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也是身不由己的时候多。眼前这个和自己有着不可切断的血缘羁绊的人，虽然让自己感受到了亲情和温暖，但是她还是不能为了他甘做笼中鸟。

月夕和清王都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月夕实在是受不了这有些压抑的气氛，眼睛瞟见了被自己和清王差不多无视的宁无殇，忙走过去拉过宁无殇：“我们先不说那些，爹，我给你介绍个人，他叫宁无殇。”

“宁无殇。”宁无殇被清王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上下打量，心中有些打鼓，在清王眯起眼睛的时候，甚至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念头，他拼命地压抑着心中的忐忑，不让自己的身子显得僵硬。

“你是宁纵情的儿子。”

第三十五章 甘愿助君步青云

宁纵情，提起旧人的名字，清王心中也是一番唏嘘。

当年的宁纵情宁将军，是何等的意气风发、锐意进取，凭着一杆长枪，一支精锐的宁家军守住风琅国的边疆，将数万的月狼国士兵抵挡在玉门关外，护得边城内外一方百姓安居乐业。百姓们都爱他敬他，将他视若战神，每每他得胜回朝的时候，丰都城必是人山人海，彩旗飘扬。当初，宁纵情和清王也是有几分交情，大家都是热血儿郎，一心为了风琅国的大好河山，倒也是志趣相投。

只是这样的风云人物，朝夕之内便成了刀下亡魂，连带着整个宁家归于了尘土。

清王叹了口气：“想当初，宁兄遭此大祸，我却是被困在银川，自顾不及，也未能出手相助，这么多年来心中一直愧疚难安，如今遇到故人之子，想必也是上天给我补偿故人的机会。贤侄你且放心，廉王虽是我的胞弟，但是他当年来的所作所为也是让我十分的心寒。我虽顾及手足之情，但也不会阻止你为父报仇。”

宁无殇拱手作揖，沉着声音缓缓说道：“王爷，我和家兄身负血海深仇，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支撑就是为父报仇。但是，我们要的不是血债血偿，我们要的是使我们的父亲沉冤得雪。父亲去的时候，被人诬陷通敌叛国，想我父亲一身为国为民，征战沙场，最后却蒙此大冤，若是不能为父平反，我想他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此话不假。”清王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是面色却依旧凝重：“但是又谈何容易，十六年前的是是非非如今也很难说清楚。再说廉王，我们均知道他的野心，但是却仍旧不能动他丝毫，其中的辛秘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

“不管如何，家兄一直告诫我，报仇也要堂堂正正，否则和当初那些小人的行径有何区别？”宁无殇站得笔直，如同一棵挺拔的松树，至此天际。

清王偏过头去对月夕说：“他的父亲也是这般磊落的汉子，只可惜天妒英才。但我想若是宁兄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子嗣如此的优秀，怕也是能含笑九泉。”月夕虽然觉得这些所谓的正直磊落有些迂腐，但是也为宁家人的气概心折，接过话茬：“爹你还没见过他的哥哥宁无情呢，他是此次科考的探花郎，翩翩佳公子，温良如玉，为人恭谦有礼，比起李清流也毫不失色。”

“宁家的儿郎果然都是人中龙凤。”清王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宁无情和宁无殇的赞赏，月夕趁热打铁：“只是千里马遇不到伯乐也只能被埋没了才华。宁无情大哥虽然中了探花，但是无权无势，在这朝中也难得器重。而无殇，空有一身武艺却无施展拳脚的地方，若不是寻不到机会，他们又怎么替父报仇？”

无殇听到月夕这样说，明显是在替自己和大哥求情谋出路，心中有些震惊，咬着嘴唇看着月夕，月夕却是丢给他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继续向清王讲述他们二人的好，把他们夸得天花乱坠，又将那种不得志的惋惜表达得淋漓尽致。

清王听完月夕的夸赞，有些戏谑地看了宁无殇一眼，佯嗔道：“你这丫头回来看我果然是没安什么好心，若不是有事相求，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看我了？”月夕扯着袖子撒娇，逗得清王哈哈大笑：“你若是在这王府住几日，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爹~”

宁无殇却是腾地往前走了几步，脸色阴沉得有些难看，他拱了拱手，声音中有些愤怒：“多谢王爷美意，我兄弟二人虽然报仇心切，但也不想假借他人之手。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小辈就先告辞了，不打扰王爷和郡主父女情深，共享天伦。”说完，甩着袖子就往门外走。月夕因为他的发作，一时有些发懵，回过神来的时候，宁无殇已经走了出去，月夕快步追了出去，一把揪住宁无殇的袖子。

月夕此时的脸色也是极差，她来这清王府，一是为了月翎，二就是为了宁无殇，现在这个呆子却是不肯领情，还给自己脸色看：“你这是做什么？”

宁无殇冷着一张脸，不去看月夕，月夕比宁无殇矮了大半头，气势上顿时就弱了下来，月夕松开宁无殇的袖子，倒退两步冷哼出声：“好，好，好得很。今天的事就当是我多管闲事，你清高你傲气，随你的便，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说完作势要走，宁无殇还是冷着脸不肯吭声。

月夕心中的火气更盛，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就你们这样还想给你们的父亲报仇，我看还是等到在地下和你们的父亲团聚的时候再去赞扬你们一家人的傲骨铮铮吧！”这下是真的甩着袖子往回走。月夕心中有些委屈，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若是别人，月夕可以只当他们是不识抬举，但这个人偏偏是宁无殇，不知怎么的，她越发觉得委屈难堪，自己是自作多情了，在他的眼中，或许自己什么都不是。

才迈出去两步就被人拉住，一股大力把自己狠狠地拽了过去，月夕掉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但她此时心中怒火烧得旺盛，手脚并用地踢打着宁无殇，宁无殇也不阻拦，只是紧紧地抱着月夕，脑袋埋在月夕的颈间，语气中有些涩然：“别生气了，我只是……不想利用你。”

月夕推不开宁无殇，一时间有些气短，也不再挣扎，有些瘫软地靠在宁无殇的肩上，隔着宁无殇的衣服一口咬了下去：“笨蛋笨蛋大笨蛋。”月夕是最恨别人利用她，但是这一次，是她心甘情愿帮助宁无殇的，即使被利用了，她也毫无怨言。

月夕大概知道这是怎样的感情，她为她的清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也有些庆幸，既然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她唯一觉得忐忑的是，宁无殇对自己的感情又是怎样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旦陷入情网，原本就深不可测的人心越发的难测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宁无殇的脸埋在月夕的颈间，鼻尖嗅着的都是月夕秀发上的幽香，他的声音涩涩的，有些发苦，看不见表情。

“咳咳。”走出来的清王威严地清了清嗓子。月夕和宁无殇如触电般弹了开来，分开一段距离，埋着头盯着脚尖都有些不好意思，月夕更是为自己刚刚的失态觉得赧然。清王笑得和蔼，看向宁无殇的眼神中更是多了份温和：“无殇贤侄的秉性让本王很是敬佩，但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我虽然决定帮你，但是报仇的事还是要靠你们完成，并非假借他人之手。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一些手段是必须的，你毕竟是血气方刚，做事全凭一腔热血，这样即使再有才华，也难成大器。”

宁无殇恭敬地站在一侧，收起了先前的愤怒，脸上也是有些泛红：“小辈受教了。”

“贤侄也不必过于谦虚，我想，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女儿，都是十分看好你的。”清王话中有话，有些挪揄的口吻让月夕也是红了脸，清王见女儿如此娇态，又是一阵大笑：“既然回来了，就在这住几日。”

“我……”

“废什么话，我是你爹，你敢说句不试试？”月夕吐吐舌头看着瞪着眼睛的清王识趣地没再说话，拿眼睛偷偷瞟了宁无殇一眼，正碰上宁无殇的视线，两个人同时“刷”的一下别过头。

第三十六章 醉酒癫狂哂红尘

当日，宁无殇用过晚膳之后就离开了王府，而月夕终是不敢拂了清王的好意，留住在了清王府，王府上下像过节般热闹，看着喜笑颜开的王爷，连下人们都是喜气洋洋的，月夕有些失笑，心中也是有些感动。王府里的下人们在府上都呆了有些时日里，有的跟着王爷数十年，对月夕这个终于归家了的郡主自然是无比的亲近。

月夕虽然心中感动，但还没有被这种温暖冲昏了头脑，她不想做只笼中鸟——一旦住回王府，就是正式地承认自己的身份，那么恐怕以后的日子就不会再那么逍遥，帝王家的子女，个个含着金汤勺出生，表面上锦衣玉食风光无限，但是其中的辛酸身不由己又有几人知晓。就算现在的清王再怎么宠爱自己，一旦涉及到风琅国，涉及到尹修篁，他还是会和当年一样，到时候就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了。

呆到第二天中午，趁着清王午休，月夕就拉着有些不情愿的阳春、白雪大摇大摆地出了王府，下人们虽然有些阻拦，但还是碍于身份的悬殊，等到告知了清王的时候，月夕已经离开王府很久了。清王看着昨日写完的字画，沉默了许久，也只是吩咐王府的暗卫暗中保护好郡主，其余的，都掩藏在那低不可闻的叹息声中。

月夕抢婚的事，在丰都城中闹得沸沸扬扬，常家颜面大失一时间成了朝中的笑柄，阮大人则是装起了病，闭门谢客，怒火中烧的常太师带着自己的二子常日曜在御书房前跪了一个上午求皇上给常家一个交代，而尹修篁只是丢了句“清官难断家务事”便不再理会。气极的常太师两眼一翻晕在御书房前，即使是这样，尹修篁也是没见他，只是派了几位御医交代他们照顾好常太师。

御书房内一片悄然。

尹修篁翻看着折子，墨随站在一旁面无表情。良久，尹修篁抬起头示意立在一旁的太监把折子递给墨随，随后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修长如玉的手指交叠放在桌上。墨随只觉得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险些站不住脚，接过太监递过来的折子，只瞥见了清王二字，心下就明白了几分。

清王虽然已经不问朝政，但是在朝中的势力依旧不可小觑，只消得他一句话，连尹修篁也需给他三分面子。

“到目前为止，虽然出了点儿意外，清王毕竟还是出手了，但还一切都在朕的掌握之中。”尹修篁悠悠地开口，但是看向墨随的眼神有些凌冽：“不过此次你难逃其咎。”

听得尹修篁开口，墨随想也不想就单膝跪了下来，神色恭敬：“属下知错，请皇上责罚。”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神色间没有半分的不满与犹豫。尹修篁看着跪在地上的墨随，似是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墨随身边，伸出手将墨随扶了起来：“你是朕最器重的左膀右臂，朕自然舍不得责罚你。但是朕早就告诉你，儿女情长是英雄大忌。”

“属下知道。”知道是一回事，放不下是另一回事。尹修篁看着墨随脸上藏不住的苦涩和眼底的坚决，知道墨随是明搭理知轻重的人，再多说也是无益，于是淡淡地吩咐道：“今日闲来无事，你便随朕出去走走，朕猜那阮家小姐也该离开丰都了，你去见她一面，好彻底断了心里的念头。”墨随的身体颤了颤，却还是拱着手行了个礼，然后退了出去打点尹修篁出宫的事宜。

“来来，干杯。”月夕举着酒杯凑到嘴边，仰着脖子把杯子里的就一口灌了下去，辛辣感在口齿间弥漫开来，月夕心中腾地升起一团火，她啪地一声将酒杯放在桌上，有些豪放地将脚踩在椅子上：“喝酒，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月翎去抢她的酒杯，眼眶红红的有些嗔怪：“你又发什么疯？”边说边将有些醉意的月夕扯下来让她做好，月夕索性趴在桌子上伸着手去够远处的酒壶，半途却被语嫣拍开了手：“你今日是怎么了，疯疯癫癫的，真让人认不出你了？”

月夕却是嘟嘟囔囔地说些醉话：“我今天，又开心，有不开心。开心的是，”月夕眯着眼睛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指着李清流和语嫣，傻乎乎地笑道：“李大哥和语嫣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李清流，我可告诉你，不许欺负我们家语嫣，不许让我们家语嫣难过。”说完又颓丧地坐下来，抢过语嫣手中的酒杯，自斟自饮喝了几杯，然后对着月翎说：“我不高兴，是因为你这个丫头实在是不争气，墨随那个家伙算什么，值得你为了他这般伤神吗？当初我为了你丢下我的清闲日子不过，陪你来丰都，当时现在你却是因为被他伤了心就要丢下我回去了。”

她手里的酒杯被她敲得当当作响，低喃的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可是我现在又不能丢下一切和你回去，我大概也成了傻瓜。”心甘情愿的傻瓜。

人哪，果然不该有感情，一旦有了感情，就束手束脚，处处都是羁绊，偏偏却还是飞蛾扑火，却还是甘之如饴。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亦或是……爱情。

“你说人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