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活儿一样,又变得嬉皮笑脸没半分正经,“为了拯救浸泡在愧疚深渊里的我,拜托顾小姐有事时,随时呼叫时仲24小时专线电话,服务热忱,包君满意!”
“即使是半夜惊魂连环call?”他温暖明亮的气息不禁感染了她。
“小case了,刚上班那阵儿,有次半夜急救,我左脚拖鞋右脚皮鞋的冲进医院,天亮了,才顿悟那晚诸路神仙笑得特灿烂的真相。”说着,他右手慢慢摊开伸在顾枫脸前,看她犹自不解,他一脸受伤地道,“顾小姐,连手机号都不屑于给我吗?”
顾枫觉得他象极幼时隔壁阿婆家那只受了委屈便缩手缩脚的大黄狗,尤其那双黑亮的眼睛,似乎会说话,盛满委屈望着你时,湿漉漉地,让人顷刻间便缴械投降了。
唐明月陪着萧易满天飞来飞去开疆辟土搏杀商场时,萧园便安静的有几分寂寥了。十月,秋意渐浓,清晨时,落叶铺满小路,踩上去嚓嚓脆响,顾枫喜欢沿着小路尽情地踩个遍,囡囡也爱上了这个游戏,小脚欢快地捣腾着,银铃般的笑声洒满四周。
“吵死了!大清早的惹人嫌!”忽然,一声尖利的呵斥吓得囡囡扑进顾枫怀里哇地哭起来,顾枫抱起孩子,轻轻安抚着,“囡囡不怕,妈妈在啊,不怕,不怕,乖!”
“吴妈,丁四,给我把这叶子扫得渣也不剩,堆着烂叶子,等着沤肥?”
“是。”扛着扫帚,簸箕的吴妈丁伯,被摆着茶壶姿势的女人训斥得连连称是。唐明月回来了?这是她的御用代言人吧,怪不得有飞扬跋扈的本钱,抱着囡囡,顾枫不想惹事,转身欲离开。
一道凉凉的话顺风追过来,“什么烂货,过两天,还不是屎壳郎搬家——(一个字)滚!”
顾枫倏地转身,冷冷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道,“你脚下的园子姓萧不姓唐,我滚不滚,你且莫急,你若想滚,我今天一定遂了你老人家的愿!”女人被噎得脸上青白交错,却也没胆子接茬儿挑衅,只是怨毒地盯着顾枫,似乎想要剜出两个血洞来。
中午,萧易来了,拿着一个会说话的芭比娃娃,囡囡怯生生地接过来,软软地说了声,“谢谢,爸爸!”便躲在顾枫身后,眨着黑葡萄一样亮的眼睛偷偷地瞧着他。
萧易将她举得高高,带她象小鸟一样飞了几圈,囡囡便彻底倒戈了,连吃饭也赖在他的膝头不肯下来,他有些笨拙地抱着软软香香的女儿,觉得和平日里温香软玉满怀的感觉委实不一样,可是很舒服。
“天渐渐凉了,你和囡囡搬到前边住,暖和点。”
顾枫给囡囡夹个滑溜溜的鹌鹑蛋,“这里清静,挺好的,不用挪动了。”
萧易的眉毛顿时斜斜挑起,“清静?园子里还有个地窖,更清静!怎么,做我萧易的女人,就这么让你抬不起头?”
“萧总,您熟知世故,做‘小三’的女人,哪个没背着一箩筐的下贱,做您的‘小三’还要昂首挺胸,难道真的要顾枫下贱到唾面自干的地步,您才满意?”顾枫冷冷地道。
萧易的眉毛一扬,一脸很想将顾枫捏巴捏巴丢到床上的表情,“今晚,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唾面自干!”
傍晚倏忽而来的雨,清凉中透着丝丝寒意,如同此刻他搭在腰间的手,温润而凉薄。顾枫有些后悔,不知不觉间控制不住今晨压在心头的烦躁,小事化大,又招惹了他一次,被硬生生拖进这家叫威煌的销金窟。
灰扑扑不起眼的小楼,内里却大有乾坤,起码,这一水儿身披薄纱的领路小姐的秀美,便让客人的心跳得忽闪忽闪平空快了几分。电梯在八层停下,出了电梯,又一位桃红薄纱罩身的媚色娇娃笑吟吟引领着进了题写着“青岚”的雅阁。
宽敞华丽的雅阁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今儿老天刮什么风,把我们的萧总吹来了?”坐在右首的桃花眼乐呵呵地打趣道,脚边小猫样的偎着个女孩,一身同样引人遐思的薄纱下,吹弹可破的肌肤水嫩得宛如凝脂。这家店的老板算是摸透了男人的心,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诱惑挥洒得淋漓尽致。
桃花眼的对面坐着个将军肚,面相阴沉,冲萧易点点头,算是招呼。桃花眼道,“时大少,应该也快到了,各位都是大忙人,难得凑在一起,今儿玩个痛快!”
将军肚忽然冲萧易道,“要不要喊铃兰上来?我看你这个笨手笨脚的。”
萧易从烟盒里弹出支烟,咬着含糊地道,“我就好这口。”说着,将桌上的火柴丢给顾枫,将军肚身边的女孩正象日本娘们一样跪在地毯上殷勤地斟酒,顾枫哧得划着火柴,火焰明灭间,瞟见他的眼眸深处满是嘲讽和冰霜,不知为何心口一窒,连长长的火柴梗即将燃尽也没有留意,火焰舔舐指尖时,才急急丢进胖乎乎的烟灰缸里。
门一开一阖,进来的却是时仲,满面春风地道,“我大哥给大嫂刚刚拎着去医院了,我来凑个趣,海涵啊,海涵!”
桃花眼笑眯眯地道,“怪事年年有,今儿特别多,时二少什么时候转的性,居然舍得丢下白骨骷髅,融入红尘俗世了?”时仲笑而不答,一个纵身,将他按压在沙发上,“哥哥,我就喜欢龙弟你这身骨头,怎么能不来?”
桃花眼惊恐地叫起来,“拿开你的臭手,摸了死人还来摸我,哎哟,我要吐了!”猛地推开时仲,跳起来冲进洗手间,哗啦哗啦一阵冲水声。
等他出来,牌摊子已经搭好,景泰蓝面的自动麻将桌,分外宽大,还有配套的小桌几,搁着果盘、红酒等零碎。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摞摞扎着封条的百元大钞在牌桌上起起落落,将军肚惬意地一手摸牌,一手在身边女子的轻纱下游弋揉捏,女子细细的喘息着,柔若无骨地在他的身上轻轻扭动,眼波荡漾地道,“金局,金局,饶了小倩吧。”
将军肚啪地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忍着!自己调到最高档。”叫小倩的女子从桌几上捞出个遥控似的东西,按下一个键,身子陡然一震,如水般慢慢软下来,颤抖着匍匐在他腿上。桃花眼啧啧有声地感概道,“金局这是玩牌玩人两不误啊,等咱们散了场,到小倩热腾腾的□里胡天胡地一番,真是神仙也羡慕!”
“妈的,每次进去都嫌老子戳得她疼,没完事就给老子哭丧上了,这次她倒是有几分眼色,自己找了个家伙塞在里面,往松里折腾。”将军肚面有得色地道,随手打出一张牌。
桃花眼斜睨小倩一眼,“怕是还加了料吧,不然,能浪成那样?”
“那玩意儿塞上几个小时,再浪的穴也得烧干了汁,不加点媚药,老子一会儿怎么快活?”
桃花眼眨眨眼,踢踢给她捶着腿的猫女道,“给金局露两手,下次来了好让金局买你的钟。”
猫女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转,拿起果盘里的美国大香蕉,剥了皮,慢慢完整地吞进去,脸渐渐憋得通红,片刻后,从口里取出香蕉,上部完好无损,距离末端约有几分的部分竟然压成了偏平状。
桃花眼乐呵呵地道,“看见没,这妞天赋异禀,深喉起来,绝对舒服,金局下次试试!”将军肚眯起眼睛,“还下次,老子今儿夜里就玩双飞,插她个口吐白沫!”
“让给你多没劲儿,有本事赌桌上见分晓,赢了我狄龙,美人钞票我双手奉上!”
将军肚一拍桌子,来了精神,“赌就赌,收了麻将,咱玩金花!今晚这桌子上的爷们有一个算一个,票子光了,押女人,女人没了,溜边站,谁扫兴,谁不是站着撒尿的主儿!”
顾枫的脸刷地白了,本能的朝萧易望去,他沉沉得脸上瞅不出一点端倪,恍惚间,他的唇角似乎还向上弯了几分,顾枫心底一片冰凉,要做押上牌桌的女人了吗?
☆、第七章
七酒桌上的双簧
匆匆扫过姗姗来迟的短信,顾枫往脸上扑了两捧冷水,甚为清醒地转出洗手间,这么大功夫,雅阁里赫然又多了位清妍佳人,规规矩矩地坐在时仲那边。
“抱歉,容我借萧总一用。”她嘴里说得客气,拎在手里的酒瓶却砰地拍在萧易面前,简单地道,“萧总,我要和你赌酒!”
他瞥了她一眼,云淡风清,“想赌个彩头?”
“是。”
他想了想,忽然眼里盈满笑意,“既然如此,我也要赌个彩头。喝点什么?白的还是红的?”
“二锅头吧,别的酒我没喝过,赢面太低。”顾枫坦坦荡荡地示弱。
“赢面不大,为什么还要赌?”他骤转犀利的眼神如同欲剥除她薄薄尊严的刀锋,为什么不能柔顺地躲在他的羽翼下,为什么不愿安心地依赖他?
“求人不如求己。”她淡淡一笑,不愿再多说。
时仲啪啪地鼓起掌来,“月圆之夜,威煌之巅,且看酒中论英雄!两位,请稍安勿躁,略略静气凝神,待在下稍事一二,即刻开喝!”
时仲不愧是出惯急诊的医生,手脚够快,片刻后便殷勤地请众人挪挪尊臀,转移到长长的茶几处,桌面上已排成两溜长队的小酒杯遥遥相对,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拼酒,开始。萧易喝酒有着男人生来的干脆,酒到杯干,豪气中带着一段风流倜傥,顾枫那边却没什么看头,第一杯下肚,酒气上冲,脸上便成了三月桃花,端起第二杯,只得慢慢小口小口地饮下。
五杯一过,时仲伸出手来,在萧易脸前一晃,“萧哥,报个数!”
“报你个头!一边凉快去。”时仲垂头丧气地蹲到旁边画圈圈,萧易举起第六杯,从容一口闷,顾枫继续龟饮,搁下杯子时,偷偷给时仲递一个眼风。
画圈圈的时仲暗暗比个剪刀的手势,顾枫稍稍安心了几分。顾枫的酒量不是很好,但酒品很好,醉了仍能端坐如常,看上去神智清醒的和人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地应付,今晚她又喝得刻意的慢,所以,桌上的酒杯空了一半,萧易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时,她还顾得上笑眯眯地道,“萧总,坐稳点,可别闪了腰,害得有人心疼,两眼哭成核桃。”
萧易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恍惚,有多久,不曾听到她这么无拘无束笑颜如花地调侃自己,他深深切切地看着她,忽然抬手想抚过她柔嫩酥红的颊畔,终是转个弯又端起了杯中酒。
桌上的酒杯空了十之八九时,看客们望向她的眼神开始多了几分钦佩,她的浅品慢酌,不象是扭捏,反透着些许的宠辱不惊,淡泊从容,酒一杯杯入腹,眼神却越来越清亮,颇有凭你随意挥洒必然奉陪到底的气势。
萧易不动声色,只把玩着掌中的酒,望着他深沉莫测的眸光,顾枫心头涌上些许的不安,莫非他知己知彼,已看透了她玩得小把戏?
没错,她选二锅头,特意选精英们不屑于碰的平民二锅头,赌得就是他对这种酒口感的陌生,拜托时仲在他的酒里偷偷掺了绵软清香口味相近的高粱白,从一开始他喝得就是这种老街里颇为流传的“混混酒”,虽然有些卑劣,可她想赢,想赢回她安然离开威煌的机会,想赢回她薄如蝉翼的尊严。
即使她用尽心机挣来的局面也许经不起他伸指轻轻的一戳,可是,她宁愿站着死也不想要跪着降,输亦无怨。
她伸手又去摸索远处的酒杯,指尖在微微发颤,喝酒到这份上,灌到肚子里的都是烧灼,全凭一股气势在撑着,机械地往嘴里倒着酒,不晓得哪一滴会是压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易啪地摔下杯子,挟着冰封千里的寒意恨恨地道,“我输了!”该死的女人!是不是喝死在这里,也不晓得讨个饶!顾枫得意地笑了,绷着的弦倏地松弛下来,胃里顿时开始翻江倒海,捂着嘴摇摇晃晃起身,还想往洗手间里冲,脚下却如同踩着三尺厚的云彩,终是老老实实地摔坐在地毯上。
一只倒霉的鱼缸及时雨似的塞给瘫在地上的女人,她抱着鱼缸象找到了亲爱的组织,吐啊吐,吐得轰轰烈烈,吐得撕心裂肺,吐得涕泪横流,围观的桃花眼嘴碎了一句,“可惜了(liao)了,孔雀醉鱼!”话音未落,就被某人赏了一记阴冷的眼刀,赶紧缩缩脖子,闭嘴做木雕。
半晌,她憨态可掬地捧起鱼缸,冲酒杯一努嘴,软软地道,“萧大哥,捞捞鱼!”屋里的一帮子看客顿时笑喷了去,时仲抹着眼泪捏着嗓子道,“捞捞鱼!”萧易踹他一脚,俯身抱起醉得云山雾罩的女人,丢下句“失陪”,匆匆而去。
将军肚掐灭手里的烟,“萧易打哪儿逮来匹这么有骨头的马?”
桃花眼接上茬,“好象还没拿下,倒是稀奇,不过,落萧哥手里,赤兔也得变吃土,她能犟到几时?”时仲悠哉悠哉地道,“这个,算是朵奇葩,韩迅登了几个月广告才揪着尾巴逮回来的,我看萧哥的咒且得念几日。”
清晨,秋雨绵绵,顾枫头疼欲裂地醒来,睁开眼,一张冒出点点胡茬的硬朗面孔,不期然地闯入视线,她鸵鸟似地一把拉起被子蒙在脸上,半晌才懵懂过来,又钻出头,轻手轻脚地拨开压在身上的手臂,下了床。
正洗漱着,萧易挤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