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的脸瞬间红了半边,月夕掰过月翎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相信我,你若是嫁给常日曜,你的下场会比你娘凄惨万辈。就算你生无可恋,不为自己着想,但你可曾想过若是你为常家生儿育女,你的儿女的命运又该是怎样的?”
这话如平地惊雷在月翎的耳边响起,砸在月翎的心坎上,月翎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她用手捂住脸蹲了下去嘤嘤地哭泣,她也不想这样,可是她能怎么办?
月夕也慢慢地蹲下来,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我们去找墨随。”
第三十二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上)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得得”的声音,月翎坐在马车上身体随着马车颠簸而摇晃着。月夕坐在一旁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虽然月翎的指甲差不多掐到自己的肉里,但她还是忍着没有出声,现在的自己要给她勇气和力量。
“吁——”马车最后停在了宫门口,车夫掀起帘子恭敬地请月夕和月翎下车,月夕踩着小椅子跳下来之后又去搀月翎,然后对着门口守着的护卫亮出了腰牌,门口的护卫看清了金镶玉的腰牌上刻的“清”,顿时放下守着的刀枪,跪下来对着月夕问安。月夕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拉着月翎往里走。心中却是有些唏嘘:这是自己第二次进宫,可不要在出现如上次那般的事才好,一边又想,清王,自己的父亲还真是一手遮天,拿着他的令牌竟可以随意地进出皇宫,也难怪尹修篁要对他百般试探。
月夕知道她一进宫的时候,就有眼线跑过去通知了尹修篁,月夕虽然不太喜欢这个城府极深的堂哥,但是此时要见墨随,也只有通过他才能见到。月翎却是怯怯地拉住月夕:“月夕,我们来宫里做什么?”
“墨随在宫里当差,我们只有到这里才找得到他。”
“是这样啊,”月翎的笑容有些发苦:“这些……我都不知道。”他的所有,和自己都没了交集,所以,他的事她通通不知道。
月夕捏捏她的手:“傻丫头,等我们找到他你和他把话说清楚就好了。”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去找他了,”月翎的脚步顿了顿,咬着唇犹豫了片刻说道:“就算和他说清楚也不一定有结果,还是算了吧!”
“不行,凡事都要试一试,就这样放弃的话,如果他也爱你,你们岂不是错过了?”
“他……他怎么会爱上我呢?”自己早该看出来,墨随决计不是颍都城那个单纯的总捕头,不是她的墨大哥,他有他的抱负,有他的本事,从前还是个小捕快的时候,自己就只能在他的背后,无论怎么努力也追不上,而回到了丰都,他有了更多的用武之地,而自己,连以前的小捕快都不如,只能被束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嫁人生子,等到死去,如同一只井底之蛙,偶尔能够看看天空已是最大的奢望。
“你……”月夕刚刚开口说话,就被一个太监尖锐的声音打断,那个小太监长得倒也眉清目秀,步伐沉稳气息绵长,大抵也是个练家子:“月姑娘,皇上有旨,让你去见他,至于阮紫钰阮姑娘,皇上吩咐让人把她带去玲妃娘娘那里。”
月夕对尹修篁的自作主张有些不悦:“谁说月……紫钰是来见玲妃的?”
“皇上说阮姑娘怕是出嫁之前思念家姐所以才特地进宫来看望玲妃娘娘,所以才吩咐奴才作此安排。”小太监的语气不卑不亢,在他的心中,皇上是天,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你就该这么做。
月夕还未发作,就被月翎拉住:“也好,我有些日子没见到我姐姐了,我先去看看她,其他的事一会儿再说吧!”月夕知道她是不想图惹麻烦,只好看着宫女把她带向另一个方向,那小太监仍站在一旁,恭敬地说道:“月姑娘这边请,万岁爷正等着呢!”
尹修篁仍旧站在上次见面时的那棵牡丹树下,一袭明黄色的龙袍,身材挺拔而颀长。不得不说,明黄色实在是适合帝王家的人穿,一袭明黄色,耀眼而夺目,却又尊贵无比让人望而却步,上好的绸缎上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巨龙,腾云驾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彰显着帝王家的尊严。但是这一袭明黄的背后又有多少人的鲜血浸染,多少人觊觎,就要多少人为之丧命。
牡丹花走已经衰败零落了,地上铺着一层花瓣,娇艳的花瓣和丑陋的泥土相互映衬,有种说不出的艳丽。
月夕站在路口踌躇不前,倒是尹修篁看见月夕过来,便笑着迎上来,那笑容实在好看,让月夕晃了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尹修篁手中拿着一朵有些发蔫的牡丹花插在自己的发迹间,又退后了几步细细地打量了几眼,有些满意地说道:“有诗云人面桃花相映衬,朕瞧着牡丹花其实也不错,真该摆个镜子让你也看看。”
月夕听着这调笑的口吻,脸上有些发烫,伸手想把花取下来,却被尹修篁止住了:“堂妹,这可是树上最后一朵牡丹花,你忍心让如此美丽的花儿就这样默默无名地归于尘土吗?”月夕虽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却还是忍不住出声说道:“我本就不喜欢牡丹花,这么名贵娇嫩的花向来不和我的口味。”
尹修篁却是笑道:“喜不喜欢是一回事,相不相衬是另外一回事,朕看这牡丹花和你倒是真的相配相宜。”月夕无法反驳,垂下头来不说话。尹修篁看着那美丽的侧脸和她发间的那朵牡丹,当真是美艳不可方物。正打量着的时候,月夕忽的转过来邓着放肆地看着自己的尹修篁:“你看什么看?”
尹修篁哈哈一笑:“自然是看美人儿了。”
月夕却是毫不留情地啐了一口:“对着自己的堂妹也这般油嘴滑舌,真是半点天子的威严也没有。”
“对自己的堂妹怎就不能油嘴滑舌了?”尹修篁却是毫不在意:“我都娶了自己的表妹了,若是再娶个堂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月夕眯着眼睛看着尹修篁,见对方毫无开玩笑的样子,心中暗道不妙,这个世界,不若之前的世界视近亲成婚为大忌,反而觉得亲戚成婚,亲上加亲,若是尹修篁为了拉拢或者说是牵制清王,娶了自己倒也是个好主意,再说以清王这般忠心耿耿的样子,说不定巴不得把自己嫁给尹修篁以表忠心呢。
尹修篁看着月夕满是戒备的眼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瞧你这紧张的模样,我不过就是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不成?”
月夕也跟在后面笑道:“堂哥说什么不好,非拿这些有的没的说笑。”
月夕不说今日进宫的原因,尹修篁也不问,两个人说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闭口不谈正事,倒真像是特地来御花园中赏景来的。
第三十二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下)
这边的月夕和尹修篁看上去貌似谈得融融恰恰和和美美,那边的月翎却是如坐针毡,战战兢兢,和自己的刻薄姐姐谈起话来就如同在刀尖上行走般。
阮紫玲,自己的姐姐,是大娘所出,在外人看来,是个完美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是月翎却知道,自己的姐姐是怎样的娇纵模样,不说其他的,那和大娘一样的嘴脸就让月翎打心底里发寒。
谁承想这样漂亮妩媚的女子在外人面前和自己这个庶出的妹妹姐妹情深,转过去没有人的地方就把自己推倒肆意打骂,说自己和娘都是不要脸的贱货。
四年前,阮紫玲嫁入皇宫成了玲妃,很少再回府,月翎的日子才稍稍好过了些。那时候还是阮家最鼎盛的时期,父亲春风得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自己这个不受宠的庶出女儿也沾了福气,每日上门求亲的人不计其数。再后来,阮家莫名其妙地失了势,自己被退婚,逃走,转眼间就过去了四年,听阮府的下人嚼舌根的时候,也偶尔能听到大小姐失宠这样的字眼。
自己只是不想给月夕添麻烦,但是现在见到阮紫玲之后,却是忍不住地后悔。果然,在深宫中呆了四年之后,阮紫玲被以前更刻薄了,看着只是因为茶水稍稍烫了一些就被阮紫玲打得皮开肉绽的宫女,月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费了好大的力气在止住了自己夺门而出的念头。
“你倒是命好,被退了婚现在还能再嫁个好人家。”阮紫玲伸出手打量着自己刚刚修剪的指甲,阴阳怪气地说道:“当初让你这么一跑还真是跑对了。你说我当初也跑了是不是现在就不用在这里活受罪了。”她虽仍旧年轻貌美,但是随着阮家的失势,不得宠是必然,现在阮家又重新崛起,但是毕竟靠的是清王,所以她的日子并没有随之好转。
听着阮紫玲这样异想天开的话,月翎只能在心中翻了翻白眼:且不说当初她得知可以入宫时那副骄傲的模样,就算她也学着自己跑了,以她那娇生惯养的性子,说不定不消几日又自己跑回来了。
阮紫玲和阮紫钰两姐妹差不多是处于两看两相厌的地步,两个人也没有一般姐妹之间体己的话可以说,待到阮紫玲终于不耐地挥手送客的时候,月翎才如释重负,但是后背已是凉飕飕的一片。
出了阮紫玲的宫门,月翎四下打量,却不见领自己过来的宫女,皇宫这么大,来时有人带路尤让她晕头转向,现在带路的人不见了,可如何是好,她要怎么出去,怎么找月夕。
“阮小姐。”熟悉的声音让月翎的身体一僵,随即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去,再开口的时候都有些磕磕绊绊说不出话来:“墨……墨大哥。”
墨随温柔地笑了笑,往月翎这边走来随着墨随的靠近,月翎的心越跳越快,好像要从胸膛中跳出来一样,等到墨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月翎还是如在梦中:“我送你出去吧,月夕姑娘还要在这里呆一会儿。”月翎仿佛听不到墨随说什么一样,只是呆愣愣地伸出手去想要触碰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实的,手伸在半空却倏地回过神来,忙缩回了手,脸也涨得通红。
墨随见月翎这副窘迫娇羞的模样,心中虽以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那一抹微笑也不曾改变:“我们走吧。”
“哦。”月翎傻乎乎地点头,然后失神地跟在墨随身后机械的往宫门处走。好像一直一来都是这般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傻乎乎地憧憬着和他永远也不会有的未来,难道就要一直这样跟在他身后,让他永远也看不到自己的努力吗?
月翎心中升起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一阵小跑追上前面的墨随,和墨随肩并肩地走着,墨随有些诧异:“阮小姐。”
“不要叫我阮小姐,叫我月翎。”我不是什么阮小姐,我是那个单纯的小捕快月翎,喜欢墨随的月翎。
墨随看着因为月翎愠怒而鼓鼓的两腮,心中升起无限的怜爱,但还是压下心中欲喷薄而出的感情,声音竟因此显得有些冰冷:“就算我叫你月翎,也改变不了你是阮家二小姐的事实。”月翎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一下,不是那种刺痛,而是钝钝的疼痛,痛得她说不出话来。
墨随心中不忍,却仍是狠下心来往前走,月翎站在原地,看着前面那道熟刻于心的背影,有些失控地吼出声来:“所以就算我马上就要嫁给常日曜了你也可以不在乎?”
墨随的身影摇晃了一下:“姑娘说笑了,你要嫁人……与我何干?”
“呵呵,”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月翎的眼眶中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皇宫冰冷的地面上,晕开来化成心碎的模样,月翎走到墨随面前,哑着声音对着墨随说道:“你看着我,看着我。”月夕说得对,总要试一试,墨随不情愿地看向月翎泛红的眼睛,他多想伸出手捂住月翎的眼睛,好隔断着让人心碎的眼神,月翎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果,我不是阮紫钰,只是月翎,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自己爱的那个人儿,就那样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问着自己喜不喜欢她,我又岂止是喜欢你,我是爱你啊,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不能说爱你啊,我的爱人。月翎久久得不到墨随的回答,猛地点起脚尖吻上了墨随的唇。她不信,不信墨随对她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随着那柔软的唇瓣覆上自己的嘴唇时,墨随的身体僵硬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留下唇上那温润的触感,当月翎笨拙地拿舌头伸进自己的嘴里的时候,墨随猛然惊醒,一把推开了月翎,月翎狠狠地摔在地上,手下意识地撑住身体,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掌心袭上心疼,是路上细碎的石子扎进了手掌里,月翎却好似毫无知觉一般,放肆地大笑,笑到最后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墨随有些慌神,忙上前去扶她,却被月翎一把推开:“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缠着你了,我也不用你可怜,你走开。”墨随几乎要被月翎哀戚的眼神戳得千疮百孔,但还是硬下心来:“你能……能想清楚就好,我先送你出去。”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站在远处的月夕在心中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倏地想起了之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