖曲的性命,你不可任性。”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敖曲,又扫了一眼呆滞在一边的王止,点头,“送走他们我便回来。”

柳三千无奈叹息一声,不再劝她,将目光转向修罗王:“不知修罗王今日屠杀龙宫弑杀龙王为的是什么?”

修罗用手指敲了敲面具,轻笑一声:“预言、知命,难道九瑟神君就没有想到,龙王便是神器龙心的转世么?名副其实的龙心。”语毕,右手一翻,变出一团紫色的光,光芒包裹的是一颗小小的圆石。

柳三千抿唇不语,龙心的特点便是可预言,龙王有预言的本事。

他确实不曾想到,龙王与龙心之间会有所联系。

修罗王将龙心一收,沙哑道:“九瑟,你三千年前差点让本王灰飞烟灭,如今,本王也想让你尝尝灰飞烟灭的滋味。”

“但在此之前,本王会先让整个天庭灰飞烟灭。”

柳三千微微一笑,“修罗王好生自负。”语毕,右手一翻召出寒啸,身形一闪,直直的刺向修罗王。

耀眼的白光自他身上散出,像是一面墙般,将他与阿阮的距离隔绝开来。

与此同时,阿阮听到柳三千轻轻的说出一个“走”字。

她一咬牙,吃力的背起地上的敖曲,拉着王止往来时的路跑去。

修罗王发出一串诡异的笑声,轻易化解开柳三千的攻击,缓缓道:“九瑟神君已经不是九瑟神君,寒啸也不再是寒啸。你之前耗费了太多的修为,本王且看你还能挡上几招。”

说完,指尖一弹,汹涌的黑风朝阿阮逃走的路呼啸而去。

柳三千飞身过去,挥剑,化去一半的风,另一半风则重重的打在他身上。

他闷哼一声,将涌到喉头的血生生吞了回去。

“不堪一击……”修罗王不断弹出黑风,柳三千每中一击,他便越发笑得越诡异。

那黑影自王座上跃起,他召出一把长戟,朝柳三千掠去。

柳三千斩碎一团风,反手格挡住了修罗王刺向自己的长戟,身体被那力道一撞,连连后退。

白底红纹的面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修罗王将手中的力道一撤,长戟在空中打了个回旋,重重的刺向柳三千的右肩。

避无可避。

柳三千再也抑制不住胸口的翻腾,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出,溅到修罗王的面具上。那支长戟穿透他的肩膀,力道不减,继而穿透他身后的柱子,戟尖没入大半。

“我猜,九瑟神君此时心中一定很绝望吧,不过你放心,本王还不会杀你。”修罗王用食指擦去面具上的血点,轻笑:“那位阿阮姑娘应该跑出龙宫了吧。”

柳三千缓缓抬手,握住刺穿自己的长戟,微微一笑:“不劳挂心。”

白光如同清霜一般自他手中散出,慢慢扩散开。

片刻后,那白光便细细的包裹了整个正殿。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修罗王的将左手覆到面具上,惊讶道:“九瑟神君是想与本王同归于尽么?”

柳三千放下握住长戟的手,轻轻吐出一字:“破。”

撑住大殿的四根柱子轰然倒塌,整个龙宫上方摇摇欲坠,海水剧烈的翻滚,宫顶的夜明珠如流星般一颗一颗的坠落,碎裂,熄灭。

修罗王随手接住一颗夜明珠,声音带笑:“神君这样做,也救不了心上人,因为……”

他将面具轻轻摘下,微弱的珠光照在他微笑着的脸上。

“是你……”柳三千略带惊愕的声音被宫顶断裂的巨大声音盖住。

断成几块的宫顶狠狠的砸落地面,修罗王手里的夜明珠轻轻的滚到地上,瞬间被裂缝吞没。

无尽的黑暗,无尽的毁灭。

阿阮背着敖曲跑了一段路就累得迈不开腿了,她将敖曲放下,靠在墙壁上喘了口气,然后一巴掌拍向王止,恶狠狠道:“发什么愣,快把他背起来!”

王止终于回过神来,颤巍巍的背起敖曲,三人又拼命往门口冲。

真正的东海水并不同于龙宫里的海水。换句话说,便是在龙宫里,阿阮尚且能够自由呼吸,而在海里就不一样了。

她是真正恐水的。

每次下海出海的时候,自己都是化作小木偶躲在柳三千的袖子里的,完全不必担心什么。此刻她才忽然察觉到,原来这千年来,自己时刻扮演着依赖老板的角色。

她回头,朝着龙宫的门大大的吼了一句:“柳三千,你一定不能有事,等我安置好王止他们就回来找你,要是你还没等到我回来就死了,那我就咒你下辈子变成一棵歪脖子柳树。”

吼完之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示意王止跟紧自己,率先扑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也不知游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头顶上方有一团光亮。

那光亮隐隐绰绰,透过大海,显得苍白和虚幻。

她奋力朝光亮处游去,在冒出海的一瞬间,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未时太阳正盛。

王止将敖曲轻放在海滩上,自己仰面倒下,扑在沙土上,累得说不出话来。

阿阮走过去,一边唤着敖曲的名字,一边轻拍他。

却是如何也唤不醒他。

阿阮缓缓将手伸到他的鼻前和颈上,在感觉不到他的脉搏和气息时,不由吓了一跳,这家伙竟然死了?

听到阿阮的惊呼,王止也爬了过去,侧耳去听他的心跳,继而吓得大喊:“他真的死了!”

两人望着敖曲的尸体,诡异的都静默了。

片刻后,阿阮一抹眼泪,“死了也好,这混蛋生前讨人嫌,命也坎坷,下辈子定是个活得快乐性格讨喜大富大贵的人。东海是他的家,就将他葬在这里罢。”

两人又沉默不语的用手在海滩上刨了个坑。

那坑挖的差不多了,阿阮仔细的替他整理了容貌衣物,与王止一起将他抬起放进了坑里。

“你安心去吧。”一捧沙土落在他身上。

王止一捧了一把土朝他身上洒去,哭喊道:“敖公子死得好惨啊……”

半晌后,敖曲就被埋的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

“来年再来祭奠你。”阿阮红着眼睛,将沙土缓缓的洒在他头上。

那颗脑袋的忽然动了动。

阿阮一愣,王止一僵。

眼皮忽然跳动了。

接着那眼睛便幽幽的张开了。

他嘴巴嚅嗫一阵,缓缓吐出两个字:“救命……”

阿阮尖叫一声,指着那颗脑袋道:“诈尸了!”

王止蹲过去,歪着脑袋眨着一双清澈的眼,道:“敖公子可是还有什么遗言?”

敖曲缓缓流出两行清泪,嚅嗫道:“救我……”

片刻后,敖曲抱着脑袋,默默承受着阿阮的咆哮。

“说!你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老娘居然还为了你掉眼泪!”

“敖曲你再死一次吧,这次老娘亲自送你上路……”

……

王止在一边若有所思,原来世上最可怖的人不是修罗王,而是愤怒的阿阮姐。

待阿阮渐渐平静下来了,王止才弱弱的出声问道:“阿阮姐,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阿阮一拍额头,对啊!他们目前是在逃命啊!望了望那不靠谱的两人,她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

思索很久后,她发现自己认识的地方一只手就数得完,只好叹气:“……好吧,我们去地府。”

这是阿阮第五次来到阎王殿。

望着阎王那张阴森森的脸,阿阮竟觉得万分亲切。

“你是说……修罗王将东海龙宫包括龙王在内的人都杀光了?”

阿阮拼命点头。

“然后,九瑟神君正在与修罗王交手?”

阿阮就差把头点掉在地上了。

阎王接过判官递来生死簿,慢慢的翻阅着。

阿阮忍不住催促:“求大人速速通报天庭,前去援助老板!”

阎王抬眼扫她一眼,皱眉道:“生死簿上并未有龙族逝去的记录。”

阿阮一听,诧异,“这不可能,敖曲可以作证,龙宫的人都已经……”

一旁的敖曲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阎王迟疑片刻,道:“此事若是真的,那便非同小可,但生死簿里尚未记录此事,若无证据就惊动了天庭……恕本王承不起这犯欺君之罪。”

阿阮一愣:“大人的的意思是……”

阎王不语。

阿阮忽然冷笑:“若所有的罪责全由小的承担,那么敢问阎王大人能不能向天庭禀报此事了?”

阎王面色一沉:“大胆,你是在讽刺本王贪生怕死?”

阿阮默了片刻,忽然双膝跪地,叩头:“小的发誓,小的之前所说的话句句属实,至于生死簿为何无此事的记录,小的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阎王不妨设想,若此事为真,那九瑟神君此时便命悬一线,倘若他因为援助不及时而就此丧命,那阎王大人的过错就比欺君之罪还要大,只怕有性命之忧;若此事为假,天帝怪罪,责罚的也是小的,大人并无损失啊!”

阎王沉吟片刻,正要说话,敖曲却忽然上前拉起阿阮:“何必求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我们自己去救柳老板就是,便是死,也比这等鼠辈光荣些。”

阿阮脸色一变,正要制止敖曲说话,判官却在阎王耳边耳语了一番,阎王一听,怒然拍案,道:“将这三个谎报事实、辱骂本王的人捉起来,关进拔舌地狱,等候发落!”

要越狱

阿阮近日憋着一股邪火,偏偏无处可发。

他们被关到拔舌地狱已经有好几日了,她从前也是参观过十八层地狱的,可是这几日里她都没看到过一张熟脸,要见黑白无常的要求也被人彻底无视。

这些天来她无时不刻在担心柳三千,加上没能睡个好觉,于是面容憔悴嘴唇干裂蓬头垢面两眼无焦距,这幅摸样倒是十分贴近人间对鬼怪的形容。

他们是被分开关押的。阿阮木然的甩着手上的镣铐,看着四只小鬼差涌进她旁边的那间牢房,将缩在角落已不成人形的人拖了出去,订到刑架上,捏开他的嘴,巨大的钳子无情的伸进去。

小鬼差的这一套动作可谓一气呵成,十分麻利。

钳子钳住将那条三寸长的舌,慢慢的将它从嘴巴里拉出,一点一点拉长。每拉长一分,刑架上的人便鬼嚎一声,反复如此,那舌就被拉长至了脚趾。

由此可见:拔舌是项技术活。

那条好长好长的舌头随着受刑人的颤抖而摆动着,鬼差一拽,生生将那舌头拽断了,刑架上的人含糊的嚎叫了几声,便昏死过去了。

受完刑的人又被拖回了牢房。

从最开始的同情到如今的麻木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因为阿阮知道,他的舌头第二天又会继续长出来,然后继续被上刑。

也无心再管旁人的事了,阿阮靠在牢门上,无力道:“我要见黑白无常……”

鬼差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她万分沮丧,柳三千还在等她回去,可是她非但没搬来救兵,还把自己搭进了牢房。

也不是没试过逃跑,但在这牢房有些诡异,法力搁在这里是一点也使不出来。

这种日子又持续了几天。

然后阿阮绝望了。

她再也不敢去想柳三千,兀自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他曾坚定的说过“我要与她一起轮回”这话。

她也不久前曾开玩笑般的与他说过类似的话:你轮回我便等着你的下一世,你灰飞烟灭我跟着你灰飞烟灭。

她口气是玩笑的,心里却把这话反复的嚼了几遍,当作发誓。

柳三千听到她这样说的时候,只是略带责备的拍了拍她的脑袋,道:“那我灰飞烟灭前,定会给你灌上一勺忘川,让你忘了我,重新活下去。”

你还没有来灌我一勺忘川,所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轮回罢了。

这样一想,阿阮又燃起了几分希望,她想起之前说过的那句“要是你还没等到我回来就死了,那我就咒你下辈子变成一棵歪脖子柳树”,不由一笑,他便是一颗石子,她也会继续找到他,守着他。

在老板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自己一定不能气馁!一定还有办法!

阿阮擦干眼泪,正要吼骂几句阎王来舒舒气,忽然脑间灵光一闪,想起自己身上还携有一个宝物。

她两眼放光的望着手腕上的那只金镯子。

那镯子不是别物,正是上次老板问凤娆借来还未还的金凤翎!

老板说过,金凤翎是凤族间的信物,有号召凤族的作用,也可作为寻同族的法器。

上次他们寻找凤澜时用的便是这物。但那时的用法是对着它唤出凤澜的名字,然后凤澜所在的地方就以文字的形式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