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
这不是为难人吗?她知道自己在自家相爷心中的地位,更知道大业百姓在自家相爷心中的地位。如果自家相爷为了她抛弃了大业百姓,那他还是她喜欢的那个相爷吗?她虽没有扶世济困之心,但她也不会允许自己拖那‘扶世济困,之心的后腿。一如她必须去走绝杀谷的路,只是为了不要让更多的人为她枉死般……
见少夫人久久不言语,只当少夫人心中失落,擎苍再度躬身,小心翼翼的说道:“其实,大人这几天也不在相府。”
不在相府?莫不是软禁到了广陵王府?顾青麦神色严肃的站了起来。只听擎苍继续说道:“夜贵妃娘娘涎下麟儿,老夫人高兴之极,去皇宫陪护。”
原来是这件事?看来夜柔的恩宠将更一步提升。再怎么说,她的肚皮也真是争气,居然为宸天佑生下两个儿子,而且大儿子贵为太子。想来自家相爷是为了婆婆不得不陪护宫中罢。
“过两天秋试开科,大人是今科的主考官。秋试过后,大人又得忙准备迎接南疆新主乌诺哲、西陲狼王庄少蒙的事。”眼见顾青麦眼睛诧异,擎苍又解释,“他们是来庆贺二皇子的满月宴。是以,大人这段时间……”只怕没时间陪夫人了。
自家相爷要处理的事还真多,明白擎苍后面没有说的话是什么,她更明白自家相爷起初邀乌诺哲、庄少蒙前来的目的,无非是想弄到他们二人手中的无极之浴火、若水两粒豆蔻来延续自己的命。想到这里,顾青麦心中一柔,先前的酸涩之心去了不少。她笑意盈盈的看着擎苍说道:“去告诉相爷,我在这里一切安好,要他无需惦记。专心忙于朝政的好。”
擎苍略点头,正揖手告辞,含玉却是一步跨上前,“诶,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好了,不用担心。”
顾青麦听着擎苍和含玉二人的问话,不由得想起野云渡自家相爷救护她的一幕幕,眼神黯然下来,她不得不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护好自己的老父亲,保护好自己的二哥,保护好他——东方随云。
月色朦胧,清冷的月光浑映出茕茕孑立的孤影。顾青麦独自立在槐林中,感受着秋夜的凉。抬头仰望着秋月,如今多一天在京城,多一天在他的身边已是一种奢侈。心中有一种不可名说的痛,暗涌漩流、慢慢吞噬。人生已成定局,命运已绝决至此,爱与生活必须分离,也许是死别、也许是生离,无论如何做,她只有辜负他,可唯有如此,她方能成全许许多多的人。
“相爷,对不起。”情已至尽头,相思又如何?她终得回地驭门,只能让东方随云死心。
百里建弼一声轻叹,从月色中现身,“尊主!”
“建弼!”
“尊主和相爷真是有缘。”
有缘?这是挖苦还讽刺还是真心诚意?顾青麦转头看着三生石,那三生石在月光的辉映下散发着冷冷的光。
“尊主说巧不巧?属下在撷坤殿接到音讯。说有人在找顾三郎。”
顾青麦缓缓转身,定定的看着百里建弼。只听他继续说道:“一来是想知道尊主近来如何。二来属下沿着音讯的通道一路追踪至京城,这才发觉,原来寻找尊主的幕后人居然是相爷。”
难道自家相爷早就知道了她的事?这段时日的恩爱不过是陪她演戏?顾青麦身子一个踉跄,单薄的身子在月色中颤抖起来。
“尊主不用担心。相爷还不知你就是顾三郎。”
“建弼,能不能一次将话说个清楚?”搞得人心里七上八下、七想八想。
“可想相爷在尊主心中的地位了。”百里建弼露出不屑的眼神,走近顾青麦身边,“尊主是真爱上相爷了?”其实那天在花神娘娘庙中她要求他保护东方随云的时候,他心中早已揣测到,只是不想做实而已。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顾青麦不答反问。
“尊主的身子不但不可能替相爷留下后代,而且还会要了相爷的命。”
“他现在不还活着吗?”
“那是因为他清心寡欲。”
清心寡欲?一丝苦笑浮上顾青麦的唇畔,若非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是点穴、找借口就是用梵香露,如今的东方随云只怕是白骨一堆了吧。只是后来,为了她的身子着想,他倒真真做到了清心寡欲,却令她几近无地自容、感慨万端。遗憾的是,要离开了,却没有替他留下一男半女,一想到这些都是因了肚中血蛊,顾青麦恼声问道:“乌雅呢?”
“尊主放心,乌雅如今尚不知尊主的消息,只当尊主在闭关养伤。听闻她也伤得不轻,能够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只是不知如今她的功力恢复了几成?”
捡回一条命?她当初对乌雅也没有痛下杀手啊,是谁伤了乌雅?
四师傅,一定是四师傅。可四师傅不是帮乌雅的吗?又为何要重伤乌雅?
不管了。这些疑问在走绝杀谷修行之路的时候就应该都会一清二楚了吧。“即便恢复一成,江湖中的顶尖高手只怕也不是她的对手,只因她的毒蛊实在是太厉害。”冷哼一声,顾青麦捋了捋长发,“偏偏本尊从来不为任何事妥协,血蛊也一样。”
百里建弼大吃一惊,“尊主的意思是要逼出血蛊?”
“本尊的功力已是恢复,可以一试。”
“可是,那会血尽而亡!”百里建弼不顾先前故意划下的尊卑之道,急步上前抓住顾青麦的双肩,眼中不无痛心,“尊主,还是想办法从乌雅手中弄到解方。”
顾青麦苦笑摇头,“没用。这血蛊之咒极是狠毒,除了她肚中的母蛊,任何解方都解不了本尊肚中的子蛊。”
这是天大的难题啊,如何在保证乌雅不死的情形下取得她体内的母蛊?要不然乌雅一死母蛊必亡,而母蛊一亡那子蛊必亡,若子蛊亡的时候仍旧在宿主体内,那宿主必是无可救药。
“本尊觉得可以运功一试?”
“为什么?”百里建弼的眼中露出一抹妖艳的光,继而又似西沉的月儿全然无了光彩,“因为相爷?”
“本尊……我,我想替他生个孩子。”她终将离开他,他曾经那么想要一个和她的孩子,想来只怕也是对这一天早有预感,是以希望有个孩子能够成为他们的牵盼吧,如今她的这种感觉也相当的强烈。
百里建弼痛心的摇头,双手放开顾青麦的双肩,“尊主,你会丢命的。再说,如今的局势,你也没有时间了。”
是啊,没有时间了。许胤祥蠢蠢欲动,四师傅步步紧逼,东方随云不得不出手。这一切也许就在明天,也许就在后天,也许就在下个月就会发生,她哪有时间替他去生个孩子?想到这里,顾青麦有些痛苦的闭上凤眸,“一切,都是天意?”若人在初识就知今天如此相爱该多好,也许许多事就不会留有遗憾。
“尊主,不要做傻事?你不是向来信奉不是十拿九稳就绝不轻易行动么?”
“也有很多次,本尊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是尊主的运气好。”
其实运气好也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顾青麦不想说,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掌,功力已恢复十成,其实她试过,功力恢复的第一天她就欣喜若狂的试过,可是逼不出来,而且差点毙命……她如今说出想生一个孩子的话,也许是今晚月色的原因,也许是感觉到和自家相爷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的原因,也许是和自家相爷再也没有团聚的一天的原因……她只是想说出自己心中的话而已,这些话如今是她最真实的期盼啊。
“建弼,本尊只是心中十分的难受。”她素来强大,又有谁知她心中的弱小?她多向往她就是一个平凡的普通家庭的孩子,可以无忧无虑的和父母家人生活在一处,可偏偏她命运多舛,出生失母,幼时救兄,长大护父……她一步步的期望着心中天伦之乐的那一天来临,也一步步的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只是如今,事事非她力所能及,她不是放弃,而是成全。
百里建弼再度上前,将在风中颤抖的身子搂入怀中,“尊主!”
“一切,按照本尊的吩咐行事。”时不我待,不能因了儿女情长而误事。要痛就一刀斩断,总比那一刀一刀的凌迟要强上许多。
他怀中那个坚强的尊主又回来了。这需要多大的勇气?百里建弼拍了拍顾青麦的背,轻轻的松开她,“尊主真的决定了?”
“不得不如此。”
“那属下就按尊主的吩咐去做了。”
咬了咬艳红的唇,顾青麦坚定转身,头也不回的说道:“去罢!”
“不知花麽看到尊主柔弱的一面会做何感想?”
百里建弼是南疆十六峒的总峒主,花麽则是西陲八场的总场主,他们二人可谓顾青麦的左膀右臂。但左膀右臂再好也是属下,容不得他如此打趣她。就算她曾经柔弱,但也容不得属下如此讪笑,眼见着百里建弼要消失在月色之中,顾青麦轻启朱唇,“你们的婚事该办喽。”
‘卟通,一声,远处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熟悉的咒骂声。顾青麦秀眉一扬,抬头看着西沉的月,嘴角勾起一抹动人心弦的笑,似那月华,洒了一地。
096回心思
大业皇朝的恩科秋试入闱名单出炉,东方烨不负东方随云之望取得解元头魁,这东方烨本就是乡试的会元,如果在明春的春闱能入三甲并在殿试上一举夺魁,那可就是替天下的庶子都争了一口气了。
相府喜事连连,先有皇贵妃涎下第二个外甥二皇子,后有东方烨夺得解元,夜老夫人难得出敬佛堂的人也止不住的高兴,亲自出面吩咐东方随云介绍京城中的权贵和东方烨相识,并且叮嘱东方随云在相府为东方烨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相府有喜事,怎能少了相府的少主母?东方随云命擎苍将顾青麦接了回,而他每天忙于为东方烨拉拢权贵的事夜夜笙歌。
一连三日,为东方烨摆的庆功宴终是完毕,顾青麦仔细叮嘱了段氏一些话,又查看了近段时日的帐目,交待段氏要注意的一些事后出了帐房,迳自往逐风轩的方向走去。
“嫂嫂。”
“舅妈!”
顾青麦回头一看,是东方烨、东方又儿、冷千柔。东方烨的眼角止不住的意气飞扬,而东方又儿的眼中满是欣慰,冷千柔受了母亲和舅舅的影响,小脸上也是笑嘻嘻的。
顾青麦伸手摸着冷千柔的脸,看着东方烨兄妹,“这么晚了,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东方烨长身而揖,“准备到逐风轩给大哥和嫂嫂请安。”
“有事?”
东方烨也不忸捏,“这段时日,如果没有大哥和嫂嫂的照顾,不谈夺魁,我们兄妹的生活只怕都成问题。如今小弟已有微薄的俸禄,想着该是独立门户的时候了。”
就那点俸禄只怕连他一个人都养不活,又如何养得活东方又儿母女?顾青麦知道,东方烨此次中举令大业皇朝中许多学子不满,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此次的主考官是东方随云,皇城中谣言满天飞,皆是对东方随云和东方烨不利的。如今东方烨要避嫌,说明他的骨头很硬,值得继续扶持。想到这里,顾青麦笑道:“三少爷不必过虑,尽管在相府待着,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来年的春闱你向天下人证明,你靠的是自己的实力,并不是什么关系。”
见东方烨嘴角微翕,顾青麦继续说道:“再者,你既然选择了官场这条道,就应该知道像这样的流言蜚语以后会数不胜数,如果你一一记在心中将会不堪重负。你好生想一想,你是觉得那些流言蜚语重要呢还是自己的前途重要?”
眼中泛着如梦初醒的光,东方烨一揖到地,“嫂嫂一言如醍醐灌顶,小弟明白了。定当不再受外界的干拢。只是小弟已有俸禄,应当不再拿相府所给的月银,不但不拿,而且还要将俸禄全部奉上,以供在相府的生活。”
“你的那点俸禄就留着吧。若它日高中外派为官,到了外地也好打理那些地方上的官员。至于月银,仍旧如从前。好了,你也不必多说了,也就这半年不到的事,前番这长的时间相府都供得起你,这半年的时间难道还供不起你了吗?去罢,好生读书,嫂嫂等着你的好消息。”
看着顾青麦略带疲惫远去的身影,东方烨眼中升起一抹怜惜,东方又儿看得吃了一惊,急忙拉了东方烨的手,“三哥,我们走。”
“舅妈是好人,我喜欢舅妈。”冷千柔虽然不懂什么好坏,但凡她喜欢的她就会说好。
“是啊,舅妈可好了,舅妈对我们一家三口都好。”东方又儿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拉着东方烨急往从阳阁走去。
“三舅舅,以后,你也要给小柔找一个像舅妈那般好的三舅妈。”
东方烨身子一震,回头看向顾青麦离去的方向,眼中漫是柔情。虽出生豪门,却是庶子之身。被赶出家门,她一点不嫌弃的好心收留而且无微不至照顾着他的生活。她心思聪慧,虽不怎么与他打交道,却明白他最忌讳的是什么,那就是做为一个庶子的尊严。她看似弱柳扶风却懂得官场的为官之道,不吝口传身教并且相当聪明的点到为止。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