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很烦,很难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和乔远……
正在梅生又要陷入沉思的时候,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梅生侧了侧眼向门口看去,这个人,很,很眼熟。身边的曲萌热情地惊奇着,“哎?你怎么来啦?”
郑卓对曲萌笑了笑,把手里的捧花和一些补品交到曲萌的手里,然后径直走到病床边儿上,眼里的笑意很浓,冲着梅生温柔地问:“好些了没?”
虽然上次他没承认是曲萌的男朋友,梅生仍然认为他一定是曲萌的发展对象。来看望自己也是向曲萌示好的机会。梅生微笑着回答:“好点了,但还是不能动。”
郑卓把梅生从头到脚像x光一样照了一遍,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像个大肉粽子,脸上头上胳膊脖子,露在外面的零部件都包着大大小小的纱布,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刚烈啊!“跳车啊,那是闹着玩的吗?你也真敢!跳的时候就没想想父母?”郑卓虽然一张口就是批判,但语气还是挺温和的。
梅生笑了,“你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上来就替我爹妈教育我。”
“那是!”郑卓拉过一边儿的椅子坐下,张口又问“哎,什么时候去选相啊?要不然就这选吧?我把样片带来了。”
“我表姐到你的影楼照相了?”曲萌惊奇地问。
“恩”郑卓确定着点了点头,还是看着梅生,等着她的回复。
“能给我先看看不?”曲萌又问。
“少瞎掺和,没你事儿。”梅生赶紧拦着,这婚纱照让曲萌看了,她还不得到处宣扬?那可不行。“我出院了,再去一趟你那儿吧。”
郑卓点点头,一扶大腿站起来,“那行,你好好养着。我还得去趟公安局,就先走了。”
梅生奇怪,最近人们怎么都跟公安局打交道啊?“你怎么也去公安局啊?”
“你以为哪?”郑卓笑梅生的不知情,“早知道我就不报案了,当个目击证人天天得到公安局协助调查,容易嘛我?”
梅生呆了,报案?目击证人?难道说是他报的案?他就是那个目击证人?这也太巧了吧?梅生回想着昏倒前看到皮鞋西裤,就是他?郑卓也没再等她有反应,转头往外走,曲萌跟出去送他。出了病房,郑卓对曲萌说,“看来你表姐状态还不错。”
“不错?昨儿个一宿不睡,我估摸着净考虑要不要告乔远了?”
“考虑?这还用考虑?肯定告啊!都让她跳车了都。”郑卓略一思忖,“不会是,她对这个乔远还有感情吧?”
郑卓这语气让曲萌一阵厌恶,“又是处女情结吧?和你一夜情的女人都能拉一火车皮了,凭什么要求我姐跟一张白纸儿似的?再说了,我姐就算心里还有那个乔远,那也是她重感情。哪儿像你,”曲萌说着又白了他一眼,“光和我提过的一见钟情的女人就不下十几个。”曲萌不知道郑卓心里是怎么想的,当初把表姐介绍给他纯粹是碰运气,那次表姐到酒吧找她,她脑子一发热,心想干脆给这两人搓合搓合。后来和他说表姐得了肿瘤之后,也就没再想妄着他还能对表姐有什么意思。
曲萌的话让郑卓一顿自惭形秽,这小丫头在自己的酒吧工作不长就这么了解他,以往他就是一个纨绔子弟的形象,谁让他总是把真实的自己藏得太深呢?郑卓没说话,笑了笑。打开车门上了车,曲萌也没再送他转身回去了。
郑卓开着车,回想着曲萌刚才说的话,无奈的笑了笑。这个世上有谁是以真面目示人的?真正的自己不能轻易示人,要看,也应该给认定的那个人。想到这儿,梅生的脸就浮现在脑子里。说白了,算上这次,见梅生也就四次。
第一次在酒吧,知道她是曲萌的表姐,她离开后曲萌开玩笑说,让他别漂着了,她这表姐就不错。那个背影,他有种似曾相识。
第二次在影楼,见到漆莫默,他很生气,她都要结婚了曲萌还骗自己,但是从梅生和服务小姐的谈话里知道那不是,他又高兴起来。拍摄的时候两个人有交流,他发现苏梅生的眼睛里,闪烁着执着,温良,坚强。自己突然有那么一瞬间麻醉地想着,如果自己的心在这样的环境里生长着,是不是会很平和?
第三次就是见着苏梅生惊心动魄地跳车,最初看到乔远打晕了车里的一个女人,他本着好奇坐在车里多看了两眼,从边上超车的时候正赶上乔远把那个女人扶起来,梅生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的时候,他心里蓦然惊了一下,梅生一直靠着车座没反应,这更让他想弄明白,这个女人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一路跟在后面,跟得时间长了,他又心想这应该是梅生的私事,他就减慢车速不再准备跟下去。谁想就在这时,他就看见那个女人,从开得飞快的车里跳了出来,因为惯性,梅生跌落在马路上时翻滚出老远,身下激荡起层层尘土,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形。他惊呆了,冲到梅生身边停下,他全身都抖,想着一定是要没命了,又想起曲萌说她得了癌症。她是在自寻短间吗?但之前乔远对她做的事情,又让他怀疑究竟梅生受到了什么样的威胁,才会选择跳车?这几天在公安局协助调查,曲萌也和自己说了一些,才知道这几个人之间的大概。
第四次就是今天,梅生很淡漠,就像她没跳过车,就像跳车的那个不是她自己。总之,每次见梅生,都是不同的她。他承认,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多变,他对梅生很感兴趣。但他还感觉到,刚刚在进病房之前,自己是真的心跳加速。担心看到满身伤的她会让自己失控,可正是梅生的淡漠又让自己冷静下来。还从来没有什么人,一句话不说,就能主导自己的感受。这,也是一种特别的感受吧。
郑卓没有对自己下什么保证,他和梅生怎么发展他自己也不确定,他什么都没想,但又觉得有什么在指引自己。想了半天,摇摇头,郑卓提示自己,不能再想了,最近自己的生活里,突然一下子被这个梅生填满了。影棚里有她的照片,手里有她的官司。人和人之间,谁说得清,会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会和什么人,有什么样的交集?
曲萌送完郑卓回到病房,看见梅生的样子,她有点受不了。梅生从今天早上就这样一副呆相,再呆下去,能不能恢复智商就难说了。她都有点替梅生担心了,以前的表姐可不是这个样子,想着想着就恨起了乔远,这个阴魂不散的臭男人,什么时候能远离表姐?亏得表姐能那么专情于他,真看不出来,这么随性的表姐,竟然也有这么认死理的一面,非在乔远这棵树上吊死不成?这是什么孽障啊?跟着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头柜前一看,郑卓带来的东西里还有快餐包呢,都是病人能吃的,省得自己再出去买早饭了。
从护士站热好快餐回到病房,对着发呆的梅生轻声说:“表姐,吃点东西吧!”
梅生回过神来,“哦”了一声,“萌萌,姐想往起坐坐,这么躺了两天了,我快没知觉了。”
“姐,医生不是说让你躺七天呢么?你一定得坚持,不能落下什么毛病。听话啊!”见梅生确实很难受,曲萌向病房外面看了看,心想医生这阵不来查房呢,就又说,“要不这样,我试着给你堑个枕头,你靠一会儿,但肯定会动脖子,要是疼得话,你可得言语一声。”
梅生“恩”了一声,曲萌就拿过临床的枕头,趁着劲儿轻轻抬梅生的头,其实曲萌刚一动她的时候,梅生的脖子就疼开了,钻心的疼,她咬牙忍着,曲萌堑好了枕头看她的反应,觉得梅生不对劲儿,她看出梅生是一直忍着,她生气梅生瞒着她。
“表姐,这样不行,我还是给你撤下来吧,你净鼓动我干坏事儿,真伤着你,我哪交待的了啊?”说着就急着要抽枕头。
“萌萌,别动别动。”梅生赶快拦着,“反正已经疼过一次,堑上就堑上了,你再抽枕头,我不又得疼一次吗?”
“那怎么办啊?”说着曲萌急得都快哭了。
“没事没事。”梅生安慰她,“疼一疼也好,起码还知道自己是个大活人。”
“表姐。”梅生一说这话,曲萌眼泪一下子出来了,“表姐,你这是何苦呢”听表妹这么问,梅生心里也一酸,是啊,这是何苦呢?一丝苦笑浮上嘴角。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梅生问起了另一个话题,“萌萌,那个郑卓,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刚才郑卓在的时候有些话就故意不让她说,曲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萌萌!”梅生加重了语气,这个郑卓在她的生活里出现的太巧合了,她不想让表妹有所隐瞒,她不想被动。听到梅生的催促,曲萌在心里咬了咬牙想,郑卓,对不起了,她怎么说都是我表姐。
“表姐,其实他是我工作的酒吧的老板。”
“酒吧老板?他不是还是影楼老板?”
“他还有一个快餐店和一个快捷酒店。”
“哟,年青有为啊!”梅生怪腔怪调地说,“不过,萌萌,和我学柔道时候你喜欢上了道馆老板,调酒时候又喜欢上酒吧老板?”说着语气已经严肃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问题就很严重了。别让表姐说难听的,表姐是为你好。你知道我和乔远都这么多年了,乔远的妈没少对我说难听的。”说完,又落寞了起来。
“哎呀,表姐。”曲萌崩了,这都哪跟哪儿啊?“姐,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他,”曲萌语结了半天,干脆一跺脚,“好啦,他就是我给你介绍的那个人。”终于说出来了,曲萌里外轻松。
“什么?你这不是瞎胡闹吗?他才多大岁数啊?你也真能想。”梅生实在是拿这个表妹没辙了。还说自己乱点鸳鸯谱,是她才对。
“人家只不过保养的好,看起来年轻,其实和你差不多,小也就小一两岁。”曲萌有理地说,“哪像你啊,从来不懂得爱护自己,不到三十呢,就长得像老太太了。”切!梅生心里冷哼一声,白了表妹一眼,自己真有那么老吗?曲萌看出梅生不屑自己的话,于是又一记重击出口“你总是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自己扛那么多事儿,能不老吗?”
“那我也不能就因为人家保养的好就找他呀?”梅生不服气地说。
“人家能不能看上你还两说呢。”曲萌向来嘴直,话出口后悔了。
“你看,你也知道没影的事儿,那还瞎张罗什么呀?”梅生虽然心里有那么一点点黯然,但曲萌说的毕竟是事实。
“也对!”曲萌思考着梅生说的话,觉得在理。“嗨,那就随他去吧。”说完笑嘻嘻地看着梅生。看着曲萌笑,梅生也再度轻松起来,自己的生活不能再复杂了,要做就做个简单一点的人,过简单的生活。没希望的事,不想。不现实的事,不做。下定了这个决心,梅生的心里豁然开朗起来。
第十四章 去做简单的人
更新时间2012-1-9 18:20:35 字数:4807
郑卓不知道,只是一个上午,只是两个女人间一段简单的对话,他就被当做一个不大不小的风波,过去了。
中午,苏爸苏妈又来到医院,见梅生坐起来了,大惊小怪地非要让她再躺下,梅生拦着,她不敢说,坐起来就暂时不能躺下呢,疼着呢。苏妈在家给梅生做了豆沙馅饺子,小时候家里包油糕时候,她总爱偷吃豆沙馅,那时候一袋豆沙馅精贵得不得了,苏妈用小勺量着,一小勺馅包一块糕,一袋豆沙馅包三十块糕正好,如果哪一次少了,准是让梅生偷吃了,为此没少让苏妈打屁股。后来生活好了,苏妈对梅生就奢侈多了,饺子皮擀得薄薄的,包上豆沙馅儿,上热水锅蒸三五分钟就熟,每次梅生一个人能把两笼饺子霸着吃个精光,正顿饭吃不完,就拿着上下午的填肚缝儿吃。
看着饺子,梅生两眼又红了,不敢抬头让妈看见,怕让妈跟着伤心,但最近自己脆弱得不行,就把头挤在饭盒里,悄悄和着眼泪吃饺子,心里想,“妈,您就好好惯我吧!”一口气吃了好些个饺子才缓过劲来,估摸着脸上的泪也干没了,才抬起头来说,“妈,真好吃。又软又香。”
苏妈拿手轻轻的抚着梅生的头发,心疼得看着女儿,做父母的连工作也不能给孩子安顿下来,让女儿一个人在外打拼着,也只能给孩子做上一顿可口的吃食。只是现在,唯一的女儿,感情连个着落都没有,怎么想怎么心酸,到底人越老越脆弱,想着想着就哭了,扑到老头子肩膀上,捶着哭着,“我还有你,可是丫头能有谁啊?”
病房一下子又变成悲情世界,梅生强忍着,她很想上去搂着妈,好好地跟着哭一场,但她动不了,而且也不能跟着哭,要不然父母会更伤心。只是不停地说,“妈,我还有你们。我还有你们。”
漆莫默带着刘世进和杨菲,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看见这个场面,三个人都有些不自然,一旁的曲萌抓住这个机会,赶紧劝老两口和梅生都冷静冷静。不想让人看笑话,苏妈也赶快收了声擦了眼上的泪,不好意思地看着三个人说,“让你们笑话了,人老了,泪就多了。”
漆莫默上前说,“阿姨,您别这么说。梅生现在这样,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不幸中的万幸,梅生没什么大事儿,我们都该高兴才对,这样,梅生也好得快不是吗?”
“就是啊,阿姨,梅生也不愿意总在医院这地方呆着不是?早点好了,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回家,多好啊?”杨菲也跟上前劝说着。
苏妈看见杨菲,想起梅生前些日子和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