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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爱情有声音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死将她彻底打入深渊。她好像从来就不是一个福气好的女孩子,总是面无表情没有笑容,似乎也不在乎能不能得到爱,可是她的心里一定比别人都在意吧?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把别人的感情看得太重,却把自己看得太轻。不晓得的人一定会以为这个女孩脑子有毛病、纯自虐,可是只有他知道不是的。就算她那么坚决不留一点余地,他也知道她不是大家想的那个样子。

是因为从小到大得到的东西太少了吧……没有妈妈,少得可怜的父爱,不亲热的妹妹,还有不敢表达的爱,偏偏她却用尽全力想要抓住生命中这些游丝般的感情舍不得放手。她也从来不是一个潇洒的女孩,甚至因为家庭成长的环境而变得怯懦小心。她珍宝似的将这些情感收在心里,可是它们全都没了,就在她的眼前随风散去,她一定又伸手去抓,可是那些灰飞烟灭的东西,怎么抓得住呢?

她不是犯傻发神经,她只是崩溃了。

林衍现在有个坏毛病,找不到人就喜欢在楼道里坐着,完全不顾及自己平时风度翩翩的形象,但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还没有回来。楼道里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不知道从哪个门里蹿出一位大婶,身上还穿着花哨的睡裙,看到林衍的时候“呀”了好大一声,就像是碰见了色狼。

他尴尬地站起身,看到大婶就要闪进门的身姿突然想起来:“请问胥未梅还住这里么?”

“胥未梅?”大婶愣了一下,“哦,她呀,已经不在这里了啊,和她男朋友住到一起了,你认识她男朋友么?”

林衍没有说话,头低垂着,黑暗遮掩了他的五官和表情。大婶没有细想,继续热心道:“姓许的,你要是有事去找她男朋友就能找到她!”

他好像没有听到。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慢吞吞的声音,很低:“好的……我知道了。”

大婶满意地“嗯”了一声回家了,丝毫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每一个好心提醒、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下一下深深刻在楼道里静立的林衍的心上。

好的。胥未梅。你和许钊在一起了,然后同居了。

我们那段时光,被你彻彻底底地扔掉了。我本来想问问你是否还有些许惦记我,可是现在看来,根本就没有必要了。

林衍慢慢走下楼,昏暗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来,他的声音投在墙上很长,细细的一抹,显得孤伶伶。对着夜色他突然长长吐出一口气,就好像一个悠长的咏叹调,这是她离开他以后,他常做的一个动作。他一手揣在裤兜里,继续向前走,头微微垂着,额发遮挡了明亮的眼睛,这样别人不会看见他眼中汹涌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是头一挨到枕头,双眼竟忍不住闭上,疲倦像是海潮向他涌来。这一觉他睡得很沉,没有想起她,没有梦见她。

如果不是牙疼,他可能会起得更晚一些。右边的大牙旧态复萌,连喝水都觉得费劲,看来上次那个大夫并没有治好,这次得重新换一个。

林衍拿着挂号单往三楼的牙科走,周末了总医院的病人总是很多,显得乱糟糟的,鼻子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面无表情的穿梭而过。

突然有个人从楼上跑下来,速度飞快,冒冒失失,被撞到的人骂骂咧咧“有病啊”,可是那人的脚步丝毫没有放缓,跑过林衍身边的时候毫无意外地碰到了他的肩膀,撞得他一个趔趄。当然这个人更是好不了哪儿去,头重脚轻差点就要栽倒,林衍一把抓住她,一用力就收到了自己的怀里:“你到医院来干什么?”

在她回答之前他已经想了很多种答案,最差最心碎的一种就是“我怀孕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反应,大概会有掐死她的冲动。可是将她搂在怀里这一刻他突然有种奇特的感觉,她那瘦削的骨架,那幽幽的带着草莓味的发香此刻就在他的眼前,就好像遗失多年的珍宝重新回来,久违的熟悉感让人心悸。她的一切,她的味道,天生就应该是属于他的,他的心空了那么久,突然就同这怀抱一样被填满了。

不管她说出什么答案,他都会忍住,不再放开。林衍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胥未梅没有给他任何一种回答。她猛然抬起头来,脸上满是诧异,显然完全没有料到竟会在医院碰到林衍。

他的问题让她有些懵了,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她终于反应过来,却是用尽力气一把将他推开,林衍压根就没想到她居然一句话不说直接就来这样一招,被她一推差点又是一个趔趄。他反应快,一手就想把她给抓回来,无奈她跑得更快,走道里的人太多,加上她是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根本不在乎有没有撞倒人。很快林衍就撵不上她了,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

这算是什么意思?

他越来越搞不懂,可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突然想起刚才胥未梅的脸色,纸一样惨白,绝对不该是正常的表情,还有她的眼睛,如墨一般的瞳仁里像是盛满了泪水,一碰就会溢出悲哀。是的,那真的是一种悲哀的眼神,一种被生活打败的绝望。

林衍的心突然跳得飞快,慌乱袭上心头,他加快了脚步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寻找,手中的挂号单飘落在地上也没有在意,也没有看见在楼梯上匆匆错身而下的许钊。

他找了很久,几乎是一间间病房挨个翻过来,可是这个医院那么大,她像个小兔子似的窜得无影无踪。林衍的牙仍旧很疼,他几乎是用手紧紧捂着右边的脸颊,这才发现自己的病历本都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待会儿还得重新再去挂一个号。

可是胥未梅,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又为什么要躲开我?

鬼使神差的,他走向了楼梯的拐角,没有任何预兆,无需推开门,透过门上的玻璃正好看到楼梯间里相拥的一对情侣,其中那个女孩,正是他的心上人。

看来许钊比他更先找到她。她的脸深深埋在许钊的胸口,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许钊抱着她,一手轻轻地拂过她的脊背,嘴里像是在喃喃安慰,温柔又焦急的神色好似在哄一个小孩。胥未梅仍旧安静地站着,她永远都是那样乖乖的,很少挣扎。

她浑身长刺的时候都留给他了,好像天生就是为了伤害他。

林衍的牙突然疼得有些不像话,差点把眼泪都疼出来,那种钻心的疼痛再也忍不住了。他看见胥未梅的手弯了弯,像是要回抱许钊,于是他轻轻转身下楼,没有再回头。

所以他没有看见胥未梅稍稍上扬的手里攥紧的那一页纸笺,没有看到她用力握紧的拳头,也没有看见她满是泪痕的眼睛。

这一转身,差一点就是永远了。

第 57 章

“这是你的请调文件,已经批准了,在这里签字就行。”朱主任将一沓文件递过去。

林衍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钢笔,笔尖快要落下的时候,突然朱主任伸手在桌上“咚咚”轻扣了两声。

林衍抬起头来望着她。

“小伙子,你可要想好了,这一调,起码就是五年。”朱真芳表情很严肃,“你爸妈都同意吗?”

“已经商量过了,他们都同意。”林衍的声音很平静。

朱真芳看了他半晌,他的表情没有半分波澜,根本看不出情绪,好像下定了决心再也不会更改的样子。她突然轻轻地叹一口气:“去吧……出去一趟,也是个选择。”

“嗯。”林衍的笔在纸上顿了一顿,最后是龙飞凤舞的签名,“我已经想好了。”

他将签好的文件递还回去,朱真芳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个小伙子,年轻,谦逊,工作认真,她对他寄予厚望。知道他主动请调去澳大利亚的时候她心里五味陈杂,有老师对于得意弟子的骄傲,也有那种不舍得放手的情分。他突然请调的原因她多多少少是知道一点的,他不光是想要在工作中锻炼自己,而是这个地方给了他很大的创伤,就连这样坚强、喜怒不形于色的孩子都扛不住了,所以想要到一个全新的地方避一避。

还是个孩子啊……

“好好工作吧。”她轻声嘱咐。

“谢谢主任。”林衍转身离开,门在他身后合上。

林衍无声地走在翻译中心安静的走廊上,两侧的墙上挂着的翻译名家的照片像是一双双眼睛,要看到他的心里去。他的脚步停下来,想了想,还是摸出了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我要调走了。”

是发给朱樵的。他们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从胥小柯死去的那一刻起,他和朱樵之间的友谊似乎也改变了。他还记得胥小柯死的那天晚上朱樵通红的双眼,他几乎是扑通一下跪在了胥小柯的尸体前面,那时候的胥小柯已经变形,虽然警方已经处理过,但是从高楼摔下来,根本不可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朱樵心爱的女孩变成了破碎、丑陋无比的模样,他的情绪非常失控,就连想伸手去触碰胥小柯也做不到。

林衍只记得朱樵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双仍旧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各种各样陌生的语言。这一对从中学时代就要好的铁哥们突然变成了陌路人,各自与朋友交际,各自寻找方式来拯救自己的绝望的内心。

“滴”的一声。朱樵回复得很快:“什么时候?”

林衍将时间告诉他,朱樵再次回复:“那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选的是俩人以前常去的餐厅,熟门熟路。朱樵晚来了一会儿,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一套颇为正式的休闲装,头发打理得也很整齐,依旧是清秀贵公子的样子。

坐下来后俩人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朱樵点起一根烟,烟雾中显得五官朦胧而颓唐。

“最近忙么?”林衍找了一个话题。

“还行。”朱樵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睛,“刚从相亲会上下来。”

“相亲?”林衍有些愣了,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朱樵,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穿的那么正式。可是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朱樵么?他所知道的朱樵喜欢自由,最讨厌束缚,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手一松就没影了,父母根本无法为他套上枷锁。

可是现在,他居然在相亲?

“认真的?”

“嗯。”朱樵点了点头,像是要肯定自己,“认真的。”

“结果怎么样?”

“还好。”朱樵又吸了一口烟,漫不经心的语气,“就是太瘦了。女孩子没必要减得那么瘦,没屁股没腰,再漂亮也没用,不过既然我妈他们喜欢她,就算了。”

“就算了?”林衍重复了一遍,慢慢笑了一声,“所以你也觉得,这样就行了?”

朱樵看着门的方向,那双眼睛里都是说不清的情绪,年轻的脸庞写满疲惫与厌倦:“就这样算了……这一辈子也可以就这么过去,总比痛苦强。”

一辈子就这么过去,宁愿牵起一个不喜欢的女孩,也不愿意再回忆。

“这一生再也不要爱上什么人,”他喃喃,“太他妈折磨。”

他再也不愿意回忆起曾经有个女孩走进他的生命,那个女孩满身都是骄傲,嘴角挂着冷诮的笑意,像是油彩浓烈的向日葵,突然占据了他的眼神他的爱情。可是最后呢?结果是怎样的?那个女孩一跃而下,直至死亡那一刻也没有想起过他。

每当想起来,朱樵就觉得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揪住他的心脏,让他不能呼吸。他开始逼迫自己忘记,逼迫自己接受另外的女孩,逼迫自己开始最不愿意的生活。这样一来,总有一天她就会消失不见吧?

林衍没有再说话,只是用眼睛盯着他。他太了解朱樵了,他从来都不肯认输,只有这一次恨不得退到底线以下去。胥小柯的死是他们再也不可提起的禁忌,她带走的不光是自己的生命、胥未梅的爱情,还有林衍与朱樵之间的情谊。

有时想起来,世事真是一场孽。当初谁也没有预料到,这四个人会陷入如此奇怪的结局。

“保重。”俩人在餐厅门口分道扬镳,这一顿饭吃得很沉默,就好像那些一去不返的光阴。

林衍嗯了一声。

朱樵又想了想,突然伸出手来拍拍他的胳膊,嘴动了动,像是憋着什么话。

林衍突然笑起来:“我知道了。”

朱樵愣了愣,半晌又重重拍了他一下,笑道:“有事可别忘了我……兄弟的存在就是跑到前头,两肋插刀!”

“你先把刀准备好吧。”林衍笑了笑,走向自己的车,“再见。”

回到家,他开始慢慢收拾行李,男人出门要方便得多,没有那么多瓶瓶罐罐小零小碎,他们总是要比女人潇洒。女人贪恋的不舍的东西太多了,到了最后都变成自己的负担也不舍得放手。

行程很紧,过三天就要出发,出国后还有一大堆的工作等着交接。关上行李箱,林衍坐在办公桌前支起额头仔细回忆自己还有没有遗漏,突然想起还有几本书需要带过去,他翻了翻桌上的一堆,突然映入眼帘的是一本《翻译概要》。胥未梅上次来时,也是看的这一本书。

她就来过他家一次,她总是那么忙,好不容易闲下来了他也不忍提出更多的要求。那次她也是坐在这张办公桌旁,好奇地打量他的房间,最后目光落在这本书上。她随后翻开,刚好看到关于红楼梦的章节,不一会儿就郁闷的抬头:“好多都不认识……还有啊,‘情痴’怎么会翻译成‘fool’呢?”

“我认识不就行了。”那时他笑着摸摸她的头发,它们又细又软,阳光下泛起浅栗色的光泽。

“情