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用这些难听的话刺激她们,让她们防范些,免得到时落到人家圈套里还浑然不觉。那天,我就听三老爷说过——”秋霜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刹住,斜了春艳一眼,见春艳并没有在意,也就继续说下去。
“这个家,要是古老爷没了,还不知该怎么闹腾呢。一直在城里做生意的二老爷听说要回来了,说是到了收获时节,也来后花园摘果子呢。可是我觉得,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不知怎么装神弄鬼的。如果闹得不好,这个家,不让他鼓捣了去才怪。他要做成这些,就得先从我们姊妹几个这里下手,然后再对付大太太,扳倒了大太太,也就没人把他怎么样了。”
春艳边听边吸冷气,她没有意识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她有些不信,怀疑的眼光直盯盯地看着秋霜,“你说的这些,可能吗?”
“我也就是这么无根无据地想想罢了,不过早提防着,免得被人整死了都不知是怎么回事。”
听到秋霜说这些,春艳也就不好再言声,过了一歇,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秋霜姐,你刚才说二老爷快回来了,我也才想到,后园的果子真该熟了呢,到时得采摘一些去,也好顺便玩玩。”
秋霜脸上绽出了笑容,“说得是。那几天,可是古家最热闹的日子,比过年还喜庆呢。过年还要那么多礼节,而这个时候,只要尽兴玩就是了。”
过了几天,古家后花园的大门打开了,偌大的园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除了躺在床上的古月轩,古家大大小小能来的都来了。果然像秋霜说的,连孩子们也无拘无束,不用再讲究什么尊卑高下。特别是下人们,更是得了大赦一般,一个个笑逐颜开的。
春艳本不想过来,为得是古月轩身边离不开人,倒是古月轩怜惜她,对她说:“你去园子里玩几天吧。为了我这病,你吃得苦够多的了,再不要错过这样的时机。”
阿婆顺着把话接过来,“说得是。五太太对古老爷这么好,古老爷心里明白着呢。古老爷雄五太太,五太太该尽兴地玩,才对得起老爷的一番心意。再说,老爷有我伺候,也是一样的。老爷要找五太太,我也可以随时叫的,耽误不了什么。”
春艳听阿婆说得在理,而且看古月轩的样子,似也是从心里发出来的,最重要的,在摘果子的人群中还有三姐和小青,她的心早飞出去了。
果然,当来到这里的时候,满园子比想象的人还要多。她没有见到秋霜和小青,倒是进了园子不久,就在一棵蟠桃树下迎面碰到了古月斋。
“三老爷也来啦。”春艳客气地迎上去。
“大哥的病好些了吗?”古月斋立住脚,还没等春艳回答,就嬉皮笑脸地,“几天不见,小嫂子更漂亮了呢。”
春艳的脸刷地红了,她还从没有跟古月斋开过这样的玩笑,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话,让春艳措手不及。
“呵,三弟,后悔了吧?可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呢。”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另一棵树后面传过来,随着一个人弯下身子,掀了掀桃树枝露出脸来。
春艳看到,古月斋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二哥又打趣我,什么好事到二哥嘴里就变味了。”古月斋明显在掩饰什么,“噢,对了,你们还没见过吧?”
其实,春艳从古月斋的称呼里已经判断出这该是古月轩的二弟古月亭了,便微微躬了下身子,“一定是二老爷吧?二老爷是做大生意的,忙得连家都顾不上了。”
“小嫂子取笑我了,”古月亭也用上了刚刚古月斋用过的称呼,打量着春艳,“三弟说的没错,小嫂子真乃仙人一样,大哥可真是有福之人,难怪咱们古家这么兴旺。”
这绵里藏针不痛不痒的话弄得古月斋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春艳也弄不懂这兄弟俩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是爱搭不理地听着。
就在这时,小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五太太在这里呢,让我好找。走,咱们到那边去,三太太在那里等着呢。”说完,才笑着叫了声“二老爷,三老爷”。
“哟,这不是小青姑娘吗?”古月亭像发现了新大陆似地,夸张地耸耸肩膀,“几天不见,更漂亮了呢。要是不嫌我老,就给我做填房吧,我会好好待你。省得你家姑娘老为你嫁不出去犯愁。”
小青“呸”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跟着扑哧一声笑了,“老爷说话一点都不在意。我一个下人,进了二老爷房里,还不让你几个太太把我给吃了呀?我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呀。”
古月亭朗声大笑起来,“有我古月亭宠着你,哪个不听话,让她沉塘去。”
沉塘?又是这两个字。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春艳的心猛地紧了一下。
“好了,小青,别尽说些没用的了。不是三姐在那儿等着吗?咱们看看去。”
小青早就不耐烦听这些了,只是抹不过面子。见春艳如此说,便顺水推舟。二人刚转过身,就听身后古月亭的声音:“等等。”
二人不由自主地转回身,就见古月亭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斜视着古月斋,“三弟,你不跟她们两个看秋霜去吗?”
古月斋白了二哥一眼,没再吱声。
小青知道他不怀好意,也不理会,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拉上春艳跑了。
第35章
春艳觉得自己跑起来真的好吃力了,但还是不想表现出来。她们来到一群嘻嘻哈哈的人群中,见秋霜和几房太太不知笑闹着说什么。
还是夏燕眼尖,停止了嬉笑。
“五妹也来了呢。这可是五妹第一次来摘果子,得多摘些,也多吃些,新鲜着呢。”
“就是就是,”冬梅过来拉过她的手,“也不早些过来,还得让小青去叫你。”
“我把老爷安顿好了才来的呢。”春艳不知她们话里何意,道歉似地说,“倒让姐姐们久等了。”
“说着玩话罢了,哪里就久等了?”冬梅说着又朝后面喊,“桃红,还不洗个大红狄子,让你家太太吃呢。”
话音刚落,围着人都笑起来,冬梅也才意识到,这大红狄子跟桃红的名字还有些关联呢,禁不住也笑起来。
春艳接过桃红递上来狄子,咬了一小口,一股甜滋滋的温润感觉在嗓间流淌。
“真的又脆又甜,难怪姐姐们这么开心。”
“不光姐姐们开心,我们兄弟俩也一样开心呢。”不知古月亭什么时候冒出来,他的身后跟着古月斋。
春艳拿着咬了一口狄子,放下不是,再吃也不合适,就那么僵立着。
“小嫂子,吃罢,古家狄子是吃不尽的。不光桃子好吃,还有比桃子更好吃的呢。”古月亭的话显然有些酸溜溜了,他环视了一下众人,又把目光转回到古月斋身上,“你说是不是啊三弟。”
古月亭今儿个是怎么了,似乎处处跟弟弟为难似的,春艳也不好插言,刚才的笑闹声也不见了。
“哈哈,别因为我打消了你们的兴致。你们好好玩吧,这么难得的日子,可不要错过了。”他走了两步,转到秋霜身边,“好久没见三太太了,一直惦记着呢。”
秋霜冷冷一笑,“二老爷可别说这样的话,听上去可不太雅呢。大老爷还活着,咱说话可得检点些。就是大老爷死了,他的阴魂也还在古宅游荡呢。可别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来。”
“说得好,”古月亭居然一个人拍起了巴掌,“三太太不愧是有学问的人,说话总能说到点子上。咱们古家,多一些你这样的媳妇就好喽。不过,”他话锋一转,“不要因为我不在家,弄出些对不住大老爷的事来,弄得面子上都不好看。”
正说着,就见一个小丫头喘着粗气跑过来,“二老爷,三老爷,大老爷叫你们去呢。”
出事了?这是闪在春艳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显然不是古月轩病重了,因为刚刚,他还有起色了呢。
沉默代替了欢笑,春艳早就没了采摘的兴趣。
目送走了古月亭兄弟俩,秋霜心里说不上是啥滋味,她觉得古月亭一定看出了什么,用不了多久怕就要拿她开刀了。她了解这个男人,做事心狠手辣,从不给人回旋的余地。也正是凭着这一铁手腕,商场上得心应手。就是身在城里,这个家一有风吹草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连古月斋这样看上去精明的男人,也一样被他玩于股掌之上。
“大不了一死,”她心里又冒出这个念头,她自己也不明白,本是抱着视死的决心却还是要走下去。她有时不明白自己,恨自己不该走出那一步,但每次见到古月斋,就又情不自禁地顺从他。她没有别的想法,只觉得,他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男人。五年里,她强忍着那份情愫,不让它发出来。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他也一样想着她,如果不是因为这层身份,她会做出自己想做的一切。
她想淡忘,把情感埋进心里。好像这个世界,只有男人才该有自己的感情,而女人不能。女人就是这么一辈辈走过来的,她也认了。她没有想到五年后,他会采用那样极端的方式,但很多时候,她反倒认为只有真正的男人才敢如此执着而不计后果。
她知道这么做会有怎样的结局,但每次看到他,就又无暇顾忌,享受着女人应该享受的一切。开始她以为,是自己身体有问题,她反而放心地去做。而当确知真的有了身孕,她惊呆了。苦苦等了五年,没有任何动静,跟他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却把整整五年的谜团解开了。想着这些,又一个念头扑进了她的脑海,如果是老爷的原因,那么夏燕和冬梅的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她吃惊于怎么会有这一连串的想法,然而越想否认就越挥散不去。仿佛就是为了解答她的疑惑,给古月轩治病的卢赛飞在答谢酒席上喝醉了,晃晃悠悠地钻进西耳房,把在场的大太太和自己吓了一跳。
“没用没用,”卢赛飞口里吐着黄水,嘴里含含糊糊地,“就是……治好了淋病,也不会再有儿子。二十年前老爷受伤,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那玩艺,早就不行了。”
当时秋霜脑子嗡地一声,大太太更是脸色蜡黄,一个巴掌打过去,“再胡说,乱棍打死。”
卢赛飞被这一个巴掌打醒了,连连磕头不迭,“大太太原谅我一时失言。”
“以后再见你喝酒,立马扔到后山上喂狼。”大太太的话一直在耳边震响。
春艳也从古月亭的话里听出了些什么,再看一下秋霜的表情,冷冷地,更是吓人。她走近前,“三姐,不舒服吗?”
秋霜勉强笑了笑,“没事,早起就有些头晕,但为了姐妹们开心,还是赶过来了,没成想扫了姐妹们的兴。”
“要不要找个大夫看一下?”冬梅也走过来,关切地问。
“不必了,”秋霜急促地摆摆手,“老毛病,没什么大不了的。抓的药还没吃完呢。”
“秋凉了,三姐可得多注意些身子,”夏燕也走近前。
春艳反被这场面感动了。这几个太太,顶起牛来得理不饶人,可嘘寒问暖起来,亲姐妹也比不过呢。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几天很快就过去了。古家又恢复了和谐气氛。古月亭来看了看大哥,又忙他的生意去了。只是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如果大哥感觉不对劲,赶紧告诉他。
望着古月亭逝去的背影,古月轩的脸上印满了泪痕。
第36章
古月轩的病情一如这秋日奠气反复无常,而几位姨太太的性情倒更像古月轩的病况,时好时坏,令春艳摸不着头脑。
秋爽早已习惯这样子了。自打进了这个家门,她就觉出古月轩的两房太太心根本不往一处去,自己初来乍到,也不好掺合人家的事。再加上,自己也是名门小姐出身,颇读了些诗书,尤得古月轩宠爱。但不知为何,古月轩越对她好,她就越觉得厌恶。有时她也恨自己,希望自己能静下心来,好好跟古月轩过日子,可就是找不到感觉。
她来到古家门不久,正赶上古月轩的生日,古家轰轰烈烈地闹腾了一阵子,也就是在那次酒会上,古月轩的三弟古月斋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在别人眼里,那眼光或许是最正常不过的,可是秋爽心里却有种特别的触动。他的言谈举止既不像他的大哥古月轩,更不像他二哥古月亭,举止娴雅,谈吐不俗。
当时她也并没有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