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却无人回首。
花落谁家,却无淡香。
我以为自己足够的坚强,以为自己再不会因为你而左右自己。
爷爷说,这辈子他最爱的女人永远是我的奶奶,而他这辈子最亏欠的女人,依然是我的奶奶,如今,这一切就算是想补偿也回不了头了,所以他后悔。
爷爷说,在他和奶奶的世界里,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一起挨饿的时光,虽然过得辛苦,却感到很甜蜜。
爷爷说,在奶奶离开他的这些年里,最痛苦的时光莫过于思念的痛苦,虽然生活不再贫苦,却不再拥有过去的甜蜜。
爷爷浑浊的眼泪中有对奶奶的思念也有对奶奶的亏欠,爷爷说,如果真的有来生,他还愿意陪奶奶一起过完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
我站在孔雀河大桥上,看着阳光细碎地洒在水面上,像极了童年时玩过的万花筒。水面上栖息着几只野天鹅,不时地掠过水面划出优美的弧度。我举着相机想要将那弧度留住,却终究还是慢了半拍,我惋惜地摇摇头,最终收起相机朝家走去。
在冬天,白天总是很短,夜却很漫长,临近天黑的时候,街道边亮起了五颜六色的灯,将整个城市包裹在一片光芒之中。走在宽阔的街道上,静静地感受着这冬天带来的刺骨寒风。我微眯着眼睛,将手揣入衣兜里,加快脚步任凭寒风刺激着敏感而又脆弱的神经。
厉沙说她很想体会一下站在冰天雪地里的滋味,那时我还开玩笑地对她说,要想体会的话,你可以先在冰箱里尝试一下。没想到厉沙真的到冰箱跟前去尝试了,直到她受不了了她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顾洛总算是会云淡风轻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一双看似平静的双眼藏在金属的眼睛后,白净的脸上始终表现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有很多次都对他说,收起你处处可怜的表情,这招儿对我没用。所以他总是咬牙切齿地数落着我的种种不是,这让我很郁闷。
离开那个地方,我重新闯入了另一种生活,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姑姑还是一如既往的为我准备很多好吃的,看着我吃饭成了姑姑的习惯,姑父总是会笑话姑姑,都多大的人了,还有这么个嗜好。姑姑不理他,转过头继续看着我吃东西。
“姑姑,你为什么老盯着我啊?”终于我坐不住了。
“这有什么不行啊,我就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姑姑宠溺地摸着我的头。
“姑姑,我不习惯啊这样。”我有些别扭地放下筷子。
“没事,姑姑就喜欢看你,唉,这么多年没见了,这家里的孩子都出去了,姑姑挺想念你们的。”姑姑叹了口气。
我这才明白,姑姑是觉得孤独了,所以才会这样。我顺从地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小涵,你刚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又苍白又瘦小,姑姑很心疼。”姑姑突然开口道。
“姑姑别这么说,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长得珠圆玉润的么?”我心里酸酸的。
“小涵,你在那边是不是钱不够用啊?难道妈妈没有给你足够的生活费么?”姑姑问。
“不是的姑姑,妈妈对我很好,只是那段时间我胃口不好所以没怎么吃东西。”
“小涵,要是你钱不够用别跟姑姑客气,姑姑和你姑父两个人现在又没什么事,不说很富裕,能吃饱穿暖是很容易的,比较宽裕,你别不好意思。”姑姑的这一席话让我的心里很感动,我差点就将爸爸离开的事情告诉她,但我知道姑姑是个急性子,要是她知道了指不定得出个什么事来,最终我还是忍住了。
姑父从外面回来,买了很多在火车上吃的东西,我笑了笑:“姑父,你咋买这么多啊,我只坐不到三天的火车,你这买的都快赶上一个星期的了!”姑父却不以为然:“这又怎么了,当年我和你姑姑两个人回老家的时候,因为没钱所以只能在火车上干饿着,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有这个能力让自己吃好为什么不吃好!你在火车上要能吃能喝能睡才行!”我笑着点点头,当年姑姑和姑父为了生活不得不跑去打工,如今生活终于好了起来,自然不会亏待了。看着他们为我忙前忙后这,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时妈妈给我打来电话,问我考虑清楚到底回不回去?我沉默着,半晌才开口道:“再看吧。”说完便挂了电话,我想妈妈一定是坐在电话跟前叹着气,而我却不愿这么早回到她的身边。
这一晚,又下了很大的雪。
昏天暗地的大雪扑面而来,没多久便覆盖了整个城市,路灯依旧散发出昏黄而又朦胧的光,疾风开始肆虐,它与大雪紧紧交织,姑姑忧心忡忡地望着外面的大雪:“不知道,乌市那边的雪得有多大啊,小涵到了那里一定会很冷的。”我走过去拉上窗帘领姑姑坐到了沙发上:“姑,你就别担心了,你看我还有好几件厚衣服和羽绒服呢,冷不着冻不死的。”姑姑点点头:“要是你太冷了就呆在火车候车厅里去,别冻坏了。”我点点头将电视关掉,叫姑姑早点睡觉。我回到卧室看到昏黄的路灯已被盖上了厚厚的大雪,晶莹的雪粒被照得清清楚楚,正散发着暖暖的色泽。我将手放在暖气上对着窗户上的玻璃哈了口气,玻璃上很快有了一层水雾,将外面的世界映得朦胧起来。
我脱下外套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等到十二点的时钟敲响时,我才不情不愿地闭上眼睛,静静地进入睡眠。
第四十九章 再次回到乌鲁木齐
收拾好一切后,我准备坐车去火车站了,但这次我坚决不让姑姑送我,我一定要自己走,可姑父不同意,他们坚持要送我到火车站,我拗不过他们只好同意了,姑姑将厚厚的羽绒服给我裹上,昨晚下了一夜的大雪地面很滑,所以姑父开得很小心,路上有不少车因为下雪轮胎打滑撞向了路边的栏杆,姑姑在车上不停地嘱咐着我在火车上要做注意的事情,她要我不要和陌生人随便搭讪不可以吃隔了夜的食物,不可以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多管闲事。姑父最后忍不住插了一句:“哎哟,我说老婆子,小涵都已经是大学生了,你别再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了!”姑姑不服气:“小涵难道够成熟了么?你看看这娃娃多单纯,心又那么软,在外面很容易被别人骗的。”姑父还口道:“小涵怎么可能会被骗!我说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好不好!这个世上好人总比坏人多!”姑姑正要和姑父争执,我见状连忙打断:“好啦,姑姑、姑父,你们就别争了,我自己心里知道,所以你们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了,不会那么轻易就上当受骗了。”姑姑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姑父哼着小曲儿乐呵呵地开着车,没多久我们就到了火车站,离检票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我终于走进了进站口,姑姑和姑父站在围栏外向我挥手告别,我笑着点点转身走了进去准备过安检。
坐在诺大的候车厅里,我吃力地提着行李,手里拿着票准备检票,列车员在广播里播报:“尊敬的旅客您好,从库尔勒开往乌鲁木齐的5814次列车已经准备检票进站了,请您将手中的票拿好准备检票进站了。”我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排着队朝检票口走去,这趟火车的人并不多,所以不算拥挤,我轻松地检票完毕后便拖着行李箱朝火车走去,找到位置后我便放好了行李,看着车道上还在寻找位置的旅客我的心里有一丝小小的庆幸,火车没多久便发动了,我打开手机给姑姑发了条短信,这才准备闭眼休息。昨晚明明睡得很好,可是今天还是提不起精神。
折腾了一晚上,火车终于在第二天早晨的八点到达乌市,樊雪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在哪儿的时候我特别惊讶,在新疆早晨八点的时候天还没亮,据我所知,从樊雪家坐brt到火车站至少都要一个半小时,那她得起得多早啊。
再次见到樊雪我很高兴,樊雪帮我提着行李,顺便将手里的暖手袋递给我说:“冷吧,怕你受不了提前准备的。”这时我的心里暖暖的。樊雪告诉我因为外婆的高血压突然犯了,所以她这几天一直带着兰州军区总医院的,因为离火车很近,所以也就来得早,原来是这样啊。我连忙问道:“那你外婆严重么?”樊雪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之色:“还好,放心啦没事,我们快走吧冻死了。”
坐上brt我们直接回了樊雪的家,樊雪的家住在市区,小区环境很好,楼房也很漂亮,她家住在三楼,樊雪将行李提上楼拿出钥匙开了门,然后气喘呼呼地将大衣脱掉倒头坐在沙发上半天没有起来,我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你很累了吧,没事的你不用管我,赶紧休息一会儿去吧,我坐会儿就行了。”樊雪挥手道:“没什么,我只是一时半会儿累着了,缓一下就好了。”我起身找到水杯在饮水机跟前倒了杯滚烫的开水递给她,她喝了几口说:“我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就我和外婆在家,他们长年在外面做生意过年也不回来,我都习惯了。”看着她的表情我突然觉得这个在我面前活泼可爱的女孩竟然也是孤独的,可她依然是那么的乐观,我好敬佩她。
“樊雪,你一定要坚强哦!”我笑着鼓励她。
“呵呵呵,知道啦,你放心!我很强的啦!”樊雪笑道。
“那好,什么时候去看你外婆啊?”
“等到十点半的时候,唉,那里的护士一个比一个凶,要不是因为外婆病了,我真打算一辈子都不去那鬼地方!”
“话可不能这么说哦,我听说那个医院很出名的,医术很好,医疗条件也很好,口碑也不错。”
“这我都知道,我这不是发发牢吗?”她叹气道。
也许是这几晚没有安心休息好,樊雪没一会儿便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我从卧室里抱出一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大概收拾了一下屋子,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钟了,我想下厨熬点稀饭,待会儿樊雪醒来可以吃点,而且正好也可以给她外婆送过去当早饭。我走进厨房将电饭锅洗好按一定的比例参上水和米,最后插上电源熬起了稀饭。我走进卫生间将自己洗漱了一下,收拾好这一切后,我坐在沙发上等着稀饭熬好。临近十点半的时候我将电饭锅关了,盛了一小碗稀饭放在饭桌上,这时樊雪已经醒了:“你都做好稀饭啦!”
我点点头:“是啊,我看你睡得那么香就顺便做了个早饭,赶紧去洗漱一下过来吃饭,吃晚饭去医院看你外婆顺便将稀饭送过去。”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用过早饭,我将电饭锅里的稀饭盛进了保温盒里,樊雪出去买了几个饼和咸菜,我们带着饭坐上brt往医院赶去。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樊雪外婆的病房在第15层,我们等了一会儿的电梯终于到了外婆的病房,这时医院里的护士都已经上班了,看到我们时表情显得十分淡漠,樊雪左拐走进了一间病房,这时我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老人。
我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保温盒放在了桌子上,樊雪走上前见外婆还在睡觉便不准备叫她起来,我看着床上这个面色苍白的老人小声地对樊雪说道:“樊雪,你外婆有六十好几了吧。”樊雪点点:“是啊,外婆今年快到七十岁了。”怪不得啊。
她见外婆还没睡醒,便拉着我一起来到大厅,大厅里坐了许多的病人,他们缓慢地走动着,我和樊雪小心地让开道儿让他们先过。看着他们略微无奈的表情,我和樊雪都沉默了,一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上有气无力地太阳。
第五十章 樊雪的心事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我和樊雪都沉默地俯瞰着忙碌的马路,谁也不愿开口打破这仅有的沉默。我抬眼看着天边的太阳,昏黄而又迷茫,灰暗氤氲的天空看不出一丝气息,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樊雪叹了口气道:“就连我外婆生病住院,他们都不愿意回来看看,难道钱真的比亲情都重要么?”我转过头看着樊雪迷茫而又落拓的眼神,一时半会儿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来樊雪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活泼开朗,难怪下火车的那天她一直陪着我逛直到把我送走她才回家。
“每天回到家里,就我一个人面对着家里的墙壁,每当我一个人回到家里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不是一个家,那是一个牢笼,困住我的就是那些铜墙铁壁,我只有不在那里的时候才会活泼快乐,才会开心。”樊雪很无奈。
“你有跟你的父母沟通过么?”
她摇摇头:“从小就这样,我根本没有机会跟他们说说我的心里话,他们很少在家。”
我不再开口,放任这种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相对于她来说我还算幸运的,最起码,我的父母都很爱我,并且爸爸那个时候一直陪着我,我并不十分孤独。
在外逗留了一会儿,我们便回到了病房,樊雪将外婆叫醒,老人微微地展开双眼,樊雪拉着我说:“外婆,您看,这是我的朋友,小涵。”
我礼貌地打着招呼:“奶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