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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些蛮子刁民罢了,哪里会打仗?你看看吧,大祸临头还有心思放牛,我看那刘家乱党都是一群窝囊废罢了,哪里懂得驭兵之道,待本将军指挥大军快速前进,一举剿灭乱民贼寇。”
尉迟文眉头紧蹙,蓦地挥扇阻止道:“且慢!冬天放牛?”
他沉思忖道:“莫非大人就没有一点疑惑的地方?即便刘家没有人懂得统兵之人,难道连最简单的排兵布阵都不会?若不是痴傻之人,绝不可能如此松懈,我料其中必然有诈。”
兵曹掾史满脸不悦,但这厮尉迟家派来的督军,不能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尉迟文双手抚扇,突然对着旁边的守卫说道:“将舂陵附近的地图拿给我看!”他接过那张详细的军事地图,端详一番,赫然震惊的问道:“舂溪可是已经结冰了?”
底下那位斥候愕然一震,随即道:“已经结冰了,但并不是很厚!”
尉迟文心中怔怔不语,把地图放下,将手中的黑色羽扇合上,喃喃道:“原来刘家的计谋是这样,舂溪上游结冰,河水淤积不流,当我军过河之时,他们找人将上游冰块凿开,来个水淹三军,天寒地冻,兵甲棉絮盔甲皆是受潮,异常冰冷,常人根本无法忍受,战斗力自然降到极点,战胜我们不废吹灰之力。真是个好计策啊。”
兵曹掾史听此冷汗涔涔,若非督军提醒,今日恐怕就要犯大错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着尉迟文恭敬的说道:“这该如何是好,难道眼看着那群流民贼寇在河对岸得瑟?”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了,对岸那些刁民料定他们不敢过河,故意装作毫不在意,想引他们过去。
尉迟文意气风发,脸上带着睥睨的笑容道:
“咱们就在此安营扎寨,留下两千骑兵学他们的样子生火做饭,迷惑对方,其余步兵和弓箭手绕道他们背后,来个暗度陈仓,先将上游负责凿冰者剿灭,再到下游与骑兵夹击乱民,战胜他们易如反掌!”
兵曹掾史髭须一抖,赞叹道:“尉迟公子好算计!”
这位剿贼将军立刻吩咐下去,他不仅极为彪悍,也是稍懂兵法,让负责骑兵的贼捕掾将所有骑兵排成一排,使得河对岸的贼子看不到这里大致的情形,好掩护其余大军绕后偷袭。
交待好具体事宜之后,这将军与尉迟文带着六千官兵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栖霞山位于舂陵上游,而且地形偏僻,乃是最适宜绕后的地方,峡谷两侧绵延的群山,恰好可以掩护大军行动的动静。尉迟文几乎一眼就相中了这块地方,这条峡谷底部宽约十丈,可以容十排兵甲并行前进。
因为是严冬,两侧山峦上的树木都是凋谢了,根本不能埋下伏兵。而且栖霞山峡谷成坡形,顶部也很难容下大量贼寇而不被发现。
尉迟文预料一切可能的结果后,才与那将军一同进入峡谷。
谷底尽是些碎石,行军的速度很慢,待走了半个时辰之后,峡谷尽头若隐若现的出现在眼帘之中,恰在这时一道洪亮的笑声出现在峡谷之内,滚滚激荡,颇是诡异,让所有的官兵情不自禁的驻足寻找。
最终他们发现在峡谷一侧的山顶上,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尉迟文仰首见到这个穿着儒生长袍的男子,心底蓦地一惊,一种可怖的感觉慢慢涌入心头。蔡廖站在山峰上,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身体却是岿然不动,他冷眼俯视着下方。
忽然走上前一步大笑三声,接着甩袖俯首哀嚎痛哭。
尉迟文厉声道:“手下败将之徒,你在那里装神弄鬼做什么?”
蔡廖慢慢的站起身,对着下面洪声喝道,声音宛如霹雳弦惊:“尉迟小贼,你可知我为何又哭又笑!”尉迟文心底提防,再不敢小觑这个对手,望着他冷声问道:“为什么?”
“我大笑三声,是因为你机关算尽显聪明,最后却要误了你的性命!”
尉迟文脸色一沉,随即喝道:“那哭呢?”
蔡廖厉声咆哮道:“我哭是因为今天之后,新野城里将多了成千上万的寡妇,可怜凭栏望归人,却是离人泪。满城尽带是寡妇,你说我要不要为无数独守空房的寡妇们,哭上一哭?”
“你这话是确定能将我等大军困守在此!”
“不是困守而是全歼!吾要用这五百骑兵将尔等五千官兵尽覆于此。”这话刚说完,在峡谷的尽头出现数百匹重甲骑兵,每匹马上覆盖着狰狞的青铜铁甲,而在每匹马之间都拴着拇指粗细的铁链,每十匹马排成一排,密密麻麻的拍着数十列。
坐上那些骑兵身前,身前都顶着厚实的榆木盾牌。
连环甲马在一般的战场很难运用,其局限性极大,穿着重甲的马匹行动也慢,而且不适宜长距离作战,半个时辰就会被耗尽马力。但是在狭长的通道内,他们就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蔡廖望了谷底一眼,淡淡的说道:“我们走吧!”
“文叔哥哥,我们不看下去了么?”王莜玉有些迟疑,一双妙眸眨眨的看着谷底,手持青锋宝剑蠢蠢欲试,战斗还没有分出胜负,主帅就甩手走了,貌似从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吧。
“峡谷坡度大,官兵根本就爬不上来,地面都是些碎石,他们也来不及逃跑,而对来低速度的重甲骑兵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妨碍。在骑兵的冲击下,官兵哪还有反抗之力。这不是峡谷,是一间完全封死的墓坑啊!”
先前那个水淹三军的计策,只是第二个计谋的引子。
尽管是引子,但是它确实存在强大的杀伤力,完全可以施行。不过尉迟文比较聪明,看出了其中的阴谋,但恰恰是他的聪明将他带入了第二条计谋:墓坑计!如此环环相扣,天衣无缝的计策,很少有人能够完全看穿。
“战争真是可怕!”王莜玉心有余悸的看着谷底。
她小手拉着蔡廖的衣角说道:“文叔哥哥,答应玉儿,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不要死!”蔡廖迈步走下,嬉笑道:“我当然不能死,不然你这丫头岂不成了活寡妇?”
第79章 火牛阵
尉迟文手中黑扇嗖然旋转,极光电影,眨眼间将眼前那名重装骑兵斩杀。骑兵手持的榆木盾牌完全不起作用,但是扇子镶嵌在铁质的盔甲里,也无法收回,让他再没有远程攻击的能力。
兵曹掾史握紧手中战刀,怒声喝道:“步兵列阵握住盾牌挡住骑兵冲击,弓箭手垫后射箭!”
面对着峡谷内气势汹汹的骑兵队伍,官兵队伍慌乱不安,而在最后的弓箭手甚至拔腿就逃。在最前面的官兵没有活命的机会,但是他们还是有逃出生天的可能,他们知道步兵根本不可能挡住重甲骑兵的冲撞。
阵型一时大乱,为首的那个将军愤怒不已,想让百夫长负责整理队形,可是后面那些百夫长都有逃跑的,根本阻止不了。
峡谷内碎石满地,坑洼不平,想要甩开胳膊跑起来根本不可能,不少逃跑的官兵摔倒在地,相互践踏而死。兵曹掾史乃是南阳郡的名将,带兵剿匪无数,见此情况不禁老泪纵横。
他举起巨大的战刀,向着前面的骑兵冲去。
面对着最前迎来的骑兵,他手中战刀轰然鼓舞,锵然一声,将身前的骑兵连盾牌带马匹劈成两半,鲜肉四溢溅射。但是后面那只骑兵紧接而来,厚实的铁甲重重的撞在他的身上。
这将军被撞的倒飞出去,还没有落地之前伸手将手中战刀抵地,堪堪稳住身体。
“轰!”
后面骑兵穿插而来,马匹之间的铁链拦腰拉在他的胸腹,将他的身体拽倒在地,后面铁蹄连续不断的踩在他的身上,将他踩的血肉模糊,那些尚在犹豫的官兵,在惊恐之中向后逃奔。
这五百连环甲马的骑兵方阵,像是绞肉机一般,所过之处掀起阵阵腥风血雨。
数百只耕牛被流民赶往河岸边,它们蹄子上都包裹着油脂浸过的毛皮,探进冰水里之后不会被冻伤。更为奇特的是,它们的尾巴上绑着浇过油的棉絮草绕。
刘縯扯着粗嗓子嚷嚷道:“都准备好了没?”
“大哥,差不多都准备好了!”一位豪杰搓着手道。但凡被招募过来的豪杰,都会以兄弟相称,倒有点混江湖的味道。刘縯摸了摸这些耕田用的黄牛,看到有些牛角钝的很,便立刻说道:“那些牛角不锋利的,都在角上绑个短刀,绑的要结实些呐。”
于是众豪杰招呼着人手忙乎去了。
蔡廖骑着痨病马从远处赶来,刘縯相迎上去:“兄弟,栖霞山可曾遇到官兵?”
蔡廖笑而不语,翻身下马,再将王莜玉从马上抱下来,一副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模样。刘縯见兄弟这般样子就知道,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也不需要担心,又问道:“什么时候开始进攻对方的骑兵?”
“等对方靠近吧!”
此地距离对方营寨约是十里,他们若是疾奔而去,不免感觉体乏,何不等对方自己靠近,送上门来呢?刘縯感觉他的兄弟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了,就像是蒙着一层迷雾,他心底嘀咕道:对方为什么要靠近?要送来给他们杀?
然而过了半刻钟之后,河对岸那些骑兵果真慢慢的逼近。
刘縯顿时看傻眼了,看向兄弟的眼神里,带着古怪敬佩的神色,难道兄弟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将对岸的官兵都召唤过来?亦或是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太诡异了吧!
王莜玉问道:“文叔哥哥怎么知道对方要送来给咱们打?”
“他们本不是送来给咱们杀的,而是想要联合先前那些步兵队伍夹击我们,可惜他们并不知道其余的官兵全都覆没了,因为事前接受了命令,于是慢慢的逼近,等到那些偷袭的步兵一出现,就疾攻过来。”
刘縯听闻那些官兵全军覆没,绝不敢相信。
但是想想兄弟又没有说大话的必要,心中惊骇不已,以五百兵力将五千官兵覆灭,敌方近乎十倍于己方,这是何等的成就?真乃神人也。他声音有些干涉:“现在就要去攻打他们吗?”
“等他们停下吧!”
等官兵来到舂溪两里地方的时候,两方对阵,隔岸相互怒视。河的南岸是些流民队伍,人数有五六千之多,而对岸是新野的两千精锐骑兵。当官兵停驻的时候,蔡廖大喝一声:
“点火!”
说完这话,他耸了耸肩,感觉自己像是发射火箭的指令员。而那些流民听到命令之后,将预先准备的火折吹起来,点燃牛尾上的油布草绕,那些牛受热乱哄哄的跑着,但是就是不肯过河。
刘縯见状大惊,过会这些牛若是发了疯,还待在这边的话,那么他们都将死伤惨重,闹出自残的笑话。
蔡廖快速奔跑过去,自从打通了脚步的穴窍后,速度大增,疾走如奔,他眨眼间来到最靠近河岸的牛身边,翻身骑上去,鼓足力气拉住两只牛角,这头牛奔跳着落了水,接着向对岸跑去。
其它的牛见到有牛带头落水,也一窝蜂的跟在它的身后。
数百头牛蜂拥着来到对岸,当尾部草烧完的时候,火苗撩到它们尾巴,这些牛全部发了疯的向前狂冲,速度甚至能赶上普通的马匹。数千流民手持刀剑甚至锄头,跟在牛的身后也是撒腿“追赶”。
此之谓火牛阵,牛的力气比较大,发疯的牛威力比重甲骑兵更胜,只是极难控制罢了。
但是动物们都有跟随的习性,看到同类带头走向哪个方向,其它的都会跟着走,不管是不是领头。所以蔡廖骑着疯牛第一个落水之后,其余牛都会跟着它走,这样倒避免了一场危机。
那些刚停下的官兵还没有驻扎,就见数百头疯牛向着他们奔来。
领头的贼曹掾史赫然吼道:“全部上马,准备作战!”
两里路有多远?也就是普通学校操场的两圈半而已,蔡廖曾见过幕小月学校的操场,仅是四百米。所以这两里路对于一群激昂的疯牛来说,也就一分钟的时间。敌方阵型还没有摆好,疯牛就已经来到了此地。
不少牛的角上绑着锋利的刀刃,碰到马匹瞬间就能将它们刺死。
贼曹掾史只得放弃阵型,让那些骑兵四散而去,暂避火牛阵的锋芒以减免伤亡。但是阵型一乱再想聚起来何其之难,尤其是骑兵队伍,阵型乱掉就失去了它最强势的一面。
蔡廖手持方天画戟,骑牛吼道:“杀啊,将尔等斩杀之后,咱们夜袭寡妇城!”
第80章 夜袭寡妇城
峡谷之中尸横遍野,在一堆尸体中忽然伸出一只白皙的大手。那只手将身上堆簇的尸体扒开,慢慢的从其中爬出来,竟是个穿着儒生长袍的男子,他蓬头垢面,发髻散乱,右边肩膀低垂着,显然受了很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