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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难雕 佚名 4986 字 3个月前

没睡醒的模样,太阳快升起来了。”说着,自顾自下了车,绕到这边把木子初也扯了出来。

木子初还有些浑浑噩噩的,任言维拉着她往海边走。清凉的海风扑在脸上,木子初终于恢复些清明。她扯了扯言维的手,问:“现在几点?”

“四点四十分左右。”

“那么早?!连太阳的影子也没见着。”木子初沮丧地望向海平面,那里还一片灰暗。

“等你见着太阳的影子,那不叫日出,而是日晒三竿了。”

木子初不予辩驳,突然看见沙地上什么东西在爬行,遂甩开言维的手凑上去。

“言维你瞧,小螃蟹!”木子初一手捏起螃蟹的一只腿,一边兴高采烈地喊言维。小螃蟹显然受了惊,没被捏住的几只脚都在空中抖动。

“这儿也有!”木子初像个见着新鲜玩具的孩子,又探手搜寻下一个目标。她还在沙里发现不少精巧完整的贝壳,乐呵地向言维炫耀,玩得不亦乐乎。

言维莫可奈何地跟在她身后,两手还捧着不少木子初的战利品。他对童心大发的木子初摇了摇头,道:“木木,你怎么表现得像没来过海边似的。”

言维没注意到木子初的背影一滞,只听见她轻快的声音:“你别扫兴!”

事实上,木子初确实没到过海边。木子初自小与连沐一起长大,连沐心脏不好,玩不得海边的游戏,也没想着在岸边闲逛,自然没靠近海的机会。大学期间,木子初班上曾组织海边出行活动,只是当时她恰巧感冒了,因而又错过。

“你瞧,太阳是不是快要出来了?”木子初侧头,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天上已布满红霞,红艳的光从最中心的一点迸发出来。海面像洒满了碎金,随着波浪荡漾而闪闪发光。太阳一寸一寸地从海天交接的那一线爬起来,光线愈发强烈,木子初不得不避开视线。

“你说,明明朝阳生机勃勃,象征着开始,为什么表现得像个七老八十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在海平面上蠕动呢?”木子初突然说道。

言维展颐而笑,拍了拍木子初的头,道:“那你正值青春年少,为什么作这番感慨?”

木子初咧嘴笑,望着言维灿烂的笑容,两年来第一次觉得轻松,第一次心无芥蒂与他相处。她故意皱了皱眉,佯装不喜道:“再过一天我便芳龄二十五,不再青春年少了!”

话音刚落,她的表情一僵,将头侧开躲避言维研判的目光。

再过一天便二十五了。也就是说,今天是连沐满二十四的日子。

连沐……

回去的路上木子初几乎没说话,歪在座椅上补眠。但事实上,她闭着眼睛,却压根没法入睡。

不知不觉竟九月一日了。因生日相邻,两家三个小孩便通常一块庆祝。基本上,九月一号这天,木连两家要不买一个蛋糕,唱一回生日歌,要不便给三人孩子各一份小礼物。

对木子初与连沐而言,这一天却有另外的意义。

木子初记得自己第一次亲连沐便是在六岁生日会上。当时她恶作剧,抹了一把奶油到连沐脸上。转瞬又觉得浪费,还不待连沐擦去,便凑上嘴啃了上去。对了,她还记得当时连沐气得脸发黑,嫌弃地洗了好几遍脸,接下来整整半个月都没搭理过她,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木子初第一次和连沐一起上学是在七岁生日会那天。九月一号,开学的日子。她在楼梯间等得心火旺盛,最后忍无可忍地冲上楼直掀连沐的被子。也是那一天,她知道原来连沐会赖床,起床气还不小。

木子初第一次与连沐传绯闻也是在九月一号,那时他们六年级。开学第一天重新分配座位,因她坚持要与连沐做同桌,被同学们嘲笑了很久。木子初暗恋连沐的谣言直到他们小学毕业很多年后还在继续流传着。

木子初与连沐走在一起也是在这一天。走过安安分分的高中三年,在即将踏入大学前,他们牵起了对方的手,然后以情侣的身份一块去报到。

……

回忆像电影在脑中播放,蒙太奇手法被应用得炉火纯青。木子初想,原来他们的羁绊如此之深。

直到车停下来好一会儿,木子初才缓缓张开眼睛。他们已回到了乐陶居。她朝言维笑了笑,转身想开门下车。但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身子僵住了,眼睛直直地望向车外。

不远处,一辆宾士立在晨光中,一个清峻的身影倚在车身上,显得有些孤清傲岸。那人回头望向这边,正是连沐。

第20章 胜负已分

木子初心烦意乱,对着word文档一个字也吐不出,脑子里千丝万缕织成网,不知何处是头。她站起来走了走,脑子里还是一团糨糊,闭上眼睛便浮现今日清早连沐冷漠的眼神,他嘴角轻挑,浑身都透着股闲人莫近的排斥感。那辆宾士沐浴在晨光中,却依旧显得冷然。

当时木子初从言维车里出来,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连沐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不再看他们一眼,拉开车门便绝尘而去。

言维下车,将路上买的早餐递过去,又拍了拍她的头,轻声道:“别傻站着,上去吧。”

木子初心事重重上楼,开门即问昨晚住在她这的林跃:“跃跃,你知道连沐在楼下吗?”照理说,连沐找她该上楼才对,若是这样林跃便能给她打个预防针。

林跃一愣,道:“连沐?怎么了?你是说他在楼下?”见木子初点头,她奇道,“奇怪了,昨晚他来找你,我不好说你跟言维出去了而且打算彻夜不归,便撒了个小谎,说你出去买东西了。我记得他当时说那就算了吧,然后就走了,想不到他一直等在楼下。那岂不是……”

林跃没说下去,但木子初已然知道。他岂不是在楼下等了一整晚?

连沐怎么可能在楼下等一整晚,他是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近乎卑微求软的行为?

木子初心里烦躁,一言不发关上房门写稿,直到如今。

“叩叩叩——”有人敲门,自是林跃。

片刻,林跃推门探进头,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道:“木木,此次战役完胜。”说着,扬了扬手机,“皇帝陛下招安了,比以往及我预想的早了很多。”

木子初哭笑不得。林跃父亲是个暴发户,只有初中文凭,但早年电脑还未普及时他夺得先机,结结实实发了一大笔钱。他懂得放权,如今挂名当了个不大不小it公司的董事长,日子过得清闲而富裕。妻子生林跃时难产而死,他感念早年糟糠之情,又怕独生女儿受委屈,独身二十多年未再续弦。平日里对女儿自是百依百顺,也由着她在这小小的杂志社胡闹,只是不知为何对她的终身大事分外关心,为这事两父女没少闹矛盾。

“那我先回去了。”林跃对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笑眯眯地走了。

木子初到厨房溜达了一圈,自己一个人也无心弄些吃的,只胡乱地将剩下的早餐塞进肚子里。回到房里看了看空白的文档,索性关了电脑,倒到床上就睡。

今天的连沐前所未有的失落与无力。他说不清出于什么原因守在人来人往的地铁口。他知道她或许会经过这儿,或许不会。他不知自己究竟是想见她,还是不想见她。所以他没站在显眼的地方,而是默默立在拐角。

今天他见了言维,在清晨狭路相逢后,他拨通了言维的号码。

两个男人分坐在桌子两端,虽不至于剑拔弩张,但多少有些暗中较劲的味道。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默不作声,而后才若无其事地寒暄,言笑晏晏,说着大学的趣事及分别后各自的生活。

如此出色的两个男人坐在一块儿自然是引人注目的。于是当日咖啡馆的两位服务员便有了如下对话——

甲问:你说那两人是什么状况?

乙捂嘴奸笑:那还用说,自然是“那个”。

甲:怎么说?

乙:你看那二人默默相望良久,然后道起往昔,但那方圆几米内的氛围都十分怪异暧昧。在我看来,左边那个身材高大很man的冲破了世俗和性别的界限,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右边那个较削瘦的。经过一番强势求爱与欲迎还拒,削瘦男终于爱上了高大男,两人共同走向了艺术的极致——耽美。

但是天公不作美、天不遂人愿,他们的恋情被两家人知道了。那些不能品味高雅艺术的人竟要棒打鸳鸯,生生拆散这对有情人。迫于家庭压力,两人不得已忍痛割爱,挥刀断情,削瘦男更是被迫娶一个门当户对却不爱的女人。婚礼前夕,他们决定找个安静的不被双方家人打扰的地方——比如我们咖啡馆——来一道缅怀这段即将逝去的爱情。

他们回忆着过往,回忆那命中注定的相遇,回忆上天赐予的一起生活的日子,回忆那些曾以为微不足道的点点滴滴。他们如今强颜欢笑,只因为希望留给对方一个最美丽动人的微笑。啊,太感动了!上天为何让他们相爱,却剥夺了他们相守相依的机会!

甲两眼发光:那你说他们谁是攻,谁是受?

乙:那还用说,自然是高大男攻,削瘦男受啦!不对,两人气场都不小,说不定是互攻互受。

……

实际情况却是这样的——

两人寒暄完,连沐呷了一口咖啡,淡淡道:“我想你知道我找你的缘由。”

言维似笑非笑道:“不知道。”

连沐也不怒,点尘不惊地望着他。

言维突然敛了笑,直视着连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木木已经是我的人了。”

——一句话,见血封喉。不愧曾是三年好友,言维知道如何给对手致命一击。或者该说,他们都太了解木子初的性子。

木子初绝不是随便的人,哪怕那些年跟连沐以情侣身份出双入对,哪怕在她心里早已默默确定会是连沐与她携手共度一生,他们都几乎没做过什么过礼的举止。每每看见宿舍楼下的耳鬓斯磨,她心里或许有点好奇与期待,甚至是羡慕,但若是连沐真露出半点这意愿,只怕最后被吓得落荒而逃的会是她。

连沐懂她,所以他什么都没做过。但也正因为他什么都没做过,如今他失去了做这些事的资格。

而言维开始不懂,后来真正懂了时已选了一条困难重重的路,只能后悔莫及。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让木子初打破她的原则,那么可想而知这个人对她意味着什么。

——她必是全身心地依赖他、信任他、爱着他吧?

似乎胜负已分,没有继续争的必要?

连沐狠狠地掐着手中的杯子,半阖眼帘,最后还是不死心地沉沉道:“时间,地点,原因。”

言维却似没看见他骤然苍白的神色,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道:“两年前毕业聚会当天,乐陶居8座13楼b号房。原因嘛,自然是情之所至,顺其自然。”然后,他附上前,压低声音道,“连沐,我说过,你不过比我早了那么一步,你得到她的心我认输不介入。但一旦有机会,我绝不会放手,之后就各凭本事。而三年前是你放弃了她,我只是用我的心打动了她,告诉她我比你更适合。”

连沐自嘲一笑,怔怔地望着眼前漆黑的咖啡,这才觉得苦涩在口中漫开,而他除了将它咽下去别无他法。

言维没再说什么,留下自己份额内的钱,起身离座出了咖啡馆。甫出门,他脸上的自信与自得便轰然倒塌,惟余点点黯然。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最后一次。”他自语道。

木子初是被饿醒的,那一点凉透了的早餐哪里垫得了肚子。她抓了抓镜中凌乱的头发,换了身衣服出门觅食。

她先去乐陶居门口吃了碗酸辣粉,又去便利店买了根雪糕。舔着雪糕,木子初又想起自己与连沐的初遇,再一次感叹命运的奇妙之处。若是那天自己没撞到连沐身上,木连两家或许将永远过着平行线般的日子,素不相识吧。

木子初不想回到空荡荡的屋子,遂百无聊赖地想在周围逛逛。

没有目的地,她便像往常那样漫不经心地走近地铁口,打算随着人流走。但刚踏上下行的扶手电梯,她像是突然惊醒过来,怔在原地。

刚刚,余光里一闪而过的人可是连沐?

木子初着急地回身望去,但眼里只有密密织织、一张张素不相识的脸。正逢周末,再加上大城市夜生活此时才刚开始上演,这又是市中心,人实在太多了。她只能任由着扶梯将她往下送。

——其实,真的有一种东西叫缘分,还有一种东西叫命运。

第21章 输赢

连沐孤身而立,从口袋里掏出路上买的烟盒和打火机,掏出一根点上。他只深深地吸了一口,鼻翼间白烟涌出,须臾又慢慢化在半空中。心口大力鼓动着,这一两个月来异常熟悉的疼痛隐隐若现,他却恍若未觉。

夹着烟蒂正要往嘴里送,想了想最后又放下。他想起大学有次聚餐,班上有人怂恿他学吸烟,当时木子初护犊般将他挡在身后,气鼓鼓说:“绝对不行!”事后还煞有介事地警告他,事隔多年他还记得她生动的脸,瞪着眼睛生气勃勃:“连沐,不准吸烟,不然我跟你绝交!”

连沐敛眉低笑,但笑意还未蔓延开又转为深沉的苦涩。

当你发现你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手上烟气袅袅升起,他指头微动,便抖落一小截香灰。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

“……连沐?!”身后一人轻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