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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爱情有声音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带她报过一次名,离家不远的中心实验小学,她很容易就认路了,不需要大人接送。小柯还小,不知道方向也不敢过马路,所以阿姨每天牵着她的手,一边哄一边走:“女儿最乖了,妈妈带你去幼儿园哦。”

放学的时候大家纷纷被父母接走,只有她不需要等在门口,背上书包就可以离开。道路两旁都是高大的梧桐,夏天的时候繁密得如同绿色的长廊,风一过就是追潮逐浪的声响,秋天的时候落叶总是飘落到人的肩上,伴随着斜照的阳光。

她走得不快,听到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就会猛然转过头,相信妈妈就站在身后,微微笑着看她。

这时候她会紧张地拉一拉自己的裙摆,它们总是粉嫩得有点过头,全是徐阿姨买的,因为小柯喜欢这些颜色,大家也会觉得小孩子就应该打扮成小公主的样子。徐阿姨很好,从来不偏心,所有衣服都是一式两份,质量上乘,所以她从来不会拒绝,乖乖穿着上学。只是如果妈妈看见了,会觉得有点心酸和难过吧?她没有给女儿买过这些颜色的衣裳,也知道女儿只喜欢浅蓝色和白色。

可是转过头,妈妈在哪儿?

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寂静,身边永远会有熙攘的人群,不息的车流,你走在其中,和别人肩擦肩背贴背,好像永远不会孤独,有时候甚至会挤得迈不动步。

可是那不一样,等你回家的那个人不在了,就算会有爸爸继母或是妹妹都呆在家里,一家人看起来和睦融洽挑不出半点不好,都不一样了。世界上仍旧只有你一个人,心底有个地方缺了一大块,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告诉谁。

胥未梅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在大人心里,她太听话了,以至有时候反而让人无措。

“小梅,把这个苹果吃了吧。”

“未梅,明天穿这件衣服去上学吧!”

“未梅,不可以站在窗台上哦,很危险……”

她的答案永远都一样。“好。”

所以你可以把这个孩子放在任何地方,不用担心她会反抗,可是她也不会走近你,那双水晶一样的眼睛里像是藏着另一个世界,他们都没有在里面——可能在那个世界里,只有一间练功房。

因为小柯和未梅都学舞蹈,所以徐丽把客房改造成了一间小舞蹈室。胥未梅可以在里面连续呆一上午,一下午,一晚上……好多次徐丽都以为她是不是因为跳得太累所以在里头睡着了,于是轻轻推开门,却发现那个细瘦的小丫头在踮起脚尖练习动作,或是将腿抬得老高活动韧带,录音机在地上小声飘出旋律,四面墙上的大镜子中都是她的身影,腰背笔直,像是一棵坚韧的小竹子。

她对芭蕾的热爱简直超乎大家的想象,胥驰一度以为女儿一定会念艺术学校,走上舞者的道路。其实他们都搞错了,她只是觉得必须这样做而已,每当她旋转,展开,停顿……无论转到哪个方向都能看见自己的样子,静静的房间就如同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这个时候,她能感觉到妈妈似乎就在温柔地看着她,并不出声,但也不会离开。

这是她唯一想念她的方式。

爸爸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多出来的女儿,他会像一位和蔼的叔叔一样摸摸她的头,问她学习怎么样,然后就找不到更多的话讲。小柯却可以爬到爸爸的膝盖上,因为她会撒娇,遇到不喜欢的东西总是会拉下脸大声说“什么玩意儿,我不要”,哪怕有时候会气得大人们想动手打她——可是他们会觉得这样的女儿更鲜活不是么?

其实她也喜欢看动画片,喜欢雪糕和游乐园,只是那片天空比别人的稍暗,所以没有人走进来。

其实她也会轻轻牵住大人的手,会在爸爸妈妈的脸上留下一个娇柔的吻,每当她想走向他们,中间却总有一扇永远无法开启的门,他们在门内外彼此相望,忘了把锁打开。

亲情是什么?像是精灵细小的尾巴,它飘在虚空中,每一次她伸出手想要抓紧,它却刚好飞往另外的地方。

她觉得自己一个人走了很久,昏暗的夜永远没有尽头,直到有一天,她猝不及防地邂逅那一束光——它带着来自于那个叫做林衍的男孩子的温度,猛然照亮她的生命。她与它撞了个满怀,却不懂得怎么迎接。

林衍。想到这里,她的脚步停了下来,不是因为需要回忆更多的事情,而是这个名字的主人始料未及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记忆中清秀的男孩和现在英挺的男人悄悄重合,浅色休闲衫,卡其色长裤,手长脚长的好身材,坐在……楼梯口。

第 10 章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所以眨了眨眼睛,然后面前这个男人抬眼静静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神色,就跟从前装酷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吧其实他不是故意装酷,他跟她一样,只是不太了解人的表情可以有很多种。

“你在这里……干什么?”胥未梅顿了一下才完整地问完这句话,眼角余光不自觉扫了一眼自己今天的装扮,黑色风衣,灰色长裤,阴沉沉的像是头顶看不透的暮色。

“很明显,”林衍觉得这种问题简直没有存在的必要,他的回答迅速又肯定,“我在等你。”

她的心又开始跳得飞快,如同有人恶意上了发条,可是他的表情如此自然,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还可以有另外一种解释。她沉默下来,不知该说什么。

林衍也不出声,俩人就保持着这种奇怪的状态。已经过了晚饭时间,灯光通过许多户人家的窗子透出来,楼房与树木都好像被氤氲的雾气包围。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人们不愿意再出门锻炼,所以林衍还可以继续霸占着楼梯口,没有人来打扰。

其实她刚刚走进小区的时候他就看见了。这个女孩子还是那样,喜欢把双手都揣进兜里,就好像身上穿的还是中规中矩的校服。脚步又轻又缓,走路外八字,只是没有以前那么明显,背永远挺得笔直,像是在和谁较劲。

“你有两个很严重的问题。”林衍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平静。

胥未梅有些惊讶,这人说话总不按常理出牌,她从来都猜不到下一句是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来,其实她哪里都是问题,不知道他看出了哪两个?

“第一,天已经黑了,路上那么冷清,你是女性,又单身,这样非常危险。”他慢慢看了她一眼,“可是我看不出来你有一点警觉的样子,好像还经常晚回家。”

她眨眨眼,依旧没回答。

没有人愿意走夜路,她也会害怕黑魆魆的楼房拐角会突然扑出一个人来,会担心身后有人不怀好意地尾随……可是能怎么办呢?该找谁同路?躺在医院的徐阿姨?远在异地的小柯?

她们都必须依靠着她,所以她不可以觉得害怕。

“第二,”他不等她说话又开口了,“我们这么久没见……胥未梅,你就是这种反应?”

林衍的声音非常好听,像是轻轻的风吹开在夜色里,低沉又温柔,她突然想起从前他一直是学生代表,站在礼堂中间发言,不需要稿纸,整个人就算被埋裹在校服里也是那样显眼,总像是有光聚在他身边,于是轮廓被染上朦胧又轻柔的光圈。他的声音通过话筒,慢慢传播开来,如同平静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她突然有点想笑。

她想特别严肃地告诉他说,林衍,我尽力了,努力坚持了这么多年,可能这世界上你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为了这次重逢,我也想同别的女孩子一样扑进你的怀中,不管你乐不乐意都好。可是现在我们之间只有不足一米的距离,一伸手就可以触到,步子却再也走不动这是为什么?

他站得很高的时候,她也许在为了两毛钱和小菜贩砍价,也许为了交房租没日没夜地打字,也许为了省一点钱所以不能吃饭……所有这一切都不是她所希望的,可是这就是生活,它悄悄在人与人之间划开界限,所以世界上有那么多无法跨越的差距。

以前她说不出口,现在仍然不敢。

林衍觉得自己的话她肯定又没有听进去,就好像从前给她讲题,她总是不够专心,不知道思绪飞去了哪里,所以同样的题在一个星期内可以连错几次。

只见她慢慢向前走了两步,坐到了台阶上,这样俩人就是肩并肩,中间隔着一个巴掌的距离,如同楼梯的两个门将。她侧过头,嘴角的小酒窝若隐若现:“你过得好不好?”

“还可以。”

他永远都是谦虚得可以,要是他说“还行”,“过得去”,那就是很好了,好到很多人都赶不上的地步。她在高中时有一个qq,上面有个班上的群,不管是毕业前还是毕业后,大家都喜欢嘈杂着八卦各人的新闻,她总是隐身默默寻找自己想看的那个名字,没有人会发现她的存在。

“哇塞,你们知不知道林衍回国了?”这是最先爆出的有关他的消息,几年前的事情了。

“喂喂喂!有人在吗?大家快去买今天的晚报,“节能减排和新能源开发国际大会”,照片上拍到林衍了,他是会议同传哦!”

“举手举手,谁看过林衍穿正装的样子?我今天在机场碰见他了哦,帅爆了,我差点流鼻血!”

……

各种各样,无时无刻,从来都不缺他的信息。总有那么多人,循着各种各样的踪迹找到他,然后在各自的想象中续写他的传奇。

林衍几乎从不发言,这位当事人静静呆在了讨论圈之外,不知道他是根本就没有qq号,还是和她一样是个千年潜水君。

“那你呢?”他问,“你怎么样?”

其实他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想问“你消失之后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因为知道她突然消失的原因,所以问题在舌尖滚了一遭,又悄悄吞回去。

胥未梅想了想自己今天晚上还有两份材料没有打出来,每一份都是厚厚一摞。

“有点忙。”

林衍轻轻笑了一下,她哪里是有点忙,好像永远都不能停下脚步的样子。想到这里他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下,想要看看她的脸上是不是带着倦色。

他发现她瘦了很多,原来她的脸上的婴儿肥明显,像是小小的蜜桃,可是现在它们都不见了,她的下巴变得尖尖的,嘴唇颜色很淡,眼睛底下一圈深青,应该是累了。就算坐着她的背也是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细细的手腕像是一捏就会断掉。他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她习惯戴表,超薄的一款,上面镶了一圈水晶一样的东西,手链一样的表带,松垮垮挂在腕上,每次抬手动作就会哗一声顺着手臂向下滑。他以前觉得她这样有点傻——不合适的话,只要去卖表的专柜上要求拆一环就可以了。

后来他又突然明白,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愿麻烦别人,不愿走出去,不愿多余的要求。

有风吹来,寂寂夜里显得格外阴冷,林衍看着胥未梅薄薄的针织衫,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这人是太没心没肺不懂得照顾自己,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回去吧,这里太凉。”

胥未梅点点头,觉得自己应该回去了,那两份资料实在太多,明天就要交,她怕来不及。

“哦,对了,过两天有个同学会,”林衍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你也去吧。”

同学会?胥未梅确定最近自己在qq群里没有看见这条消息,也有可能大家是通过电话联系,可是她从来没有把这种事情划入她的生活范围。那是感情好的朋友叙旧,事业有成的同学炫耀,女大十八变的女生攀比的场合,她这样的毫无属性的人去做什么呢?向昔日同窗大倒苦水,讲述生活的艰辛,整理成一本《苦命女挣扎简史》,然后可能的话再赚取一两滴同情的泪水……仅此而已。

她觉得生活已经够糟了,根本没有空闲的功夫再去考虑别的东西,很多事情需要一个人静静理出头绪,所以不想有人伸长脖子窥探或是随便伸手搅一搅。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拒绝。林衍的双眼即使在黑夜中也是那样亮,湖水一样清澈,她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根本没有拒绝的勇气。

她也站起身,站在第一级台阶上,还是需要要仰视他,此刻她的指尖早已被冻得发凉,突然有一种想要拉一拉他的手的冲动。可是面前这个人好像完全不会知道她此刻的心理活动,表情平和,分明的五官在夜色的对照下甚至显得有些无辜。

“你什么时候歇班?”

“星期六。”

“哦,正好,”林衍点了点头,“到时候要不要顺路带你一程?”

“我自己过去吧。”

“具体时间和地点我到时候再通知你。”

胥未梅点点头。

今天晚上她大概真的是脑筋短路,没有听出来林衍问的是“歇班”这样一个和她工作相符而不是“双休”这样一个可以运用在普通白领身上的词汇;也没有想过林衍的话里漏洞百出,不过因为他掩饰得太好表情又很淡定,所以人们常常不会怀疑他其实在说谎;她大概更想不到短短时间内,林衍已经知道了她的工作,职业,资历……

他已经在尽力了解她。

林衍坐上车,等到六楼那扇窗户透出灯光,一边发动着引擎,一边给朱樵打电话。

“谁啊?!”

电话响起的时候朱樵非常不乐意,昨天他和朋友们玩得太晚,现在正在抓紧时间补眠,铃声打断了大好的梦境,于是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准备继续会周公。可是打电话的人不依不挠,一通刚停一通又起,所以他只能愤怒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