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锐气。他也经此一战成名,成为当年风头最劲的少年剑客,被江湖中人尊为“战神”,更迫得魔教教主墨竹公子与之约战昆仑峰顶。是役,墨竹公子不敌受伤,下山后伤重身亡,“战神”顾卿云的名头自此无人不晓。只可惜顾卿云行迹飘忽,与墨竹公子一战后便再无半点音讯传出,不想今日竟会以飞花庄庄主的身份现身于此。
穆飞羽自飞花庄众人进厅后,便一直盯着顾卿云的脸出神,此时突然问道:“‘绿衣罗刹’花无双是你什么人?”
顾卿云淡淡道:“正是家母。”
穆飞羽面色微变,怅怅低语道:“难怪……如此相像……”
在座的几位武林前辈也都在心中暗道:难怪。
飞花庄二小姐花无双,乃是二十多年前武林中公认的第一美人,因她喜着绿衣,出手狠辣,故得了“绿衣罗刹”的称号。武林中倾慕她的少年侠士不计其数,她却任对谁都不假以辞色。但不知为何,竟在影山派掌门穆飞羽成亲当日大闹喜堂,之后便绝迹于江湖。飞花庄主花无影遍寻妹子不见,自然把这笔账算在了影山派头上,两派的宿怨也正是由此而来。
花无影并未娶妻生子,顾卿云既是花无双之子,接任飞花庄庄主之位也就不足为奇。
詹横野心中暗喜:顾卿云刚接任庄主之位便率众齐上影山,多半是替母出气来了。于是开口道:“顾庄主来得正好,穆掌门正在审问门下弟子与魔教勾结伤人一事,贵庄诸位也可在此做个见证。”
顾卿云微垂眼皮,轻轻咳了一声。花离染问道:“詹堡主所说的,可是地上跪着的这位姑娘?”
詹横野恨恨道:“不错,正是影山逆徒李绯青。”
顾卿云轻声道:“敝庄此次正是为李姑娘一事而来。”
花离染道:“就在几日前,我家庄主于梧州城外被魔教偷袭身受重伤,正是这位李姑娘出手相救,她又怎会和魔教勾结?穆掌门行事本就颠三倒四,切勿冤枉了好人。”
影山众弟子听他开口帮李绯青辩白,本对他存了几分好感,却听他话锋一转,辱及师父,不由对他怒目而视。
花离染并不在意,继续说道:“听闻詹堡主广邀武林人士,要上影山寻李姑娘的麻烦,我家庄主本来伤势未愈,需静养数日,却仍强撑着赶来影山,唉,若是因此耽误了伤势可如何是好?”说着连连摇头,“詹堡主,你这番多事之举,当真是害人不浅。”
詹横野越听脸色越是阴沉,但碍于飞花庄和顾卿云的威名,一时不便发作。被他邀约而来的司徒清却已高声斥道:“李绯青是否无辜,须得大家仔细审问过才知!詹堡主面前,岂容你这小子出言不逊!”
分列于旁的飞花庄诸人中突然走出一人,冲着司徒清说道:“你就是‘破云神剑’司徒清?老子正想找你。”
众人凝目瞧去,只见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腰间悬着把黑漆漆的铁剑,脸上灰扑扑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司徒清并不识得眼前这人,愣了一愣,道:“你认识我?”
那人摇了摇头,懒洋洋道:“你这小子平日里在川中自吹自擂也就罢了,偏偏还给自己安个‘破云神剑’的称号,实在对我家庄主大大不敬,老子今天就跟你比比剑法,若你输了,便去了你的称号,从此不必使剑了罢。”
司徒清近年来以七十二路破云剑法在川中享有盛誉,他年纪虽不到三十,却与詹横野平辈论交,脾性素来傲气张狂,此刻听了那人话语,怒极而笑:“若你输了呢?你又能输什么给我!”
那人并不回答,只缓缓自腰间抽出长剑。
只一剑,司徒清便知道遇上了从所未见的强敌。他的破云剑法本已凌厉剑势取胜,怎知此人出剑迅猛绝伦,招招抢占先手,到后来每一剑都隐含风雷之声,震得他耳畔嗡嗡作响。只听“叮”的一声响,两剑相交,司徒清只觉手中长剑剧震,便欲脱手而出。他咬牙握紧剑柄,虎口顿时鲜血四溢。却觉那人剑上传来的劲力突然转为阴柔,长剑贴着他的剑身转了个圈子,轻轻一搅,两股劲力相交之下,手中长剑便再也抵受不住,从中断为两截。
在座不乏剑术名家,见此人于瞬息间转换剑法中的刚柔之意,比之一味求其迅猛凌厉又不知难上了多少倍,不禁都暗暗点头佩服。沈洛更是脱口赞道:“好剑法!”
司徒清掌中犹自握着半截断剑,虎口中鲜血顺着垂下的手腕一滴滴落在地上,脸色已变为惨白。
那人将剑系回腰间,整个人又变得无精打采:“再过二十年,你这小子的剑术或有大成,可惜。”说罢摇着头缓缓向回走去。
司徒清哑声道:“在下此后自当不再用剑,还请阁下告知姓名,好叫司徒知道败于何人之手。”那人恍若不闻,脚步未停,一路走回原处。
玉剑门掌门毕建春突然说道:“不名一文剑。”
众人愕然,这“不名一文剑”是个行踪不定的剑客,据传其剑术已堪化境,他却爱使铁剑,越破越烂越是喜欢,自己常说:“不名一文人使不名一文剑。”若说他自谦,却又偏爱四处寻剑术名家比试剑法,赢了便不许别人使剑,言道:“既输给不名一文剑,还有何面目继续使剑。”
司徒清号称“破云神剑”,既犯了顾卿云名讳,又以神剑著称,被他撞上了只好自认倒霉。只是不知这人何时入了飞花庄?
司徒清抛下掌中断剑,长笑道:“好个‘不名一文剑’,今日方知天外有天,司徒以往以‘神剑’自居,实为井底之蛙!”拱手朝众人行了一礼,转身飘然出了厅门,下山去了。
一尘大师合什赞道:“阿弥陀佛,司徒施主经此一役而参破名利,因祸得福也未必可知。”
詹横野沉着脸咳了一声,向众人道:“李绯青虽救过顾庄主,却不能证明崆峒派众人之死与她无关,当时迎亲的人都曾亲眼目睹,傅明羽是被个美貌的年轻女子劫走,而小儿也是亲耳听那与她勾结的妖人承认,傅明羽公子是被她所害!穆掌门,你不妨问问你徒儿自己,可能拿出证据证明她是被冤枉的?”
影山派众弟子相顾无言,均向跪在地上的李绯青看去。李绯青心下懊恼:明明没做过的事,一时半会去哪里找证据出来?可惜慕容无痕追踪娄烟而去后便失了踪迹,若他在此,总也有机会将当日的误会分说明白。
花离染翻眼道:“有我飞花庄在此为李姑娘作证,难道詹堡主也不相信?”
詹横野冷冷道:“飞花庄手段虽然高明,只是以技压人只怕不足以服众。何况这是影山派自己派中事务,须得由穆掌门亲自定夺!”
穆飞羽沉吟未语,只听厅外一个温和的声音接道:“不错,有证有据,方能服众。”
李绯青目光一亮,忙转过头,朝厅口望去,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灰色的长衫质朴,消瘦的身形挺拔,清隽的面容坚毅。
李绯青心中一暖,轻轻叫道:“大师兄。”眼泪却也止不住流了出来。
峰回路转
来人正是影山派大弟子易风,影山派众弟子向来对他信服,此刻见他赶回,心中均是一喜。又见与他一同进厅的还有两人,一人是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众人认得正是崆峒派高手吕湛,另一人却是个土里土气的年轻人。
易风走进厅内,面带笑容,与众人一一见礼。
近年来易风在江湖中名气日渐响亮,他为人侠义,功夫又高,加之性情谦和,各派中与他交好之人不在少数,穆飞羽亦已将大部分影山派事务交由他打理,詹横野等人见了他自也不敢小觑,纷纷还了半礼。
易风又向穆飞羽禀道:“师父,弟子此次奉命下山查探各派中人被袭之事,现已有了些眉目。崆峒派吕湛前辈也在追查此事,故弟子请了吕前辈一同上山。”
詹横野嘿嘿笑道:“吕老弟来得正是时候,邢纳川和傅公子均是崆峒派的,害死他们的凶手究竟该如何处置,贵派自然有权过问。”
吕湛道:“兄弟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这个凶手。”他顿了顿,又道:“吕某已经查知,害死邢师兄与明羽师侄的女子与魔教有莫大的关系,既然此事是魔教的阴谋,便已不是我崆峒一派之事,须得与众位一起商量对策,共同应对。”
詹横野附和道:“正是!穆掌门,此事关系重大,你若再不发话,给崆峒派一个交代,便不只是管教不严,而是纵徒行凶了!”
吕湛愕然道:“纵徒行凶?这……从何说起?当日我派弟子被魔教妖人围困偷袭,幸得易风兄弟仗义相助,说起来影山对我崆峒派有恩,穆掌门又何须给我什么交代?”
詹横野面色一变,道:“敢情吕老弟不知,那害人的凶手就是这个影山弟子李绯青?”说罢伸手向地上跪着的李绯青一指。
易风瞥见李绯青肿起的脸颊,目光紧了紧,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意,向詹横野说道:“詹师叔说我师妹就是凶手,不知有何证据?”
詹子辰接口道:“此事我便是证人,那日迎亲之人都曾说过,傅公子是被个青楼女子掠走。我与哥哥当时便起了疑心:这女子既年轻貌美,身负武功,又怎会是个普通娼妓?后来一路追踪魔教妖人至城中最大的青楼醉玉坊,见到这李绯青,又听与她同伴亲口承认是她杀了傅公子,我们这才恍然大悟,自然是她假扮青楼女子暗中加害崆峒派众人,借以掩盖真实身份,使之与魔教勾结的丑事不被揭穿。哪知天网恢恢,终是被我们发现,我哥哥也因此被他们下毒手……”他想到哥哥性命堪忧,声音不由哽咽,难以继续,恨恨住口。
忽听一个女子声音道:“我师妹此前从未独自离开过影山,又怎会和魔教中人勾结,定下计谋加害崆峒派众人?”发话的是穆飞羽之女穆琳琅,她在影山弟子中排行第四,平日寡言少语,性子孤傲,李绯青虽是个女孩,却也和其他弟子一样,对她颇为敬畏,不敢多加亲近。不想今日她竟会开口帮李绯青辩白。
詹横野冷冷道:“你师妹此次下山便去了妓院,还和个魔教男子单独相处,可见其心术不正,兴许一下山便被魔教妖人勾引,甘心沦为魔教害人的帮凶也未必可知。”
影山众弟子素来当李绯青小妹子一般疼爱,此刻听詹横野将她说得如此不堪,心下均是愤愤不平。沈洛正想开口,易风已朗声道:“请问詹少堡主,是否亲眼看见我师妹杀了邢前辈或傅公子?”
詹子辰怔了怔,道:“她同伴都已承认了……”
易风淡淡道:“那就是并未亲眼所见了。”又向众人道:“在下这里倒有个证人,曾亲眼见过杀害邢傅两位的凶手。”说着身子一侧,将与他同来那土里土气的年轻人让至众人眼前。“这位阿旺兄弟,便是当日迎亲队伍中的一人,他曾亲眼见那青楼女子将崆峒派众人杀死。阿旺,你过去仔细看看,地上跪着的这位姑娘,和那个杀人的女子是否同一个人?”
那叫阿旺的年轻人依言走上前去,仔细看了李绯青两眼,摇了摇头,道:“不是,那女人是瓜子脸,细长的眼睛,这位姑娘是鹅蛋脸,圆眼睛,不是她。”
此言一出,影山派众弟子不由轻吁了口气。
詹横野却道:“当日她杀了这么多人,这位小哥年轻又不懂武功,只怕早已吓得呆了,又怎会记得如此清楚?”
吕湛在旁皱眉道:“詹堡主,当日我和易兄弟找到迎亲队伍中各人一一详加盘问,众人描述的那凶手的形貌确与这位李姑娘差异很大。”
阿旺突然红着脸道:“这位大爷,我的确记得清楚,只因小的家里穷,总是讨不到老婆,当日见那新娘子长的美貌,便大着胆子仔细将她瞧了个清楚,那……那新娘子除长相外,胸……那里很大,这位姑娘……这位姑娘……”他边说眼睛边贼溜溜地朝李绯青身上瞟去,言下之意,自然是李绯青远比之新娘子差得多矣。
拂柳谷主叶红云本端了杯茶在嘴边浅酌,突然一口茶喷了出来,连声咳嗽。飞花庄诸人除顾卿云、花离染外,均露出古怪笑容,有几人甚至低笑出声。
李绯青面红过耳,心中暗恨:本姑娘女扮男装,是缠了胸的啊缠了胸!
易风踏上一步,挡住阿旺的目光,微笑续道:“吕前辈和在下还擒获了两名魔教教徒,今日诸位在此,正可一同审讯,看看魔教对我正派有何企图。”说着拍了拍手,便有两名崆峒派弟子押着两个黑衣汉子走进厅中。詹子辰突然轻轻“咦”了一声,目光狐疑,不住打量两人。
那两个黑衣汉子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一个矮小精干,白白净净,均脚下虚浮,双肩软软垂下,一看便知被制住要穴,武功全失。
易风微笑道:“这两位是魔教九尊堂的好手,当日在梧州城外,我与吕前辈制住他二人倒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络腮胡子目光闪烁,并不言语,那矮小的汉子却高声嚷道:“爷们既落在你们手中,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易风笑道:“你们主人都已落网,你还敢在此嚣张?”
矮小汉子闻言一怔,脱口道:“放屁!主上神通盖世,怎会被你们捉住?她……”
那络腮胡子忽道:“老三,住嘴!”那矮小汉子看了他一眼,终于忍住,闭上嘴不再说话。
易风缓步走到络腮胡子跟前,衣袖轻轻一拂,已点了他的哑穴,身子却挡住矮小汉子的视线,悠悠道:“我谅你也没话说,那日詹家堡两位公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