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直身子勉强地笑问。明胤没有说话，他怜痛地摇摇头，清澈的眼眸慢慢浮上氤氲的水汽。

“不认识也没关系，师兄早点休息罢……”我扯起嘴角，努力装作不经意地说，长出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明胤突然上前把我拥入怀中。

“对不起无忧，我实在放不下。”明胤紧紧地抱着我，声音喑哑地哽咽道：“我求你以后别再叫我师兄了，我等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不要再让我忘记你好吗。我保证，等你找到那个人就马上离开，不会让你为难了……”

明胤压抑的悲伤和对欧阳长老的愧疚交织传来，我狠狠地用指甲扣住掌心，可是心还是难受得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慕容越，对不起，或许我又做错了。我只希望你们过得好一些而已，没想到这样做反而害你们更伤心……”

“你没错，错的是宿命，是命运。”明胤轻轻地把我头埋在他胸膛苦涩地说道。

“对不起……”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滑落，心前所未有地被内疚和悔恨充斥着。我努力地忍住悲伤，但声音还是禁不住地颤抖起来：“我想我真不该活在世上的，无论是作为离晚、沙罗、无忧、灵儿、还是流璃，我都伤害太多人了。”

“无忧，你怎么能只看到一面呢。若不是有你，江国的战乱就不会平定，无数百姓就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若不是有你，江泉联军就被妖法所害，数以万计的士兵就不能平安回家和亲人相聚了。若不是有你，我就不能学会爱人，不会懂得宽恕，更不能当好一国之君。太多太多了，这些不都是无忧的功劳么？”明胤敛住自己的伤痛，轻轻地抬起我的脸安慰道。

“……”心似乎没那么难受，只是这不能掩饰我犯下的过错啊，我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明胤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泪痕：“无忧，你何时变得这般悲观了。无论曾经做了什么错事，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弥补。而这条路也许很难走，但我慕容越一定陪你走下去。直到，你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明胤口中的“那个人”是指萧易吧，我想了想，还是愧疚地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慕容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在意萧哥哥，但我也放不下你……”

“无忧，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明胤再次把我拥入怀中，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对不起……”

、

、

外婆说灵儿在女娲后裔里天资最高是因为她是圣灵珠转世的缘故。五灵珠初成，部分极盛的灵气溢出凝成无形无质的圣灵珠。

六灵珠感染人间真情慢慢具有了神识，因而女娲大神将六灵珠的神识引出并用牵魂之术替它们转世为人。

也正因此，灵珠的转世者和寻常人不同，忘川水和孟婆汤对我们的影响不大，只要经历特殊的力量就有可能记起前世的事情。尤其是灵珠转世者之间的记忆，只要触发一定的契机就能令对方记起前世的种种。

现在，明胤也和慕容城那样慢慢记清前世的事情，假如我再狠心地推开他，他一定很伤心。而且慕容越的性格很倔强，明胤多少会受到影响，所以我这样一味做反而会让他更加放不下那份感情。

眼下，我只能让我们的感情顺其自然。我不能再做傻事伤害他了……

第二十二章 前世的债（下）

更新时间2012-2-19 16:07:57 字数：2698

百感交集地和明胤相偎着在莲花池旁坐了一晚，我消沉低落的情绪终于归于平静。次日天微亮，我们跟外婆到灵珠守护兽那里取得水灵珠便和欧阳俊去蓬莱派准备修复水脉的事宜。

明胤虽没见过灵儿，但他从诸多蜘丝马迹中猜出灵儿生前做过对不起蓬莱派的事情，他料想派中部分知情人见到我的反应很可能和欧阳俊一样，于是在御剑途中提醒我做好心理准备。

只是，“我”犯下的错太大了，那几位准备为修复水脉而替水灵珠护法的长老和我一起等候掌门到来时不出所料地无不露出复杂的表情。

议事厅的气氛压抑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明胤暗自握紧我的手无声鼓励，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我不没事便向在场的长老表达了歉疚之意并承诺竭尽全力补偿前世的犯下的过错。

几位长老沉默不语，而一位名唤静书的年纪和欧阳俊相仿的女弟子听罢我的话再也沉不住气了，当场就嘲讽挖苦我。

“你说得倒轻巧，你以为每个人都能和你这个所谓造福百姓的女娲后裔一样能转世么！”静书丝毫不顾忌，睨了我一眼特意加重“造福百姓”几字地冷笑道。

灵儿的错远远超乎我的想象，静书的弦外之音是那些被我害死的人不能进入轮回！我听得顿时冷汗直流，因为，这比成为荒魂更悲惨。

荒魂随着命魂的力量消失而在世界上完全消失，但不能进入轮回的灵魂却不得不束缚在世间尝尽被三界抛弃的没有尽头的悲苦，直到被消灭。

“对不起……”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声音颤抖地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五十年了，可怜策和大家依旧时时刻刻都在备受煎熬，但你却讽刺地站在我们面前，命运怎么可以这样不公！”静书则越说越激动，她甩开劝拉她的长老的手，流泪抓住我的手臂哭道：“钟灵，你不要以为自己转世了就能给自己找到推卸责任的借口，就算你再死一百次也不能赎清那些罪！”

静书说罢淬不及防地运足内力向我击出一掌。浑浑噩噩的我无法闪开，也没想过躲避，硬接下她那一掌肋骨便被击断。心房被内力击伤，呼吸顿时变得困难起来，而内息和灵力也慢慢变得混乱。

“前辈，请你莫要做得太过分，这样伤害一个无辜小辈是你的良知么！”明胤着急地抱住站立不稳的我，也不顾仙剑派尊敬长者的原则，冷下脸来猛地把静书推开。

场上几位长老见静书情绪激动也大吃一惊，忙施法定住她。静书动弹不得，只好狠狠地瞪着我吼道：“我过分？我再过分也比不上她靠牺牲自己的亲生母亲来换取转世机会！”

我靠牺牲母亲才可以转世？！

静书的话如雷贯耳般袭来，这就是欧阳俊说的“我所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么，我亲手害自己的娘亲魂飞魄散了？！

“闭嘴！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无忧是五灵镯宿主，她如果没有三生澄清，五世心明如镜根本无法成为宿主！”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我支撑不住地跌在明胤怀里。明胤痛苦而气愤地扶我坐下便给我施法疗伤。

“呸，什么狗屁宿主，她亲手害十几人生生世世永坠阎罗不得超生也配得上三生澄清几个字吗？！”静书咬牙切齿地大声叫道。

“静书师妹！”刚刚赶来的掌门大喝一声，冷声止住静书后面的辱骂：“你这样大声喧闹视派中规矩何物，到底成何体统！”

“什么体统不体统的我不管了，我这一世最后悔的就是让策跟我到蓬莱岛修炼！”静书哽咽不成声地说：“策走后我强迫自己留在蓬莱派为的就是能亲眼看到大家在五灵诛仙剑阵中解脱！可是苍天无情，不公的命运却让我看到罪魁祸首转生了，我能不怨恨吗！”

“师妹，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当年的事不是钟姑娘一人的错，大家都有推卸不了责任！”掌门脸色缓和了些，拂袖摇头道：“你失去江师弟固然痛苦，但岸上也将有无数百姓因你今天为一己之私把这个小姑娘打伤而家破人亡！你修道这么多年到底学到了什么，延长自己的寿命去苦苦执着曾经不肯放手还是抛弃道德信仰伤害无辜的人？”

“我……”静书深知痛失爱人的滋味，掌门的一席话猛地把她说得惭愧不已。但她尘封的悲伤已经勾起，静书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痛苦地掩面哭泣起来。

“我对不起师父，对不起策……”静书苍老的指节泛着死灰的白，令人动容的哭声突然低了下去。

“师妹？！”掌门察觉不妥，上前拉开她的手时发现她已经含恨离世。议事厅里的人神色各异，欧阳俊缓缓地望向我，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却似乎在控诉我又害死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般。

我愧疚得无地自容，静书的死轻易推倒了明胤艰难替我筑起的坚强。意识被什么吞噬着，无尽的黑暗铺天盖地地将我淹没。

“无忧，不要睡！无忧……”明胤着急的呼叫声慢慢消失，四周静谧得连呼吸的声音都被夺走。议事厅的人纷纷摇头唾弃地离开，就连明胤，他最终也慢慢站直身子转身离我远去。

“灵儿，事实不是这样的，你娘是自愿牺牲的。她为的就是让你活下去，所以不要轻易放弃生命，回去你该回的地方。”上次在九尾蛇蛇口救下的那人再次出现。他没有现身，声音焦急却温柔。

无尽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一个小光点，神秘人不断地鼓励我走向那光明之处。但他的气息很弱，很快就消失了。我心存愧疚，摇摇头久久不动身。

不知过了多久，光点消失了，我隐约感受到黑暗中有股水灵之息在流转。明胤在呼唤我，他说要勇敢面对事实的，所以不能再让他担心了。

脑海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但幽暗苍茫，我找不到回去的路，只得拖住沉重的身体循着水灵的气息寻去。

然而前方的路慢慢变得阴冷起来，水灵渐渐被压下，我再次茫然无向。抱着膝盖坐了很久很久，我听到了爹爹和别人争论的声音。

“闭嘴，把她逼入自己的业障你们高兴了吧！当年魔族明明已经答应退回异界，而灵儿也承诺牺牲自己封印神魔之井的入口，但你们却因灵儿爱过魔尊不信任她，以纵虎归山为由坚持使用剑阵。五灵诛仙剑阵本就凶险，强行封印魔尊那样强大的魔必然令一半参与剑阵的人都死去！而灵儿无论是封印神魔之井还是作为剑阵的主灵之人牺牲，她的灵魂都将永远禁锢在法术里！”

“……”

回答爹爹的是一片沉默。而素来超凡脱俗的爹爹从未像今天这般生气，他激动地接着怒斥：“灵儿是女娲后裔不错，但她不是为了牺牲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别再把女娲后裔的牺牲看得那么理所当然而无限地扩大她们犯下的错！”

“灵儿只是一个孩子，当她知道大家因为自己心存犹豫而死去就毫不犹豫和魔尊释放自身的力量去救剑阵的人。外人认定灵儿害死大家觉得她最终魂飞魄散是咎由自取，但你们参与剑阵的难道从没感受到剑阵的霸道？这些年来我因为灵儿她们都不在了才没指责你们是非不分，你们就还真以为自己是侥幸存活的了，还是你们一直自诩能无人牺牲就能封印魔尊！我娘子用自己生命释出灵儿的灵魂，你们还要再次把她逼上绝路吗！”

对方还是一阵沉默。而我原先所在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慢慢出现一丝光亮。耀眼的光飞快地驱散黑暗，我下意识地举手遮住眼睛。

“无忧！”

“璃儿……”

明胤和爹爹的声音焦急地传来，有人轻轻地拍着我的脸，但我的意识却变得恍恍惚惚的。待眼睛适应了适才的光线，我便累得沉沉睡去。

第二十三章 宿命的枷锁

更新时间2012-2-20 22:29:31 字数：2416

业障本是佛教语，指谓妨碍修行证果的罪业。爹爹说我陷入自己的业障是指我陷入曾经犯下重大过错中不能自拔，轻者昏迷不醒，重则身亡而灵魂永远禁锢在犯错的那一刻。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经灵魂出窍，我只记得刚醒来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明胤也许因为运动过度，脸色苍白地伏在我旁边沉沉地睡着了，不过他的真气却还若有若无地通过我们紧握在一起的手渡给我。

他还是这般无私地为我着想，无论是我被尘封的记忆折磨还是被九尾蛇击伤的时候，他都毫不犹豫地给我治疗，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而我记得在陷入迷惘时，心里清楚地知道要勇敢面对困难，但终究是败给懦弱，以致黑暗把明胤的水灵遮盖，最终把事情弄得如此狼狈，害大家劳神费心一番。

心中一阵酸涩，我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覆在明胤手上阻止他继续把真气输送给我，眼泪却忍不住地悄然滑落。

泪水滴落床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我疑惑地从明胤的脸上移开目光，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一个被清幽山涧围绕的巨大莲花池中央的玉床上。

山涧有五道飞泉，泉水被光芒折射散出的虹光正好交汇在玉床上。而莲花池和巫月神教的有些相像，不过此处的池底全是晶莹透彻的五彩玉石。池中的莲花更是异常圣洁，白嫩的花瓣上隐约地浮着点点光亮，和水面清澈的波光相映成辉。

这里的日月与世间不同，空中并无太阳和月亮却发出柔和的光亮，应是人间的洞天福地之类的地方吧。令人惊讶的是，这里的灵气不仅比昆仑山颠还充足，灵力还竟和我身上的如出一辙。

这极利于身体恢复，我凝神引导灵力在体内运转，如此运行几个周天，力气倒慢慢恢复了。来不及惊讶玉床的神奇，我把明胤抱上来，用食指抵住他眉间的攒竹穴将灵力引到他体内。

“无忧，身体初愈不要轻易施法……”明胤幽幽醒来，见我给他施法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慌，但又怕打扰我施法而导致我灵力逆行，因而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不用担心，我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对扯起嘴角，对明胤挤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