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洁的珠链，映衬着模特微微上抬的手肘，说不出的魅惑。

林衍稍稍驻足，立刻有热情的店员迎上前来：“新款刚到，先生请进来看看吧。”

衣服在模特身上永远是服帖又合身，可是胥未梅应该穿多大的尺码？无论是送大了还是小了，都容易造成尴尬。

他沿着楼层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商场内的暖气永远调到不可思议的高度，渐渐让人觉得烦躁。他有点疲倦了，于是在舒服的长椅上坐下，双手手指相扣抵着额头，认真思考到底买什么才好。

鲜花，进口巧克力，甚至一辆车……那些都是朱樵哄骗女朋友的手段，和他这性质不一样。

脑海中闪过很多个片段，都是胥未梅的。有她穿着黑色t恤踮起脚尖跳跃的样子，有她推着自行车慢慢走路的样子，有她支着下巴发呆的样子，还有她冲他挥挥手再见的样子……那么瘦弱。

林衍的思维慢慢凝聚，最后想起的是她纤细的手腕，莹白如玉，蜿蜒着细小的青色血管。哦，对了，她的表呢？她曾经很喜欢戴表。

他猛地抬头，钟表专柜在一楼，它们像珠宝的展示柜一样绚丽夺目。

“先生，想挑一款什么样的表？”导购小姐彬彬有礼。

“女式表。”

导购一听说礼物是送给年轻小姐，自然是喜笑颜开，二十几岁的情侣经常会为了面子一掷千金，何况面前这位年轻人仪表不凡，气度从容，看上去并不是囊中羞涩的样子。

“这一款备受年轻小姐的青睐，是热卖产品。”

她小心翼翼拿出一款表，机械表芯严谨地恪守着时间，边缘雕刻着精美花纹，看起来有点像欧式复古的指南针。

林衍摇摇头，这样一个大表盘，戴在胥未梅的手腕上可能会有点费劲吧……

半小时过后。

导购小姐简直要觉得灰心了，她已经连续推荐了很多款，每次这位客人会很认真的看一遍，当她以为可以一锤敲定的时候，他又会轻轻放下。

长那么帅干什么呢？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爽快点……导购小姐心里嘀嘀咕咕，肚子有点不舒服，她想去厕所。

这时候有人拍拍她的肩，一转头，看见刚刚应聘成功那个实习生小姑娘正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

导购本来挺不待见这个实习生的，早上这位姑娘来面试的时候，身上穿的柠檬黄小夹克亮得晃眼，感觉一点都不好相处。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看见她就等于看见了救星，何况小姑娘已经换上了柜员的套装，黑衣黑裙，看上去温顺又乖巧。

导购贴在实习生耳边轻声嘱咐：“你先看着点，大客人。”

实习生看了她一眼：“恩，您去上厕所吧。”

导购一听她把“厕所”俩字说得这么大声，而不足一米处的大帅哥正好抬起头来，不禁有点恨得牙痒痒，然而肚子又轱辘轱辘催了两声，她只好抓紧赶赴厕所之约。

实习生规规矩矩站在柜台前，仔细盯着埋首挑表的客人，等他发话。

他可真好看。明亮的光线底下显得皮肤很白，眉眼整齐，看起来干净极了，身上是一件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套着黑色的羊毛衫，修长的手指随意的放在玻璃柜上……

“能让我看看这款么？”

林衍突然的问句打断了实习生的思路，他的嗓音很温柔，磁磁的像是压低声音在唱歌。

“……哦，好的。” 她赶紧弯下腰打开抽屉，拿出那款表。

实习生开始介绍这款表的性能，特征……总之要吹得天花乱坠，上午刚接受了培训，所谓推销，就是在事实基础上合理夸大，你不能把流水线制作的自动电子表吹成手工机械打造，可是总要有本事将机械表说得更值钱。

客人轻轻抿了一下唇，那不是不满，而是……有点失望。

她耐心地等待，看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推荐的手表在他的掌心中熠熠发光。

“其实什么表芯不是很重要，关键是……”客人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思索，“我想送礼物的那个朋友她……性格比较，安静。她以前有一款表，白色，表本身很薄，有零碎的水晶，表链……也很细。”

实习生笑了一下，她转了转眼珠思考了几秒，环顾一下四周的玻璃柜，转身拿出一款银色的手表，那是前两个季度的款式了，所以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展区。

“素色，简单的样式，或许您会满意。”

林衍看到表的那一瞬间有点惊讶，它和胥未梅曾经戴的那一款式如此相似。

“这一款的表带也是手链式的，这是目前专柜上唯一的一款，销路很好……”实习生一边说一边将表戴在自己的腕上展示，“石英内机，非常精准，最特别的设计是表冠，它是由货真价实的红宝石镶嵌，产自缅甸，只是作为装饰，所以分量很轻，算不上奢华，可是您看，它胜在精致。”

实习生的手腕也很细瘦白净，表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摆动，林衍觉得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胥未梅只需要略一抬手，表链会发出轻轻的“哗”的一声，好像遥远处飞溅的水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实习生的普通话不是特别标准，偶尔发翘舌会出错，也没有像别的工作人员一样涂成大白脸，当然，她的脸本身已经够白了，隐约能看见双颊上浅淡的雀斑，头发在后头扎了一个马尾，碎发跑出来，不太服帖。

“就要这款，请帮我包起来。”林衍冲实习生点点头。

实习生开出收据，帮他去排队付款，林衍看着她快步走路的身影，竟然也是外八字，像是用脚尖先轻轻蹭地，他在心里不自觉想，胥未梅走得比她稳。

“谢谢。”

林衍拿到东西想转身离开，实习生又叫住了他，躬下身子从柜子里取出另外一个包装袋：“这种袋子大概更衬一些。”

米白色的袋身，棕色的拎带，更像是优雅的环保购物包。他接过，再次感谢。

无意中触碰到客人的手指，温暖又干燥，实习生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

她目送他离开，不急不躁的步伐，高瘦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出口，突然有不和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知道刚才拿的是什么袋子吗？”

拉肚子的导购回来了。她见实习生一脸木头反应，索性打开底下的柜子继续教训：“今天上午难道没有教过你吗？那是专门配给限量版的袋子！不是随便一款都能用！”

实习生扫了她一眼，双臂抱在胸前，口气无所谓似的：“我没听说。”

导购被噎得够呛，白眼翻了半天讲不出一句话来，就知道自己今早上没看错，夹克衫换成西装裙，本质也还是个不懂人情的刺儿头。

实习生也转过身，背对着她，没有再说话。

第 19 章

胥未梅醒得很早。

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是纯黑的，就像一瓶浓浓的墨汁，天气预报的大面积降温果然如期而至，窗玻璃蒙上厚厚一层白雾。

她一个人静静坐起来，脑子里还有点空，需要时间缓一下。

然后又从低矮的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她的电话24小时都不关机，昨夜十二点，几乎同时飞来两条短信。第一条是许钊的，第二条……是林衍的。

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来势汹汹，占据了整个心脏。

她打开柜子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一个盒子，曾经是装巧克力用的，不过现在里头满满的都是信。该有多少封，形状不一的纸张整整齐齐叠在一起，若是耐心打开阅读，你一定会发现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开头的称呼。

亲爱的林衍。

“亲爱的林衍，我今天晚上失眠，明天就是高考，虽然我无比渴望见见你，或许就会同以前一样有勇气……”

“亲爱的林衍，今天是我19岁生日，我为自己找到第二份兼职，你现在在哪里呢？”

“亲爱的林衍……”

整整七年，它盛着一个沉默的女孩子所有的秘密。

她不是每天都写，每年她的生日，他的生日会固定一封，其余的只是随着心情来定。彷徨的时候，不，彷徨的时候超乎想象的多，每当她提笔写下一封信，必定就是生活碾压而来的锥心疼痛。

它们本该盖上邮戳寄到另一个人手中，可是他永远不会知道，静静流淌过的时光里，有个女孩悄悄称呼他为亲爱的，带着满心的情谊。

这个人本来应该继续存在在她的记忆中，本来应该继续行走在她的字里行间，可是他猝不及防出现，鲜活的，英俊的，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就像一阵秋风，哗哗地将这些零碎纸张吹得漫天飞扬。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知道今天还要不要写一封信。

这本来已经是一个习惯，却只在顷刻间就被他扭转，多么强大的力量。

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短信。向晚和徐阿姨的，母女俩果然有惊人的默契。

天边朦朦现出一丝光，胥未梅踩着拖鞋下床，认真地洗漱，然后抓了一把挂面扔进锅里，配上调料，端出来也是香喷喷的一碗，这是她对自己的祝福，权当作长寿面。

穿上大衣，围上围巾下楼，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她喜欢在楼下走一走，天色仍旧灰蒙蒙，不过一点都不可怕，晨练的老大爷老太太已经开始活动了，有时她也会沿着小区慢慢跑两圈锻炼锻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对面有人脚下生风地拐进来，俩人来不及避开，差点撞到一起。

她赶紧退开，刚说完一声对不起，对方已经抬起头来，借着昏暗的声控灯光，胥未梅看清楚了。

“你怎么来了？”

许钊更是吃了一惊：“你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

“我……”胥未梅一低头，见到他手里还拎着蛋糕盒子，看样子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的希望很显然就此落空。

“本来想放你家门口，等你一开门的时候不就有效果了……”

胥未梅笑起来：“你就不怕我踢到？”

““所以你看，我做了防护措施，用了三层包装……”他本来很好兴致地解释，可是清秀的脸瞬间变成苦瓜，“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你这个出门时间，真是早得离谱啊！”

这个大男孩总会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总之历年来，他的礼物都比较标新立异。

前年是……智能电饭煲，去年，去年是什么来着？胥未梅努力回忆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他送的一个小猫崽，大概是觉得她一个人住着比较孤单。可是胥未梅经常要去医院陪床，每当这个时候许钊就得来救急，如此几次之后，小猫崽就彻底的赖在他家了。

“能猜到今年是什么礼物吗？”许钊把换了只手拎蛋糕，眼睛里都是闪闪的光芒，“猜对有奖。”

他居家的气质一向让人惊叹，胥未梅眼睛转了转，小心猜：“难道是……洗衣机？”

本来也是玩笑话，哪知他当真惊讶，感叹道：“这里都能猜到！”

“……”她又想起来自己家里明明就有洗衣机，“我家不缺洗衣机啊。”

许钊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女孩大概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不知道现在已经是全自动洗衣机的时代，她家里那个半自动的早就应该加入退伍的行列。全自动的多好，衣服往里一扔什么都不用管，也可以节省很多时间，他当时挑得很仔细。

她说了句谢谢，可是他又说：“说过猜对有奖，要不去看电影吧？”

她点点头，提议今天下班以后，其实她心里还有别的打算，看完电影可以请许钊吃一顿饭表示感谢。

“咳……”他的表情有点尴尬，“我得违约了……今天要加班画稿子。”

建筑设计师是一个光鲜的行业，听起来永远生机勃勃风光无限，那是因为通宵赶稿的时候别人都没有看见。

胥未梅不敢占用他宝贵的时间，面对着许钊永远不用带着面具虚伪地说“不用麻烦”，“真的不客气”……他心口一致，很少欺骗，可这绝对不是愚蠢，相反，他的敏锐远远超过旁人的想象，你无需用拙劣的借口搪塞。

“改天我再补你几次电影，违一赔十。”天色渐亮，许钊抬腕看看表，把蛋糕塞进她手里，“生日快乐。”

他离去的背影匆匆，办公室里必然堆积了无数中方案，等待着这位年轻设计师施展创意。

不要误会，这是她第一次提出俩人去看一场电影，说出口其实并不艰难，就像渴了喝一杯水，累了想歇一歇一样自然。

因为他们之间，永远不会跨越朋友的距离。这是一种，非常亲切的距离。

今天只用上半天班，下午一点，胥未梅把工作服换下，想了想，又把绑得紧紧的头发拆开，及腰的长发瀑布一样散下来，看起来不那么死板。

回去她会把蛋糕吃掉，然后给徐阿姨留一块，晚上的时候带到医院去。哦，对了，吃蛋糕以前应该许一个愿，胥未梅在路上埋着头默默思考，想着呆会儿许愿的时候怎么说才好。

马上就要立冬，树上的梧桐叶几乎都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显得天空更高，偶尔有喜鹊在地上蹦蹦跳跳，长长的尾巴一闪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前面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挺拔的身材在她的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林衍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他认为胥未梅每天中午都会回家做饭，所以在中午赶过来。可是直到每家每户的厨房里似乎都传来水槽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她还没有回来，他不禁有些怀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